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皮耶罗杂货店生意好,丽莎一点也不恨,她心服口服。
毕竟人家档次不一样,光是烟酒,摆的全是她搞不到的好货。
可这个洛比特杂货店,与纳什杂货店一样,都从奥本斯街进货。
那洛比特先生,自打丽莎病了,便三天两头的遣店员往纳什杂货店来打听。
还说什么,要是纳什杂货店办不下去了,就把店里的旧货兑给他卖。
反正近来生意也不好,让丽莎一个老太婆,就别操这份心了。
这才把丽莎气的不像样,她扒着窗户把人骂了一顿,才没来了。
所以她宁愿把店交给家里人乱打理一通,也不要关一天门,让人家笑话。
一路上,黛莉不露痕迹的向纳什先生打听这两家店的客源。
自家的店,每个月的利润在八到三英镑之间。
说明基本的客源还是有几十上百人的。
这些人,都是街坊邻居,或着家对面地下酒馆的客人。
他们懒得去巷子口,就会来这里买东西。
还有一些散客,是抄近道去裘德路或者多罗斯街经过门口的路人。
而洛比特杂货店,占据了克拉克街的北出口,临近着多罗斯街。
多罗斯街充满生活气息,有几十上百家廉价面包房,咖啡店,小酒馆,小餐厅,糖果店,也有两家小杂货店,以及流动小摊贩。
因为食品廉价,每天都有上千的工人在多罗斯街吃东西。
洛比特杂货店的客源,大多数也是这些流动人群。
而位于南出口的皮耶罗杂货店,客源则不是这些散客。
裘德路是一条能够容纳四辆马车并行的大道路,黛莉与祖父正在这条街上慢慢走着。
她四处打量,才算是真正的见识到了维多利亚风格。
主街道上,都是褐色石头砌起来的联排房屋,样子规整,质感厚重,雕饰细节古典,又大多显得太过陈旧。
道路上经过烤漆马车,货车,还有人力拉的车,甚至还有人骑着独轮车。
无论是路边的工人,还是车里坐的老爷,无一人不是穿着西服三件套,头戴毡帽的。
穷女人穿着普通裙装方便干活,没有太惹眼的鸡屁股裙撑。
手头稍微有点宽裕的妇人,就穿有臀垫裙撑的巴斯尔裙。
裘德路街道两边的联排房子里面,大多数是小型加工厂。
例如纽扣厂,衬衫厂,别针厂,帽针厂。
当然,这里还有慈善学校,诊所,旅店,两间中型饭店,警亭,棺材铺,二手瓷器店,煤炭店。
其他与裘德路连接的小巷子里,也有几家杂货店,不过都很小,规模跟纳什家一样。
根据原身的记忆,这皮耶罗杂货店,常年给裘德路上的两家旅店,两家中型饭店提供烟酒茶。
又给附近工厂提供白纸和笔墨,等等一切办公用品。
高价商品生意固定,平时散客也多,这杂货店可以说是生意蒸蒸日上,傲视这片街区。
黛莉思索了一下。
就自家店铺目前的情况,跟这临近的大店比较。
在客源,商品种类,商品价格上,完全没有任何竞争力。
大店的客流量大,进货量也大,进货量大,经销商给的底价就越便宜。
而客流量有限的小店,进货量小,批发的底价高,能赚的利润就越微薄。
要是大店稍微打打价格战,小店就能死掉。
但是,如果自家小店一直像现在这样管理混乱,那么不用跟人竞争,过两天后自己就歇菜了。
黛莉思索着,要是别的也就罢了,偏偏是零售行业。
无论哪辈子,无论什么时代。
她都无法接受一家自己家的零售店在自己眼皮子下歇业。
不一会儿,黛莉便和祖父一起来到了白教堂路。
经过白教堂露天市场,从拥挤的人潮中挤过去。
两边的摊贩将道路围的水泄不通,对着一切路人叫卖。
“先生!来根雪茄吧,只要一便士。”
“鱼布丁,两便士一罐……”
“买香水吗妹妹,玫瑰味的……一个先令。”
穿过小摊集市,来到了后面的街道,走向斯皮塔佛德。
这里的批发商,从十七世纪开始,便以销售农场里的生产果蔬乳制品为主。
六七十年前,瓦特蒸汽机占领伦敦,铁路横贯南北。
工业发展迅速,各行各行业飞速进展。
来自工厂加工的商品,又成了这条街的主流。
黛莉把需要进货的清单从口袋里掏出来,交给祖父拿着。
纳什先生看着上面的字迹,似乎与黛莉往常的字有些不同,笔触更加优美了。
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注意到了商品的种类与往常的差别。
“酒水,雪茄,为什么这两种一样都不用进?”
纳什先生记得,雪茄没有什么库存了。
黛莉直言:“我算了一笔账。
就拿这雪茄来说,这里的进价通常是五便士一盒。
一盒六支,只能卖出去六便士,利润是一个便士。”
廉价烟草这个东西,都有行情价,没有哪个穷人会买超过三便士的雪茄。
进价也十分固定,除非是中档雪茄的走私货,否则没什么可商量的空间。
“店里的环境,不适合储存雪茄,容易受潮。
所以邻居们不爱来我们店里买,进五盒都能卖一个月。
这也才能赚五个便士而已。”
“不如把这钱拿来进一些销的快的东西。
例如茶叶,肥皂,食盐,糖粉。”
纳什先生听明白了,有点不能理解这种概念。
他们做生意的人,没有一个不追求大而全的商品。
硬着头皮,也要店里的商品种类多一些。
没有一个杂货店会不卖烟酒。
不过,他转念一想,孙女说的好像也是。
他们店里的实际情况如此,烟酒的利润微薄,可进货价又都不便宜,占着囤货资金。
如果抛开惯性,好像又确实应该这么做。
…
第5章 五便士 肥皂批发
纳什先生也是三四十多年前从爱尔兰那个死人堆爬到伦敦来的。
什么大世面都见过,他又一贯的脾气好。
这才能跟黛莉的祖母这颗炮仗过着日子,折腾着生活。
故而,孙女的这点小尝试,对他来说并不难以接受。
“就按你说的办吧。”
黛莉点头,就先朝着一家专卖皂制品的批发商小店走了去。
这店位于街道其中一家起眼的房舍里,房子模样与黛莉家也差不多。
门口挂着几个铜牌,上面写了店名,名叫费舍尔皂具。
大门也窄,窗户也窄,看不到室内的光景,但一进门。
就能看见两侧顶天立地的实木货柜,密密麻麻摆着各种皂块。
有些是散的,只裹了白纸塞在柜子里。
有些是包了两层,里面一层白纸,外面用彩纸打了标签铭牌,一打一捆,用漂白的细麻绳扎的很紧。
中间柜台上还摆着没有包裹的一箱肥皂,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柜台后。
他穿着一件与纳什先生差不多颜色的粗花呢外套,眼眶上夹着一枚镜片。
正用羽毛笔蘸墨在本子上记账,似乎是专职账房,店里来人了也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只随口招呼道:
“随便看,老板在楼上,选好了我叫他。”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皂味。
黛莉看了一眼账房的账本,写的不算仔细,态度有些敷衍,不管事的。
她又继续和祖父正在这屋内的货柜两边打量货品。
自家店里卖的是只有白纸包的散皂。
原料是英格兰农场的牛羊脂肪混合化学剂,硬度高,清洁力强,适合用来洗衣服。
在这店里货架上摆了许多不同原料,不同生产厂家的皂。
包装最精致的,标签写着花香橄榄油皂,厂家是拉维尔。邦则士。
这皂用白纸包裹,装在有花纹和纸壳的锡铁盒里。
零售的价牌上写着,一先令。
包装稍微次一点的,就是用白纸包着,外面裹一层彩纸,再扎麻绳的。
这类皂的原料种类就多了。
有棕榈皂,椰油皂,麻油皂,还有不同的香调,比动物油脂的软一些,每个厂家的化学配方各不一样,每个柜口塞了一堆。
其中的薰衣草香椰油皂的彩纸上还写着,软化剃须,清洁文明的标语。
零售价四便士。
这个时代的皂,多半还是半机械半手工做的,品质并不标准,中档和低档只有原料差别。
黛莉思考片刻,拿了三十块最廉价的牛油皂,到柜台准备结账。
那账房朝着楼梯叫了一声老板,随后便慢慢走下来一个老犹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