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尼斯混了半辈子了,哪能不知道黛莉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谨慎罢了。
她脸色淡淡的点头。
“这件事就要麻烦你了,你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若是黛莉想从这交易里面捞钱,那么安格尼斯不会想着说这个话。
她也不能真的让给她帮忙的人一点好处都得不到。
谈及此处。
黛莉垂眸思索起来了。
如果她感觉的没错,这位校长手上应该还不只是会有这么一个关系。
“其实,我这里还真有一件事,想向您打听打听。”
安格尼斯“哦?”了一声。
“说罢,什么事啊?”
黛莉咨询了一下她认不认识皇家工程处的人,例如里面的处长秘书,或者工程师之类的人。
安格尼斯思考了一下,慢慢的答道:
“这些人都不认识,但,那里的处长雷克米尔先生与我有过几面之缘,我能说的上一句话。”
雷克米尔处长正是皇家工程处这单位的一把手,比什么秘书和工程师都好使。
黛莉一笑,干脆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通过能惠及子女的诱惑,撬动一位厉害,有经验的经理来加入她家的公司。
安格尼斯听了,也不由扬起眉头。
难得他们家能够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做到这份上,每一步都拿捏的精准。
确定好一个有工作能力的目标人物,又不知道靠什么手段,搜集齐全了对方的所有资料。
现在,找到了对方的如鲠在喉的问题,又有了人脉可以替他化解这问题。
这位经理跳槽这件事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
安格尼斯感觉到她家处理问题的能力了。
“没问题。
你与那经理去谈吧,到时候给我写一封信就行,不过三五天,相信他的儿子就能转正做上工程师。”
黛莉笑着道谢,也不求着引荐,不追问她与这人是什么场合交集的。
她知道,这就是校长赖以生存的东西,对校长来说,这是不可以随意让人触碰的资源,最好不要绕过她。
安格尼斯看着黛莉,她感谢完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不往下多问,十分有分寸。
就又顺口开始询问他们百货公司的事情,最近报纸上有名。
黛莉安心坐下来,靠着背后的丝绒衬座椅,说了一阵子公司的发展规划,最后带到了生活方面。
“我们家很快又得搬家了,等到东区这些店铺全都正式运营起来,公司打算搬去金融城办公。”
安格尼斯微微颔首,抬头看向门外,让一个等在那里的女仆人去重新沏一壶茶,顺便把门带上。
“是吗?看来你们的生意做的很好,我看报纸上说,你爸爸刚做了白教堂的卫生委员?”
“是这样的。”
不用问也知道,这背后定然有一番斗争。
安格尼斯见多识广,又活了这么多年,即便不打听,大约也明白一些她们家的情况,知道他们在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她认为,自己应该让这位年轻女孩知道社会的残酷,再决定要如何走下去。
“黛莉,你是个聪明女孩,我一直这么认为,不过,有些事情你还是得知道。”
“怎么?”
黛莉的手掌扶着膝盖。
眼前的校长脸上爬满褶皱,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十分平静地看着自己。
“我能看出来,你们家走到现在,有你的很大功劳,你很聪明,很有头脑。”
“这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个已故远房姑祖母,虽然她显然没你这么有韧性,但我想或许你应该听一听她的事情,作为警醒。”
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抿起微笑,一副乖巧的模样,点头看着她,静待指教。
“那是半个世纪前的事情了,她是个布料商人的女儿,自小饱读文学……”
黛莉静静地听着。
安格尼斯的口吻很风平浪静,苍老的蔚蓝眼底却隐隐透出一股物哀之意。
在她的话语里,将这位远房姑祖母描述成了一位饱读诗书,头脑聪明,善良仁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既擅长做生意也擅长打理人际关系,在社交场上十分出名的才女形象。
黛莉心里毫无波澜,脸上露出笑意,跟着恭维了两句。
校长却摇头。
“她是这样完美,但只活了三十岁,且家财尽失,也没有一个孩子活下来了,你能猜到为什么吗?”
“为什么?”
黛莉忽然来了兴趣。
安格尼斯说道:“她这辈子犯了三个错误。”
……
第121章 一潘戈 生存之路
…
“她的错误, 是坦诚,得体,善良。”
办公室内, 黛莉微微蹙眉,接过了新倒来的茶水,指腹摸着细腻的骨瓷, 等待门重新被关上,校长吹了吹发烫的红茶。
她简单的描述了一下这位远房姑祖母的人生。
这位姑祖母家住在英格兰北方的工业城市曼彻斯特。
她家里人口简单,社会关系浅, 父亲本来是个资质平庸的人,生意是靠着时代红利迅速起家的, 将他推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显赫地位。
但这都不是问题,这位小姐呢,擅长打理家里的生意, 比她父亲更厉害一点。
她很扬名, 做事从不藏着掖着或在父亲背后躲着,那座城里谁都知道她父亲有她这么一个厉害的女儿。
谁都知道她不光长相美丽, 身上也有很大的本事。
当这位小姐进入社交界, 又表现得颇好之后, 果不其然她家就迎来了一眼数不到头的追求者, 无论是上层还是下层,全都对她抛出橄榄枝。
她是个真诚的姑娘,对任何人的喜爱都认真考虑过后再婉拒推辞。
她和她的父母对此无比谨慎,希望能够挑选一个这位小姐完全理想的得体配偶, 他们挑选了好几轮。
先是拒绝了城里老牌权贵的儿子,又拒绝新贵合作商的儿子。
他们家不想附庸这些污糟,认为自己只需坚守本心。
过后, 他们选择了一位家境并不如她,生意做的不怎么样,但是性格很好,没有一丝不良嗜好,在当地有点土地的乡绅。
这位姑娘与他相处的很和睦,能够感受到一种偏安一隅的安宁,二人的爱好也十分投机,可以诗情画意。
嫁给了这位乡绅后,她的日子果然好过。
毕竟夫家不如娘家,做什么都无需顾虑,丈夫人也听话,平时只爱打猎与读书,从头到尾也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
这位乡绅的财产和土地被这位小姐接去打理,很快就被盘活了。
每年能赚下来上万英镑,二人还生下来两个孩子,有了继承人,感情很好,没有任何俗套的剧情发生在他们身上。
到目前为止,这故事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可谓是和和美美。
她既找到了一个合格的爱人,又没有在婚后被困囿家庭当中,更是顺利的生下第二个孩子。
但是,天不遂人愿。
围猎存在于方方面面。
随着生意做大,钱赚多了,接触到了更广阔的阶层,她也从不与人同流合污,做事干净,在民众口中名声很好。
直到这位年轻夫人的世界里忽然闯入了一位权势不小的官僚。
对方早就耳闻她的存在,现在更是看中了她的一切。
美丽的容貌,已婚的身份,平庸的丈夫,年老的父母,一对幼小的孩子。
还有她自身的工作能力,社交能力,在商人中的信誉,在底层人民口中的名声。
对方设了局,强行让她成为了他在曼彻斯特的情妇。
几乎没有任何有共同利益群体和有亲缘关系的个人能够有力量为她提供庇护。
对方按着她的这一大堆牵绊,靠着她的长处,替他在曼彻斯特打理灰色收入,打点交际。
几年后,她痛苦的承受着令她焦心的,波云诡谲的生活。
她也并没有利用这位官僚的地位而受益,反而因为一次次的内心挣扎,在斗争中落了下风,招受到别人报复,落得一个意外死亡的结果。
“她死了之后,她的家人的孩子也在不久后莫名其妙的死掉了,没有溅起一点水花,作为远房亲戚,我们在伦敦得知消息,还是依靠报纸讣告。”
校长说完后,摇了摇头。
“现在,那些陈年旧事已经全都被带进土里了,那官僚也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