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前夫全家也重生了_跃青【完结】(108)

  场中舞姿翩跹,席间贵妇们品着御酿琼浆,欣赏着绝妙舞姿,偶有低语笑谈,气氛倒也融洽和乐。

  孟玉桐的视线却并未流连于歌舞。她目光沉静,自座首的景福公主,移至其侧的纪夫人李婉,再落至下首的瑾安公主,逐一细细打量过今夜赴宴的众人。

  她忆起前世,景福公主便是在来年的春日宴上,身中秋海棠之毒。

  那场春日宴,亦是由景福一手操办,当日赴宴之人,与眼前这些面孔,大抵相仿。

  目光在场中缓缓巡睃一圈,她心下仍无头绪。究竟是何人,有此泼天胆量,竟敢谋害圣眷正x浓的公主?

  而害死景福公主的人,又是否与害死她的是同一人?

  她眼前一团芜杂,暂时分辨不清。

  面前水袖翻飞,影影绰绰。清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孟玉桐抬起眼,不经意间,她的视线穿透重重人影,与斜对面那人的目光撞个正着。

  纪昀看似专注赏舞,眸光却似穿过中央翩跹的舞姬,无声落于她身上。

  只是在孟玉桐抬眸望去的刹那,他又倏然移开视线,转而望向场中,仿若方才的一切只是错觉,他当真只是在欣赏歌舞罢了。

  这无声的交锋虽只一瞬,却未逃过一旁瑾安公主的眼睛。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面前的青瓷茶盏上,指尖无意识地左右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眸子里,掠过一丝晦暗难明的情绪。

  一曲歌舞既毕,紧接着是一首琴曲。

  府中琴师拨动琴弦,奏的是一曲《风入松》,琴音初时清越空灵,渐转开阔恢弘。乐声流转间,院中树木枝叶沙沙作响,似与之相和。

  连高墙之上的飞鸟亦被吸引,低声鸣叫。不远处的屋檐下,不知何时停了几只灰鸽,正低头不断啄弄着瓦片。

  骤然间,琴音转急,如松涛澎湃,风雷隐隐。檐下那几只鸽子似被这突如其来的激越琴音惊扰,蓦地展翅飞起,在花园上空低低盘旋起来,翅翼扑棱之声,清晰可闻。

  起初不过一两只鸽子低空掠过,尚属无伤大雅。可不知怎的,转瞬间竟从四面八方又涌来十数只,灰白的羽翼在暮色中扑棱纷飞。

  它们有的落在青石地上急促点啄,有的则毫无章法地四处飞窜,园内一时翅声乱响,羽絮轻扬。

  几位胆小的贵女已花容失色,紧捏着锦帕,娇声惊呼,小心躲避着横冲直撞的飞鸟。

  第81章

  纪昀的案前,亦落下了两只。其中一只尤为躁动,在他桌案上猛地跃起,双翅“噗啦啦”剧烈扇动,带起的风声就在他耳畔鼓噪。

  那翅膀扑棱的声音越来越大,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周遭所有的丝竹与人语,他的视线里只剩下那对不断逼近、疯狂振动的灰白羽翼,视野变得模糊不清。

  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紧束,纪昀下意识抬手挥挡,却徒劳无功。只觉得那挟带着禽鸟腥气的风无孔不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园内霎时乱作一团。

  孟玉桐凝眸望去,察觉出几分不寻常。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见多数鸽子只是无头苍蝇般四散惊飞。

  大多都是在这席间人群之中盘旋一圈,而后往园中的树木花草上奔去。孟玉桐背后的一株石榴树上,便坠着一只,那鸽子在树上的石榴花上掠过,将树枝压得极低,而后又振翅而起,往不远处的木芙蓉花树上飞过去。

  而有一只鸽子,竟似认准了目标,双翅一振,径直朝着纪昀的面门疾扑而去。

  电光石火间,她不假思索地将手指曲起,送至唇边,运起一口丹田气,吹响了前几日刘思钧所授的驯鸽哨音。

  一声清越悠长、颇具穿透力的哨音倏然响起,划破了园中的混乱。

  说也奇怪,那原本狂躁乱飞的鸽群,闻得此音,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住,扑棱的翅膀渐渐缓了下来,不再横冲直撞。

  孟玉桐凝神静气,哨音连绵不绝,时而短促,时而绵长,蕴含着独特的韵律。

  不过片刻,那群鸽子仿佛听懂了指令,纷纷调转方向,呼啦啦一片,井然有序地飞向高墙,转眼便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这番变故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只余下众人惊魂未定的叹息,和地上落下的斑驳花叶。

  众人尚未来得及细想方才的混乱,景福公主已将底下的情景和孟玉桐解围的始末尽收眼底。

  她开口安慰底下众人,“诸位受惊了,不知是哪里来的鸽群,许是见我这园中花草茂盛,香气宜人,一时激动狂乱。”

  景福说完这话,再去看孟玉桐,见她已安然坐回了原位,并无出头邀功的意思。

  她面上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方才那清越哨音响起、鸽群应声而散的场景,确实令她有一瞬的惊艳,此女竟有这等手段?鸽群散去后,她也识趣,算得上安分。

  然而这欣赏的念头甫一升起,便被更深的不豫压了下去。

  想到此女出身低微,行医问药已属非正经途,更曾以其腿疾相挟,实在是个心思难测的危险人物。

  但她又却然有几分真本事,她本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用了用她的药方,可这两月的时间下来,她的腿竟然真的有了起色。

  她虽看不上孟玉桐,但若此女真的能治好她的腿……

  李婉见园中众人神色仍有些后怕,便适时说了些别的引过话头。这场小小的风波暂且按下,宴席秩序得以恢复。

  紧接着,便到了众宾献礼的环节。

  所呈之物多为奇珍异宝,有南海夜明珠串成的璎珞,亦有西域进贡的整块和田玉雕成的观音,琳琅满目,光耀华庭。

  礼部尚书之子窦志杰亦在席间,他含笑上前,姿态恭敬,奉上一对以金丝楠木匣盛放的物件。

  “公主殿下,”他声音清朗,语调和润,“此乃太妃娘娘心心念念,特意命下官为您带来的生辰贺礼——乃是高丽国新贡的‘雪里青’参一对,据说有延年益寿之效。太妃娘娘凤体偶恙,未能亲临,然惦念公主之心拳拳,特命下官务必亲手奉上,聊表心意,望公主笑纳。”

  他略顿,又示意随从捧上另一锦盒,笑道:“此乃家父偶得的一幅前朝《瑶台赴会图》,画工精绝,意境缥缈。想着公主也雅好书画,便借花献佛,敬贺公主芳辰。愿公主玉貌华年,常如今日,岁岁欢愉。”

  窦志杰承袭其父之风,长袖善舞,言辞妥帖。窦家素与贤太妃一脉走动密切,可谓荣辱与共。

  这番话既抬出了太妃的关爱,又奉上了自家的心意,面面俱到,连景福这般挑剔之人,此刻也微微颔首,唇边漾开一丝浅淡笑意:“太妃娘娘挂念,本宫心领了。窦公子与窦尚书亦是有心,代本宫谢过太妃,这些礼物,本宫很是喜欢。”

  当今贤太妃乃荣亲王生母,先帝时的贤贵妃。昔年先帝在时,荣亲王曾为皇长子,一度有望储位,然先帝属意皇后所出的二皇子。

  彼时当今圣上尚为七皇子,生母早逝,后被贤妃抚养。

  然天意难测,夺储风云变幻,二皇子英年早逝,皇长子亦因督查江南贡绸案不力而失宠,最终竟是仁厚纯孝的七皇子被立为储君,继承大统。

  新帝登基后,尊封养母贤妃为贤太妃,封皇兄为荣亲王,恩赏不断,极尽尊荣。

  然贤太妃虽年事已高,却并非甘于深宫颐养之人,于前朝后宫,仍维系着多年经营的人脉。

  窦志杰献礼后,又有几位贵妇人依次呈上贺礼,无非是些南海珊瑚、东珠头面、缂丝屏风之类。景福公主一一接过,面上虽带着笑,兴致却明显淡了几分。

  她纤长的指尖慵懒地敲了敲案几,视线越过众人,落在那安静独坐一隅的孟玉桐身上,微微一挑眉梢,语调里掺入几分刻意的好奇与挑剔:“诸位送来的这些金玉古玩,美则美矣,只是本宫瞧着,多少有些千篇一律了。却不知今日,可否能见着些真正新鲜别致的玩意儿?”

  此言一出,席间霎时静了几分。在座皆是勋贵之家,拿得出手的自然多是这些价值连城的寻常宝物,公主此言,倒让后续尚未献礼之人有些坐立难安。

  孟玉桐心知,这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神色不变,从容起身,将自己带来的那只朴素的木匣捧至席前。匣盖开启,内里并非珠光宝气,而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绒毯。

  她双手将其展开,但见那毯子以深青色云锦为底,其上用各色丝线绣出万马奔腾的壮阔图景,骏马姿态各异,或扬蹄长嘶,或驰骋如电,针脚细密精湛,气势磅礴。

  毯子展开的瞬间,一股清雅醇厚的草药香气便淡淡弥散开来,不浓不艳,闻之令人心神一宁。

  孟玉桐声音清越,不卑不亢地介绍道:“启禀公主,此物名为‘百草温络毯’。毯身以特殊药线混同羊毛织就,织成后,又以川芎、艾叶、独活等十余味通经活络的药材,反复熏蒸七日七夜,使药力深透纤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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