周文彬连忙点头,把话记在心里,又怕漏了什么,还特意重复了一遍:“下官记住了。
一拨查招工的,一拨查药铺的‘迷人草’,尤其是批量购买的情况。”
见萧云湛点头,他才起身又行了一礼:“那下官这就去安排,有消息了立刻来禀报。”
等周文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裴知微才又开口,话里带着点不确定。
“殿下,你说,他们明明可以诱骗一批女子自愿跟着他们走,为何还有在人多的时候对某一个女子动手?
还有这么多女子失踪,他们是直接在附近藏起来了,还是运走了?
要是藏在附近,苏州城里哪来那么大的地方能藏这么多人,还不被发现?”
她突然想起前天夜里探的官船夹层。
“我之前夜探咱们坐的那艘官船,船底的夹层要是装满人,几十个女子肯定装得下。
苏州临水,用船运人最方便,也最不容易被察觉。
你说会不会,他们就是用漕运的船把人运走了?”
萧云湛还没来得及接话,楼梯口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周文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
“殿下!裴娘子!下官又回来了!”
两人歪头一看,周文彬身后还跟着个人。
那人穿一身浅绯色官袍,看着约莫四十岁上下。
周文彬一边往里让,一边介绍。
“殿下,裴娘子,这位是苏州市舶使虞海靖大人。
下官刚才下楼,正好在门口碰见虞大人,就把案子的事跟他提了一嘴,没成想虞大人还真对‘迷人草’有印象。”
虞海靖上前一步,对着萧云湛行礼:“下官虞海靖,见过瑞亲王殿下。”
“虞大人不必多礼。”
萧云湛问道:“虞大人为何对迷人草有研究?”
虞海靖直起身,“下官管着市舶,这草药正好在下官职责范围内,哪些药铺进这种草药,都进了多少货,下官都有记录。
如殿下所说,这草药是管制的,按规矩,药铺必须将库存与进货数量、售卖给谁、这人买了多少等都得记录在案。
只要拿着下官这里的记录,便能知道重点查哪些药铺,再与药铺的记录一对,便能知道他们有没有虚报。
只不过下官的记录都在衙门里,没带在身上,但是有一家,下官能肯定,是常进这药的。”
他顿了顿,报出名字:“就是苏州最大的药铺,苏和堂。
他们每次进的迷人草,都比别的药铺多些,虽说没超出管制额度,可也算是苏州城里存货最多的一家。
这苏和堂是苏州老字号,开在主街上,来往的人多,名声也响。
苏州城里的人都知道他家药最全,若要买什么不好买的药材,第一个就会想到去他家找。”
裴知微看了眼萧云湛,见他也在看自己,便开口说:“眼下也没别线索,不如就去苏和堂看看?”
萧云湛点头,“也好。虞大人,周大人,你们要是方便,就一起吧。”
几人出了临河楼,萧云湛走在最前面,裴知微跟在他身侧后方,还在琢磨刚才失踪案的疑点。
虞海靖和周文彬跟在后面,偶尔低声聊两句药铺的事。
刚过了一座石桥,前面就传来一阵骚乱声,夹杂着尖叫和孩子的哭声。
“怎么回事?”萧云湛眉头立刻皱起来,脚下已经加快速度,向着声音的源头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主街中间围了一圈人。
人群里有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子,正挥舞着一把砍刀,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叫。
那声音含糊不清,听着甚至都有些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莫名的让人后脊发凉。
只见他两眼布满血丝,满脸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不远处已经有两个人倒在地上,一个被砍中了胳膊,正抱着胳膊疼得直哼哼。
另一个后背被砍了长长一道口子,现在趴在地上没有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
“快躲开!疯子砍人了!”人群里有人喊着,纷纷往后退,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那疯子突然转向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
那孩子站在原地吓得直哭,手里还抓着半块糖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疯子眼里闪过一丝凶光,举起砍刀就朝孩子头顶劈了下去!
“不好!”萧云湛心里一紧,没来得及多想,脚尖使力,人已掠出半丈。
他离得最近,原以为能先赶到孩子跟前。
可就在他往前冲的工夫,自身后方突然掠过一道疾风。
裴知微的身影像射出去的箭一样从他身后掠过,眨眼间就冲到了孩子跟前。
她一把抓住疯子握刀的手腕,往后一拧。
那疯子没防备,手腕被拧得偏了方,却还依旧紧握着砍刀。
那人见没砍到孩子,张嘴怪叫一声,转而朝裴知微砍来。
这疯子速度极快,力气也大得吓人。
裴知微还攥着那人的手腕甚至都没来得及松。
她用尽力气抵挡也无济于事,眼看着那砍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工夫,一只手突然伸过来。
一把扣住疯子握刀的手腕,猛地往侧面一带,拇指顶住对方的腕骨。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疯子的手腕一下子软了下去,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没等疯子反应过来,萧云湛手臂再一发力,将他整个人往后甩了出去。
疯子重重摔在地上,还想挣扎着爬起来,衙役们立刻冲上去,七手八脚把他按住,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萧云湛没管那疯子,转身就冲到裴知微身边,伸手握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地观察着。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见她手掌通红,因为刚刚用力过度,现在有些微抖。
裴知微摇了摇头,先往孩子那边看了一眼。
那孩子已经被他娘紧紧抱在怀里,虽说还在哭,可总算没事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对着萧云湛笑了笑:“我没事,就是刚才没料到他力气这么大,缓一会儿就好。”
萧云湛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一声恐怖的尖叫,不似人声。
两人皆是一惊,顺着声音看过去。
就见被按在地上的疯子张着嘴,用力仰着脖子,后脑勺几乎贴到背上,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天空,紧接着,身子抽了一下,就再也没了动静。
第35章 巧合?
那道不似人声的尖叫还在半空中回旋,就连刚刚还四散躲避的人群都忘了动弹,空气里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惶然。
“死……死了?”最先回过神的是按住疯子的衙役。
他先试探着碰了碰疯子的肩膀,见对方毫无动静,又颤巍巍探了探其鼻下。
手猛地一缩,声音发颤:“没……没气了!真没气了!”
裴知微心里一惊,她刚刚拦阻那疯子的时候,分明感觉对方力气大得反常,完全没有任何濒死的迹象,怎么会突然断了气?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探向疯子脖颈处的脉搏。
皮肤尚有余温,脉搏却已彻底停了。
萧云湛也上前,裴知微抬头望他,轻轻摇了摇头。
“周大人,即刻差人去府衙请仵作,越快越好。”萧云湛沉声吩咐道。
一句话将周文彬从惊悸中拉了回来,忙不迭转身对身后衙役喝喊:“还愣着干什么?跑着去!跟仵作说,是要紧案子,一刻都耽搁不得!”
“是!”衙役应了一声,拔腿就往衙门方向奔去。
虞海靖蹲下身,借着头顶的日光仔细辨认疯子的脸。
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突然拧得死紧,像是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他伸手去擦了擦疯子脸上的血渍。
血渍被抹开,底下熟悉的轮廓露了出来,他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不是苏和堂的掌柜吗?”
周文彬原本还在琢磨怎么跟萧云湛解释这“街上突发命案”,听见这话猛地一愣,赶紧也蹲下身细看。
他是苏州县令,苏和堂又是城里最大的药铺,自然认得掌柜那张圆胖的脸。
待看清楚后,他下意识望向萧云湛,“殿下,真……真是苏和堂的掌柜!方才怎么会突然疯成这样?”
裴知微心里也是一震。
他们刚刚还在临河楼商量着要去苏和堂查“迷人草”,怎么刚动身,药铺的掌柜就以这种方式出现,还当场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