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餐厅每天的利润完全可以到达三十英镑。
对面的佩普杂货店,每天的利润也是这个数字。”
几人听完,内心无比雀跃。
“那岂不是一个月就能赚一千镑?这可比我们在多罗斯街的店多赚两倍还多。”
黛莉为什么非要这家店,也正是这个原因。
在勒曼街上,一家普普通通的大型商店或餐厅,只要口味过关,价格实惠,能够存活下来,每个月就能赚上一千多镑。
那要是再用一点营销策略,或通过各种手段让货物的利润高一点,那么一个月就远远不止能赚一千英镑。
在座的各位都能想的到这一点。
纳什先生激动的拍了拍桌子。
“下午我就去找包工头,让他们明天就来测量需要改造的地方,尽快动工。”
丽莎也道:“那我和玛丽去市场看看材料,找找木匠吧。”
见他们各自领了自己的活儿,黛莉只好表态。
“那我这两天就来画图吧,能省一笔设计费则省。”
纳什先生心满意足地畅想了一会儿近在咫尺的富足生活,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位置虽然赚钱,但也是谁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对面的佩普先生每天那么多的利润,至少要分一半给股东,也不知道这家餐厅背后,要不要分钱给股东。”
纳什先生的语气深长起来。
虽然说是股东,但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的很。
也就是那些地头蛇,所谓分股,不过是分他们保护费。
那些大家大族收了这些保护费,又用来贿赂官员,做联姻的开销,又或者给自己家的人做竞选的资金,巩固他们的势力。
而作为实际经营者,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们未来在隔壁开店,能够一个月赚一千多镑,难保没人惦记,每个月分几百镑去。”
纳什先生面露忧愁,低声嘀咕。
“小罗宾逊先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
“他如今急切的想报复赛梅德家的人,不过是因为那场火灾。
小罗伯逊先生被赛梅德家族怀疑是派人纵火的,他担了污名。”
“若是官司打完,赛梅德家的人也担了污名,小罗伯逊先生恶气出完,心里平静了,会不会回过头来找我们?让我们吐一些利润给他?”
“毕竟,我们家现在租的店都是他的公司代理的,未来的中央厨房看样子不可避免要选择他代理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他许诺的实惠,但也深深绑在了他的船上。”
“我们跟他谈的条件,其实也是为了要借他这代理公司的势。”
“但如果我们找不到别的靠山来制衡他,光借他的势,短时间还好,但他不会心甘情愿的优待我们一辈子。”
“如果我们想安安稳稳的做生意,要么找新的靠山,掏钱贿赂,要么还得分利给小罗宾逊先生。”
听到这话,一桌几人都顿时冷静了下来,目光迟疑地看着彼此。
黛莉欣赏地看着祖父,不得不说老头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稍微在外面长长见识,这处事的意识也涨起来了。
她露出微笑:
“祖父说的完全对,小罗宾逊先生确实不是一个靠得住的长期伙伴。”
“如果想让他心甘情愿的一直优待我们,分利也是行不通的,他只会越来越贪心。”
丽莎忽然食不下咽了起来,她将餐具放下。
“那放眼整个白教堂教区,乃至东区,现在又有什么人是我们可以借力的?”
几人陷入了沉思,缓慢的用餐。
黛莉看着他们如此忧愁,心里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刻。
发展时期的阵痛也不过如此,任何一家实业公司都会有这个痛苦。
在是小作坊时,要想方设法才能找一个实力雄厚的渠道依靠才能发展起来。
但发展壮大起来,就必须要找新的渠道,否则又完全成了旧渠道的走狗。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这未来的事,我们眼下怎么能够说得准,万一以后还有别的机会呢?
不如等到小罗宾逊先生想来找我们分利的时候再想办法与他缓和。”
“这倒也是,等我们家的生意做起来了,也多多少少也能积攒一些关系,有自己的势,大不了就分钱给他。”
“再怎么样,我们也能捡一半的碎肉吃吧?总不会比现在赚的少。”
玛丽说道,她的态度还算乐观。
纳什先生与丽莎听着,也不由得放轻松了起来。
一顿饭后,纳什先生在勒曼街乘车,去了他的老伙计斯巴克。安德家中。
对方也是爱尔兰人,在码头区做包工头,专门帮人砸墙的。
而丽莎则与玛丽前往了白教堂路北边的木匠店与售卖装潢材料的市场。
黛莉则在路旁的画材店里购买了一堆油画颜料,订购了几块巨大的画框,以及大幅的白纸,一盒炭笔。
明天印刷厂老板埃尔罗先生就要登门来。
这几天,其他包材的设计都完成了。
犹豫不决这么多天的产品特色标识,也得决定下来。
她带着画材回到家中,首先钻进了书房,将纸笔铺开。
思索了半天,在脑子里挑挑拣拣的挨个排除。
最后,她用油画颜料调了一盘浓郁的马尔斯绿。
又用笔蘸了蘸,在纸上画了一个巨大的,被咬了一个缺口的苹果剪影。
黛莉端详了一会儿,一边感到满意,一边谴责起自己的恶趣味。
…
第79章 九法郎 人心惶惶
上午, 窗外下起了一阵小雨,一道道水痕挂在玻璃窗上,挂在墙边的温度计, 水银缓慢地下降了一格。
艾米丽将灶台上的热水提了下来,拿到餐桌上给大家伙泡了一壶热腾腾的茶水,才去厨房里洗洗刷刷。
此刻正是家里的早餐时间。
除了装病的弗莱德, 其他人全都围着餐桌坐下,打开报纸或信封,一边用早餐一边看。
“今天下午我要去跟邻居喝下午茶, 晚上还要去剧院,待会儿你们帮我看看穿什么衣裳。”
“如今大家都知道我儿子病了, 再打扮的花枝招展也不合适。”
丽莎悄声说着,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这是售价四先令一盒的阿萨姆,味道感觉确实是比他们卖的廉价红茶香浓。
纳什先生看了看报纸上关于朗廷酒店斗殴事件的新闻。
“我待会儿要去一趟酒水仓库, 中午要去跟工人谈价格, 就让玛丽留下来替你看吧。”
玛丽点头:“今天下雨生意不忙,我可以在家里接待埃尔罗先生, 他说的是上午的时候来吧?”
纳什先生点头:“是的。”
他们几人互相安排差事, 丝毫也不打扰黛莉。
她正坐在桌边, 沉默地翻阅着手里的一封信件。
也不知道是收到了谁的信, 一副凝重的模样。
她垂着眼,将这封落款为坎宁的信给合上了。
他在信上说,一早出门看到了报纸,原本知道那宴会当晚还出了斗殴的事, 但没想到还跟她家有关系,更没想到她的爸爸还牵扯了进去。
信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却说他要以私人的名义上门, 来找弗莱德了解当时的情况。
这事事关的人都是在东区,在白教堂这片地方有名有姓的,那里是他的管事区域,这倒也合情合理。
无论他到底是于公还是于私,反正总是个好理由。
黛莉莫名有种要被老师家访的紧张感,她抬起头将餐桌周围的几个人扫了一圈。
他们几个人还完全不知道她与坎宁的私交如何,对他唯一的了解,就是报纸上的那几条简洁的工作调令。
而她做的那些事情,眼前这几个人也完全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铺垫铺垫,省的他们被吓一跳。
“咳……”
“你怎么了?感冒了?”纳什先生挠头。
“有个事,我要跟你们说说。”
几人好奇地看着她,还是头一次见黛莉露出这种神色。
“什么事啊?”丽莎好奇的问。
黛莉看向丽莎,一脸凝重的问:“还记得当初去我们家盘问你的那个年轻警察吗?”
“当然记得,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难缠的人,非刨根问底我那天晚上是从什么方向到的案发地那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