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初又是一顿,片刻后,解释道:“因为草民后来想了很多次,都没觉得有什么古怪,就是普通的山匪拦路抢劫……”
萧云湛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再追问,只是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记住,衙门找过你的事,别跟任何人说,也别跟人提我问了你什么。
要是走漏了风声,后果你该清楚。”
徐初连忙磕头:“草民记住了!草民绝不敢跟任何人说!”
等徐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下,萧云湛才转头看向柳敬常,语气沉了些:“多派些人手,昼夜盯着徐初。
他跟谁接触、去了什么地方,都记清楚,千万别惊动他。
另外,派人守住城门,别让他出城。”
柳敬常心里早有察觉,闻言立刻点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魏武:“魏捕头,这事就交给你了。
记住,都暗着来,别让他发现。”
魏武抱拳,声音洪亮:“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裴知微:“这个徐初,肯定有问题。”
谢霁挠了挠头,一脸不解:“有什么问题啊?
我听他说的,跟徐礼之前说的也差不多啊,就是遇了次山匪,有什么不对劲的?”
“你没注意他的反应?”裴知微看向谢霁,指着自己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王爷刚提到跟徐礼遇山匪的时候,他拇指指甲都快把食指抠破了,要不是他手上有常年握刀的老茧,指头上早该见血了。”
谢霁还是不太信:“说不定是没见过王爷这么大的官,问到凶险的事,就更紧张了?”
裴知微:“这么多年过去,有什么好紧张的?”
也不等谢霁再开口,她突然问道:“谢世子两三年前打过最痛快的一次架是跟谁啊?”
“你少来,我知道你是说他回的太顺。
可是那是因为咱们王爷问的具体,而你问的还是过于笼统,所以我回答的时候才可能会磕绊。”
谢霁一脸的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裴知微没跟他争辩,反而转头看向柳敬常,语气很自然:“柳大人,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您两三年前办过的案子里,最难忘的是哪一件?能不能跟我们说说?”
柳敬常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却还是老实回答:“最难忘的啊……应该是个村妇杀夫案。
那会儿刚开春,城西的村子里,有个妇人报案说丈夫失踪了……”
萧云湛趁着柳敬常说话的工夫,悄悄拉了下谢霁的胳膊,示意他看柳敬常的眼睛。
谢霁顺着看过去,见柳敬常虽然在跟裴知微说话,可眼神偶尔会放空,不像平时那样锐利有神。
“我知道了!”谢霁手指不停的点啊点。
“柳大人回忆案子的时候,眼神会飘,可徐初刚才说遇山匪的时候,那眼睛泛着精光,根本不像是在回忆,倒像是在背书!”
柳敬常也反应过来,眉头皱了起来:“这么一说,还真是!
那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抓起来审问?说不定能问出更多东西。”
萧云湛:“抓起来容易。
可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他若抵死不说,咱们也奈何不了他。
把他放在外面,盯着他跟谁接触,说不定能引出更关键的人。”
柳敬常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还是王爷考虑得周全。那我就让魏武多派些细心的人手,一定盯紧了徐初。”
“大人!殿下!瑶光苑来人了,说是有要事要禀报谢世子!”一名衙役快步而来禀报道。
那衙役一侧身,一个穿瑶光苑仆役服饰的年轻男子便上前,对着萧云湛跟谢霁躬身行礼。
“世子,小的是瑶光苑的林管事派来的。
林管事说节度使那边来人禀报,说是已经联络上崔大人了!
崔大人正在快马加鞭往扬都赶,估计今晚就能进城,到时候会直接去瑶光苑。”
第81章 活似心慌的猴
瑶光苑的正堂里炭火烧得旺,铜炉上煮着的茶咕嘟冒了两圈白汽,氤氲的茶香混着炭灰的暖意,倒冲淡了几分查案时的紧绷。
谢霁在堂里一个劲的打转,他一会儿伸手拽拽腰间的玉带,一会儿又凑到门边扒着门框往外看,活像只待不住的猴子。
萧云湛坐上首看着他又转了过来,终是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站定了?再转下去,这堂里的地砖都要被你踩出坑了。”
谢霁脚步一顿,回头时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躁:“我也想站定啊,可心里发慌!
你说舅舅一会儿来了,要是真跟王氏有什么说不清的旧情……”
他话没说完,就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萧云湛端起茶杯抿了口,哭笑不得:“就算有旧情,也不代表他跟这案子有关。
你舅舅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就是因为清楚,我才慌!”谢霁凑过去,声音压得低了些。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年轻时的样子,还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
万一……”
“呵,”萧云湛被他气笑了。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
崔大人再怎么不拘小节,也是顾全大局的人,不知道比你强了多少。”
“王爷这话倒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崔某人年轻时再如何,在裴老弟面前,也得算个老实人。”一道洪亮的笑声伴着盔甲碰撞之声传了进来。
众人闻声都站了起来,抬眼就见一个身着黄色明光铠的男子跨进门来。
崔延武身量极高,肩宽背厚,他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锐利得很。
谢霁最先冲过去,“舅舅!你可算来了,我都快急死了!”
崔延武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伸出大手一把按在他脸上,把他扒拉到一边。
谢霁被按得趔趄了两步,嘴里“哎哟”一声,刚想抱怨,就见崔延武已经走向了裴凛,双手抱拳笑着道:“裴老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裴凛赶紧回礼,脸上露出几分熟稔的笑意:“崔兄风采依旧,倒是比上次在京城见时,更显精神了。”
“哪有什么精神,还不是被军务缠的?”崔延武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在燕惊鸿身上。
“弟妹这些年还好?上次听人说你跟着裴老弟四处查案,倒比以前更自在了。”
燕惊鸿屈膝福了一礼,“多谢崔大哥记挂,小妹一切都好。只是让你担心了。”
谢霁站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插了句嘴:“你们……你们早就认识啊?”
崔延武转头看他,那眼神跟看个傻子似的:“不然呢?当年整个大梁出挑的人,拢共也没几个。
怎么,你是足不出户认识的人太少?”
谢霁被说得脸一红,小声嘀咕:“那么多人呢,你说话的时候就不能给我留点脸面?”
“脸面?”崔延武嗤笑一声,走到案边大马金刀地坐下,随手解下腰间的佩剑放在桌上,剑身碰到木桌时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你们几个凑到一起查案,把背后都交给对方了,这就是战友。
战友之间,哪来那么多脸面不脸面的?
你就是在京城待久了,被你爹教得太过迂腐。”
谢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胳膊搭在扶手上:“什么都赖我爹。”
崔延武懒得跟他掰扯,转头看向萧云湛,象征性地拱了拱手,那礼行得连敷衍都已经称不上了。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裴知微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才对着裴凛笑道:“裴老弟,你可真是好命,养出这么个伶俐的闺女。
我可听说了,裴家娘子帮着你破了不少案,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裴知微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行礼,“知微见过崔世伯。”
萧云湛在旁边见崔延武东拉西扯了半天,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崔大人,客套话咱们就先不说了。
今日请您来,是想跟您聊聊徐家的案子。”
崔延武:“你们想问什么就问,我也想听听你们这几天在扬都都查到了什么。”
裴凛闻言,笑着看向萧云湛、裴知微和谢霁三人,“这案子一直是你们三个在查,细节你们比我清楚,还是你们来问吧。”
萧云湛和裴知微对视一眼,都觉得还是萧云湛来问更合适。
只是萧云湛还没开口,谢霁就抢先问了:“舅舅,我先问!
你跟那个徐王氏,是不是旧相识?”
崔延武抬眼看了他一眼,没绕弯子,直接点头:“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