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说了,黄樱也不是个扭捏的,忙笑道,“今儿没白来,真真开了眼界了,以后奴也能跟人说,见过高手分茶呢!”
她盯着那图案,想了一想,笑道,“小於菟今儿可够忙了,教我做了糕饼不说,还教郎君分茶去了。”
说得小五等人都笑起来,再想到小於菟那个霸道的性子,眼泪都要笑出来,“小娘子真说到了心坎上,小於菟哪一日不忙的,不是扑蝶,就是追蚊子,把老夫人的园子都霍霍了,偏大家瞧它惹人爱,又不舍得拘着。”
大家于是说笑一阵,谢晦话少,但并不冷漠,偶尔笑一句,大家竟聊得投机。
黄樱来北宋这般久,除了家里的亲人,还没认识甚麽朋友,这小五和小六还怪有意思的。
谢府上主子宽容,这两个小郎偶尔也打趣谢三郎,大家习以为常似的。
“吁——”车停了。
“到了。”小五掀起帘子瞧了一眼,忙将东西收了,小六替他们打起帘子。
黄樱正好饮完茶,又道了谢,提起裙摆下车去。
谢晦已在下头,黄樱站在车上,能瞧见大相国寺那两个塔,还有宣德门上金色琉璃瓦,上头飞鹤盘旋,天边放了晴,霞光满天。
好漂亮景致。
她忙踩着脚凳下去,没留神踩着裙摆,险些栽倒,索性直接跳到地上。
谢晦缓缓收回手,小五和小六忙上前,“可有崴着脚?”
黄樱站起来,笑道,“没事儿,比这个还高的也跳过呢。”
小五笑道,“好险,三郎都险些来扶。”
黄樱忙福了福,“市井之人,粗俗惯了的,教郎君看笑话了。”
门上早有人迎了上来,见黄樱眼生,又是个小娘子,不由迟疑,“这位娘子——”
小五正要开口,谢晦淡淡道,“黄小娘子是祖母的客,我带她去便是。”
黄樱上次是从后门进去的,这会从正门里头进去,一路上飞檐斗拱、层楼飞阁、大厦巍巍,好不震撼。
听闻这宅子前朝是赐给宰相的,后来朝廷收回去,到谢晦祖父这一代上,做了官家老师,修国史,进翰林院,官家特赐了这宅子。
谢府是治学之家,光藏书便有数万卷呢。
黄樱瞧不过来了。
谢晦见她跟小雀儿一般,瞧甚麽都稀奇,笑道,“小娘子想逛,我吩咐个小丫头,带你尽逛一圈儿,小娘子是老夫人的客,只管好好逛便是。”
黄樱笑,“赶着给老夫人问安呢,这些有甚麽打紧!园子又不会跑。”
小五和小六不由在心里点头,这小娘子真是个妙人。
虽说是市井人家,性子却率真洒脱,不拘泥那些虚礼的。若是寻常人到了他们家,早就唬得不敢说话了。
黄樱还认得老夫人的院子,她落后谢晦一步,一路穿花拂柳。春日虽到了,外头却不如这园子里景致,她今儿算是茶也喝了,花也赏了。
想到家里小孩儿,顿时有种偷吃的愧疚。
谢晦早打发人去通报,这会子便有人在门上候着,瞧见他们一前一后过来,便迎了上来。
“哎唷,三郎可算回来了,老夫人等了半日,连午睡也不去了,这会子直打瞌睡呢!”
黄樱认出刘娘子,正上前,忙要福,刘娘子捉住她的手,拉着她便走,笑道,“小娘子快来,都等着你的糕饼呢!”
黄樱笑道,“娘子想吃,只管来铺子里头,管够。”
刘娘子最爱她这张嘴,说出的话就是招人喜欢。
黄樱还瞧见个熟人,竟是崔大郎崔琼。
听说谢家元娘与崔琼婚事将近,看来是真的。
谢晦见了崔琼,颔首,几人便一起进去了。
门上的婆子打起帘子,说话声透出来,屋子里有好些人,黄樱瞧见上首的老太太,瞧着没有上次精神,看来当真病刚好。
谢晦和崔琼问安行礼毕,刘娘子拉着她的手上前去,“老夫人瞧瞧这是谁来了?”
谢老夫人凝神瞧去,见一个清清秀秀的小丫头站在地上,一双笑眼水洗过似的,眼睛黑是黑,白是白,好亮的眼睛!
她老人家一辈子见人无数,这样漂亮的眼神却不多,她笑骂,“打量着我老糊涂了不成!”
她伸手,“好丫头,上前来,老身瞧瞧。”
黄樱忙道万福,行了礼,笑说,“问老夫人安。”
又给各位娘子郎君们问了安,这才上前去。
早有人放了一张凳在老夫人下首,黄樱便侧坐下了,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笑道,“早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才多久,听见家里已经开了铺子,老身送的贺礼可还中用?”
黄樱忙起身又拜谢,“再想不到还劳老夫人惦记着,真真儿教人感激得不知说甚麽才好了!”
她笑道,“寒食将近,奴也没甚麽好回礼的,特做了些吃食来,一则给老夫人问安,二则,盼着能讨一讨老夫人喜欢呢。”
说得众人都笑,“了不得,原来打着这个主意!”
“老夫人的喜欢连我们都讨不得,倒要看看老夫人给不给面子。”
谢老夫人啐道,“你们这群小蹄子,打量着小丫头跟你们似的脸皮厚呢,别唬着人家。”
她拍拍黄樱的手,笑道,“快教人盛来,你做的糕饼,哪有不好吃的。我老人家有口福了。”
“不好,老夫人要吃独食呢!”谢敏捂着团扇笑。
“也赏我们点呢,眼巴巴瞧着,老夫人也不可怜可怜。”
大家说着都笑起来。
黄樱也笑了。
“哎唷!了不得!小於菟也闻着香味儿来了!”
“光我们还不够吃呢,三郎快将它抱好,不许跟我们抢的!”
黄樱低头,瞧见那狮猫儿比上次还胖了些,正巡视领地似的走来,在她脚底下打量了一圈儿,威胁地呼噜了两声,黄樱瞧得眼馋,很想撸上一把。
骄傲的小猫蔑视地瞧她一眼,扭头甩着尾巴去找谢晦了。
谢晦嫌它在地上走,不教上去,它可怜兮兮地“喵呜”叫,一改方才对黄樱的王之蔑视,甚至躺到谢晦脚边,开始打滚。
黄樱惊呆了下巴。太双标了这小猫咪。
真羡慕谢三郎那只脚呐。
“糕饼端来了!”
原来这谢府甚是讲究,那些糕饼都换了相配的碟子盛着,黄樱瞧着都不像自个儿做的了,果然还得靠包装。
这换了个精美的瓷碟,别说这糕饼卖几十文,便几百文也像。
老夫人这边摆了一桌儿,每样儿都有,谢敏凑过来,笑道,“这瞧着真真儿好,难为怎么想来的!我都不知挑哪个了,怪道店铺开得好呢。”
黄樱忙笑着介绍各样儿,“奴想着如今是春日里头,要应个景儿,这次的糕饼以绿色为主,味道是茶味儿,是奴新想的。”
“竟是茶味儿?”谢老夫人有兴趣了。
黄樱忙道,“老夫人喜欢软些的,这个绿茶炉饼和鸡子乳糕最是松软了。”
谢敏捻起一个抹茶泡芙,“我瞧着这个倒是别致,我来尝一尝。”
谢晴却喜欢那粉色的樱桃小蛋糕,她忙端了那个,“我喜欢这个。”
其他人也有拿曲奇的,也有拿小蛋糕、吐司的。
谢敏吃了一口,瞪大眼睛,“这是怎做的?”
她一个大家闺秀,泡芙上的奶油沾到了嘴角也顾不上了,连吃几口,丫鬟瞧着不像样儿,赶紧替她擦嘴。
奶妈提醒她,崔蕴玉还在呢!
谢敏不管,举着个咬了一半儿的抹茶泡芙,“老夫人,定要尝尝这个!滋味儿想也想不到的!”
老太太却指着抹茶白巧,“我倒想教你尝尝这个,也是想不到的滋味儿。”
众人甚麽金贵吃食没见过,今儿这几样,真真是开了眼。
那糕饼的样子便够养眼的,再说味道,连他们也吃不够。
谢晴原本就有些小家子气,不受老夫人待见,她吃了个樱桃酱乳糕,狼吞虎咽的,一个不够吃,连吃了三个才停,又眼巴巴瞧着桌上的。
大家都来夸,要到店里买去。
倒教黄樱受不住了,忙笑道,“寒食前几日才卖,先做来给大家尝一尝的,若是想吃的,前一日派人来说一声儿,做好了来取便是。店里乱糟糟的,没得怠慢了,倒教奴过意不去。”
谢老夫人扭头对谢晦道,“说起来,年年寒食都是那些稠饧、乳酪、麦糕,虽咱们府上吃**细些,我瞧着倒不如小娘子这糕饼呢。”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高兴,忙道,“还是老夫人想得周到,除了咱们家吃的,也有送给各家的。这糕饼竟是比咱们自个儿做的还好了,颜色也好,模样儿也好,滋味儿更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