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符大惊,“你、你是何人!”
沈岁宁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讥笑出声:“堂堂兵部尚书,竟连屋顶上藏了人也察觉不到。”
她手里提着剑,步步紧逼,压迫感极为强烈。
周符吓得连连后退,抱着头瑟瑟发抖,“别杀我、别杀我!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
沈岁宁顿住脚步,剑锋一转,寒光凛冽。
“这话,你同阎王说去吧。”
……
第二天早上,沈岁宁睡得晚了些,陪长公主用完早膳后便回到房间里呆着。
左不过闲来无事,沈岁宁便又捧起了话本看,缃叶鸣珂早已知晓她的习惯,在她能够得着的地方放了水果和点心。
两人举着扇子扇着风,沈岁宁赤脚坐在竹榻上,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问了句:“你们侯爷呆在家里没事做的时候,也这样看话本吗?”
“小侯爷哪有时候看话本啊?”鸣珂笑着回答,“旁人都道侯爷君子六艺样样拔尖,可哪一个小侯爷做起来不得大半日?更别说长公主殿下时时盯着,像话本、小说之类的消遣读物,小侯爷是碰也碰不得的。”
“那他活得还真是无趣。”沈岁宁露出几分同情来,不过她早觉出长公主治家甚严,倒也不足为怪。
“小侯爷很辛苦的,”缃叶稳重些,说话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她告诉沈岁宁:“小侯爷是独子,又有天家血脉,自小老爷和殿下便对小侯爷十分严厉。老爷教小侯爷骑射武艺,长公主则带小侯爷温书习字、宫廷礼仪,两人教的东西虽不同,却都是一等一的严苛,有时候两人恨不能把小侯爷撕成两半,一人带一半,同时进行才好。”
“旁人都说,小侯爷是个习武的天才。其实不是这样的,真正的天才是老爷,也正因为此,老爷时常不明白为何小侯爷进步得如此之慢,他一着急,便会没日没夜地督促小侯爷去练,有一次练得过了火,小侯爷差点经脉全断,一辈子也不能习武了。”
沈岁宁听了,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么狠啊?”
“是啊,”缃叶轻叹一口气,“大抵是因为老爷和殿下都对小侯爷寄予厚望,才会对他如此严苛吧。”
沈岁宁一边看话本,一边听缃叶和鸣珂说着话,这样打发着,时间过得倒也快。
偶然间她听江玉楚提到周符畏罪自杀的事情,也只是笑了笑,说朝堂上的事情跟她无关,让他等贺寒声回来了去跟他聊这事。
晚上沈岁宁实在难以忍受那么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就把沈凤羽叫进来守在床边陪她说话,等她睡着了再走,每天入睡前她都会掐着手指头算,贺寒声还有几天才回来。
就这么度过了无趣又平常的两天,到贺寒声回来的前一日,沈岁宁去璞舍陪沈彦说了会儿话,回去路上,遇到了镇国公府的马车拦了她的去路。
截停了对方的马车后,高岚馨从车里出来站在高处,将手里的两颗大白菜狠狠砸向坐在外头的沈凤羽,“让你家主子滚下来!”
沈凤羽蹙眉躲开,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疯婆子,只厉声喝退:“让开!”
“我偏不要让!”高岚馨双手叉着腰,“敢做不敢当的缩头乌龟!在背后耍心眼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下车来理论啊!”
马车里,本在闭目养神的沈岁宁睁开眼,不耐烦,“跟她废什么话?”
“明白了。”沈凤羽得令,用马鞭狠狠地抽了马屁股,那马顿时往前冲去,硬生生撞开了拦路的马车。
高岚馨从车上摔了下来,亏得下人们簇拥着垫在底下,才叫她没有受伤。
“没用的东西!”高岚馨把一脚踹开下人们,从地上爬起来,“走,跟我去永安侯府讨个公道!”
沈岁宁被吵醒后,脸色极差。
方才她看得真切,那马车上挂着写有“镇国公府”四个大字的灯笼,而镇国公,就是上回在九霄天外出言羞辱她的那个死老头。
上次被贺寒声拦着,沈岁宁心里本也憋了口气,一直都没顺下来,今儿冤家路窄又碰上了,沈岁宁本想借此出口气,可她又记着贺寒声和长公主再三叮嘱,眼下这个时候不宜闹事。
沈岁宁长这么大,哪里有过这样忍气吞声的时候?她向来是有仇当场就报,但凡拖过一个晚上,都算她孬。
到永安侯府后,沈岁宁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吩咐沈凤羽:“去打听一下那镇国公跟贺寒声什么仇什么怨。还有刚刚那个女子,她若不是眼瞎认错了人,对我的敌意也不当是空穴来风,你去探个明白,回来报我。”
“是。”沈凤羽把沈岁宁扶下马车后,便去打听了。
沈岁宁独自回府,刚走进大门,高岚馨的马车便吱呀吱呀地停在了侯府门口。
第33章 夫人正在气头上。
镇国公府的风嬷嬷和两个丫鬟搀着高岚馨下了马车,随行的六个侍卫并排站在后面,阵仗极大。
永安侯府的景皓景跃蹙眉厉喝:“放肆!何人敢强闯永安侯府!”
风嬷嬷上前一步,仰着头趾高气昂,“这位是镇国公府的郡主,方才在街上让贵府的马车给撞伤了腿。烦请二位通报一声,请长公主殿下和你们的夫人来还我们小姐一个公道。”
“即便是郡主,来我永安侯府也当按规矩先递拜帖,”景皓景跃并肩守在大门前,分毫不让,“请恕属下不敬之罪。”
“狗奴才!给我滚开!”高岚馨不顾阻拦冲上前,“我镇国公府即便比不上侯门高贵,那也是朝廷御赐的公爵!而我也是陛下亲封的郡主!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竟敢拦我!”
景皓景跃二人纹丝不动,高岚馨要气炸了,转身拔下侍卫腰上的佩剑要朝二人挥去。
一颗石子凌空飞来,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高岚馨的剑上,震得她手中剑“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里面沈岁宁的声音平静传来:“景皓景跃,放郡主进来。”
“是,夫人。”景皓景跃这才让开一条道。
高岚馨重重地“哼”了声,推开二人进了府邸,风嬷嬷紧随其后,等到丫鬟和侍卫们要跟上的时候,景皓直接拔了剑抵在大门中间,“夫人说了,只有郡主能进去。”
没有主子发话,侍卫们不敢硬闯侯府,只能等在门外。
前院,沈岁宁正在逗被链子栓在树上的二妮。
二妮是三只狼犬里面唯一一只雌性,它通体雪白,毛发极为漂亮,虽然看起来没有另外两只强壮,却是最为凶狠的一只。
高岚馨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二妮似乎是察觉到来者不善,冲到沈岁宁身前一声怒哮,它模样像极了白狼,哪怕带着嘴套,却也叫人毛骨悚然。
高岚馨和风嬷嬷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双腿一软摔在地上,风嬷嬷看着二妮,哆嗦着挡在高岚馨面前。
“二妮,回来,”沈岁宁站定不动,温柔将二妮唤回,伸手抚摸它的脑袋,“来者是客,你吓着她们了怎么办?”
二妮亲昵地蹭着沈岁宁的手,眼神警惕地盯着地上的高岚馨,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警告。
高岚馨抱着风嬷嬷的胳膊,吓得脸色惨白。
见两人还坐在地上不起来,沈岁宁站直了身子,轻笑,“两位客人,好端端的怎么行如此大礼呀?”
“你、你……狼……它它……”高岚馨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岁宁“哦”了一声,作出恍悟的神情,“二妮它认生,您二位头一次见它,又气势汹汹的,它感觉自己受到了威胁才会这样。”
说着,沈岁宁给二妮打起了手势,让它回到树底下乖乖趴着。
风婆婆这才颤抖着起身,把高岚馨从地上拽了起来,主仆后人连连退了几步,和二妮保持着安全距离。
沈岁宁这时才端起女主人的架势,问:“二位,有何贵干?”
高岚馨刚刚被二妮一声咆哮吓得丢了魂,听得沈岁宁问起,才懵怔地看向这位抢了她原本位置的女子。
她生得是好看,脸蛋白白净净的,像刚剥了皮的荔枝一般,尤其那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长长的眼睫又浓又密,跟会勾魂似的。
尽管生气,但高岚馨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确实是讨男子喜欢的类型,又甜又媚,像一朵娇嫩纯欲的小白花,看着像是个好欺负的,若她不是嫁给了她的寒声哥哥,高岚馨或许也会对沈岁宁有好感。
可一想到她现在是贺寒声的妻子,高岚馨肺都要气炸了,刚要上前,却又被树底下二妮的低吼声劝退,她清了清嗓子,鼓足勇气,“我来找你,是想让你给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