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便有话直说了,徐府今日白日里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
到了这个时辰,官府也没贴出结案的榜文,想来这案子还有疑点。
听说三位贵人来了玉壶春。
老夫想着,你们才到扬都不久,人生地不熟的,便来看看,诸位是否有什么需要陆氏帮忙的地方。”
萧云湛和裴知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他们正对着王氏的事情摸不着门路,陆方回是土生土长的扬都人,说不定真能知道些什么。
萧云湛放下茶杯,语气诚恳:“陆老爷来得真是太是时候了,我们确实有不少疑惑,想向您请教。”
“哪里哪里,”陆方回摆了摆手。
“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就是。
老夫在扬都活了六十多年,家里又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知道的确实比一般人多些,能帮上忙就好。”
萧云湛先开口:“陆老爷对徐家熟吗?”
“熟,怎么不熟?”陆方回笑了笑。
“徐丰衍是咱们大梁首富,我们陆家不少产业都跟他有来往,平日里也常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关系还算不错。”
谢霁突然插话,身子往前凑了凑:“那您跟他的继室王氏熟吗?
就是今天被徐仁劫持的那位夫人。”
陆方回点了点头:“她嫁来扬都二十多年,多少也有些接触。
这位徐夫人在扬都的风评很好,待人宽厚,把徐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管是对徐家人,还是对府里的下人,都挑不出错处。
简直堪称当家主母的典范。”
谢霁皱了皱眉,像是不太相信。
“陆老爷子,您说说,要是您有个亲闺女,以你们陆家现在在淮南的境况,会把她嫁给徐家这样的商户吗?”
陆方回闻言笑了,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扳指:“谢小侯爷有所不知,南方的大族跟北方的确实不一样。
北方讲究门第,联姻多选同等大族或者官宦世家,甚至皇室。
但南方这边,不少大族都会跟富商联姻。
毕竟商户手里有银子,能帮着家族周转产业,这种情况不在少数。
不过河东王氏在北面,所以当年跟徐家定亲的时候,也确实引起了一阵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陆老爷子有没有听说过王氏的什么传言?”谢霁追着问,“比如……有没有什么不太好的说法?”
陆方回摇了摇头:“没有,全是标榜她的话。
她来扬都这二十多年,从没传出过任何差评,不管是待人接物,还是打理家事,都做得无可挑剔。”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可问题就在这里。
是个人就会犯错,多少都会有不尽人意的地方。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谁能二十多年如一日,连半点错处或者失礼的地方都没有。”
萧云湛心里一动,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这么说,陆老爷也觉得王氏有问题?”
“倒不是觉得她有问题,就是觉得太过完美了些。”
陆方回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眼里多了些玩味。
“人有七情六欲,就难免会有脾气,会有疏忽的时候。
王氏嫁过来的时候也才十八岁,若是到了我这岁数,能做到这份上,老夫倒不觉得奇怪。
可她从年轻时起就这般‘完美’,老夫心里,倒把她当成了少数感兴趣的事情之一。”
谢霁听得来了兴趣,忍不住打趣:“老爷子,您不会天天盯着人家,就为了看人家什么时候犯错吧?”
陆方回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笑声爽朗,但有些震耳朵。
“活到我这岁数,该见过的都见过了,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
感兴趣的事情本就不多喽,难得有件有意思的,自然就会多注意些。”
裴知微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也觉得新奇。
盯着别人看什么时候犯错,这确实是她没听过的爱好。
不过她也听出了点苗头,忍不住问道:“那陆老爷子既然说她二十多年没犯错,也就是说,到现在也没出什么岔子?
您还在盯着她,是不是说明,在您看来,王氏除了太过完美,就没做过什么不妥当的事?”
“目前来看,确实是这样。”陆方回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些。
“想来诸位也是查到了什么,老夫倒是可以跟你们说说。”
裴知微和萧云湛都是一愣,裴知微更是下意识追问:“您说的是……有人对王氏有好感?”
陆方回放下茶杯,语气郑重了些:“以下我所说的话,就仅限于这间雅间,出了这门,老夫可就不认了。”
萧云湛点头:“那是自然,咱们就是闲聊,哪说哪了,出了门便烟消云散。”
陆方回这才开口:“具体的消息,老夫也是慢慢留意到的。
徐府的副管事王恒,还有徐家二郎徐仁,这两个人对王氏的心思,老夫多少能看出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诸位可能会觉得有些意外。”
说着,他笑着摸了摸胡子,目光转向了谢霁。
谢霁被他看得一愣,连忙摆手,脸都皱成了一团。
“我可没喜欢她!
今儿在徐府,我差点没被她那副死样子气死,打死我也不可能喜欢她!
您可别乱说,传出去我还做不做人了!”
陆方回被他急乎乎的样子逗得又笑了。
“那自然不是谢小侯爷,您与她差着辈分呢,老夫还不至于眼拙到这份上。”
谢霁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又瞪起了眼睛:“那您总看我干什么?
难不成她跟我爹……?”
陆方回笑着摇头,没直接回答。
谢霁这下急了,做势要去扯陆方回的胡子。
“陆老头你是不是故意的?
还卖关子!再不说,小心小爷拔光你的胡子!”
陆方回笑得更欢了,等笑够了,才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崔延武。”
谢霁被这三个字彻底砸呆在那。
萧云湛和裴知微也是一惊,瞬间看向了他。
清河崔氏的崔延武,现任淮南节度使,谢霁的亲舅舅?
第77章 送个大人情
谢霁僵在原地,“崔延武”这三个字像三块烧过的石块,砸在他脑子里,嗡嗡响得厉害。
他舅舅,崔延武,淮南节度使啊。
整个淮南的兵权握在手里不算,连大梁漕运命脉都得经他的手。
这样的人物,别说跟“官商勾结”沾边。
就是跟谁走得近了些,京里都得有人盯着。
现在陆方回轻飘飘一句话,分明就是说崔延武跟王氏有牵扯,还谋徐家家产。
这是要把整个清河崔氏往火坑里推!
过了好一会儿,谢霁像是才反应过来,猛地蹦起来,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子。
他气的手都在抖,声音也变了调:“你胡说什么?!
诬陷我舅舅官商勾结?
谋害徐丰衍?你知道这话要是传出去,能毁了多少人吗?!”
裴知微在旁边没动。
崔延武的位置太敏感了。
兵权加漕运,本就是历代君主最在意的两样。
再跟“扬州首富”的案子缠上,哪怕是捕风捉影,都足够引起圣上的猜忌。
谢霁这反应,太正常了。
萧云湛也没拦,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谢霁可能挥出去的手,眼神沉了沉,却没开口。
他知道谢霁得发泄出来,不然憋在心里更乱,一会儿也听不进陆方回的话。
陆方回被揪着衣领,却没半点慌的样子。
脸上还是那副长者的慈爱,轻轻拍了拍谢霁的手背。
力道不重,安抚的意味十足,声音慢悠悠的:“谢小侯爷,先松松手。
老夫这把老骨头,经不住你这么揪着。
有话慢慢说,急不得。”
谢霁瞪着他,眼睛都红了。
他攥着衣领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最后还是慢慢松开,嘴里恶狠狠地挤出声:
“死老头,你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小爷保证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陆方回也不在意谢霁的话,理了理被揪皱的衣领,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
“你们查徐家的案子,是不是也已经查出徐仁那小子的转变是近两年的事情?”
裴知微心里“哦?”了一声,直不楞登地问出口:“陆老爷子这话,合着您在徐府安了眼线啊?”
陆方回闻言笑了,手里的茶盏在桌上轻轻磕了磕:“小娘子这话就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