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请个大夫瞧瞧?才三岁的小丫头子。”
“不过吃几服药,好了便命大,谁有耐心伺候她?”
碧儿见她表情,嗤笑,“有本事小娘子将她买来呢?我们妈妈一贯钱买进,可要百贯钱卖出呢。”
黄樱失笑,“小娘子说笑了。”
碧儿撇嘴,冷哼,“少假慈悲装样儿。”
黄樱已经习惯了她毒嘴毒舌,笑道,“是我冒昧,这便不问了。鸡子乳糕滋味儿可还好?”
她也诧异,这一向抠搜的小丫头突然这般大方,不知去哪里发了财了。
“还能吃。”碧儿吃完一个榅桲酱的,开始吃石榴的。
她最喜欢那个樱桃酱的,粉白的颜色她极爱,她要留在最后一个吃。
多亏了娇儿,昨儿跟靥儿两个大打出手,竟将个簪子不小心掉了。
她偷偷藏了起来,一大早跑到城南质库去当了,这才拿着钱来买乳糕吃。她可是惦记好久了。
上回给靥儿买了一个,靥儿吃完,她偷偷舔了油纸,便念念不忘的。
不知怎做的,竟能这般好吃。
她瞧见店外头笼子里挂的那只雀儿,没好气道,“好端端的小雀儿,教你捉来拘在笼子里。”
黄樱正拿了一把粟米撒到小雀儿的食槽里,闻言,笑道,“小娘子说得对,若是它想飞走,我不会拦着的。”
碧儿自讨了没趣,不说话了,盯着最后那个樱桃酱的鸡子乳糕。
今儿是她生辰来着。
她也是英姐儿那般年纪来的,生辰早不记得了,只记得来的那日。后来才知这世上的人,都是有生辰的,她便将那一日当生辰了。
黄樱刚替小雀儿倒好水,听见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回头瞧去,却是一个娘子带着几个人急急走来,骂骂咧咧的,将黄樱拂开去,“别挡路!”
一行人气势汹汹进去,里头一阵厮打骂嚷,黄樱吃了一惊,忙跑进去。
“死丫头,敢偷了我的金簪去卖!我打不死你!”
黄樱将柳枝儿拉住,教她当心,别上前。
她瞧见那一个樱桃酱小蛋糕砸在地上,那娘子扯着碧儿头发,长长的指甲直往她脸上戳,一边掐一边骂,“你个小蹄子,要死的小娼妇,教你偷我东西!我撕了你!”
黄樱插不进去手,忙劝道,“娘子有甚麽事儿好好说,若是碰着了店里东西,可是要赔的。”
后头爹听见动静,忙来拉架。
几个男的七手八脚将他们分开。
娇儿叉腰还在骂。
碧儿头发也扯乱了,新裙子也脏了,上头沾了地上的蛋糕,红一块儿白一块儿。
她低着头不说话,脸上掐破了,在流血。
黄樱忙拿着干净的布巾子,“哎唷怎能将脸掐破了,她还小呢,娘子好生跟她说罢。”
碧儿一把将她推开,“少在这里装样儿。”
她扭头便跑出去了。
娇儿忙带人去追。
黄娘子跑来,见了满地狼藉,找人算账都找不着,气得叉腰大骂。
大家忙收拾干净了,想起来方才那架势,不由咋舌。
杨娘子道,“依我说,也太过了些,那小丫头的脸唷,给抓得满脸疤,真真儿吓人!”
黄樱忙道,“小孩儿长得快,不会留疤的。”
再没有想到会碰上这个事儿。
大家收拾完店里,乳糕和酸酪都卖完了,黄樱打发大家家去。
假期要开始了。
他们明儿便好生游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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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希望每天都能十一点前发,早睡早起
第69章 清明上河图
清明这日, 都城市民忙着去瞧汴河开河,忙着出城踏青扫坟。
太学附近熟人不死心,跑来黄家糕饼铺子, 却见店门上挂了牌儿,上书“清明店休, 明日开门”。
一群人跌足长叹,“今儿正该吃那糕饼呢!可惜,可惜!”
大家失望地散了。
黄樱自是不知这番了。
她如今醒得早,都有了生物钟, 五更便醒了。
昨儿晚上睡前, 她特意看了看天儿,西边明晃晃的, 放了晴。
果然,今儿一睁眼, 她便感觉屋子里清清冷冷, 撒了一地皎白月光。
想起今儿休假, 她幸福地钻回被窝, 抱着暖乎乎的宁姐儿继续睡去。
直到天光大亮, 外头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宁丫头捧着小雀儿跑来, “懒二姐儿, 还不起!”
黄娘子在外头喊, “别吵你二姐儿!”
黄樱失笑, 坐起来,打量着她, “哎唷,谁家小娘子打扮得这般好看呢?”
小丫头今儿穿了娘做的新衣裳。
上身是黄细布斜襟衫,下身裆裤, 外头围着青色裙儿,梳着双丫髻,斜插一朵黄色栀子绢花。
当真是人靠衣装,瞧着真是个漂亮的小娘子。
宁姐儿脸蛋红彤彤的,唇角压不住上扬,咯咯笑,“好看罢!”
说着,臭美地提着裙摆转了一圈儿,小雀儿在她肩头,急得直扑闪翅膀,“啾啾”“啾啾叫。
黄樱忙拍手笑,“真好看。”
她跟小丫头的衣裳是一色儿姐妹装,只她是抹胸和褙子。
穿好衣裳,她到铜镜前梳头,黄娘子赶着三婶子家的公鸡,打门外过,忙道,“梳个绀绾双蟠髻罢!”
黄樱笑,她一贯不在这上头浪费时间,平日里绾个双环髻便罢。
想着今儿要去踏青游玩,索性依了娘。
“绀绾双蟠髻,云攲小偃巾。”这是苏轼的诗,这位前朝文豪一首诗,将双蟠髻这个宋代普普通通的发髻推上了热搜,连娘都知道这句“绀绾双蟠髻”呢,堪比后世明星带火了一个发型。
她将头发在头顶上绾了两个环髻,拿青红的发绳绑起来。
乌黑的头发,青红发绳,便衬得一截颈子细长白皙。
娘忙端来谢元娘赠的那一盒子绢花。宁丫头想要,她只给了一个,怕她糟蹋好东西。
其余四个给黄樱和大姐儿一人两个。
黄娘子念念叨叨,“这般好颜色,也该好生打扮一下。这绢花多戴些,都插上!”
黄樱平日里素着头,谁做饭还顾着这些呐!
她捡了一朵跟宁丫头颜色差不多的鹅黄色蜀葵花,正好跟上身褙子呼应,再多便不要了。
黄娘子拿了一支红梅花要给她簪上,嫌太素了些。
黄樱头大,“我的亲娘嘞!这样最好看,不要了。”
她忙溜了,黄娘子在后头追也追不上,只得气道,“这不成器的。”
又小心翼翼放回匣子里收起来。
二婶和三婶一家也起了,都穿着鲜亮衣裳。
大宋汴京城里商业繁荣,百姓们逢节日总要松快松快,街上都是节日气象呢。
有新衣裳的穿上新衣去城外,没新衣的也要穿得干净体面。
他们家里没有吃食,黄樱听见卖饧箫的,忙去灶房拿了个大碗,提着裙儿跑出去。
街巷里来了两个小贩,一个卖饧箫,一个卖麦糕。
王娘子也带着两个姐儿在买。
她瞧见黄樱这一身打扮,笑道,“好俊的小娘子!”
黄樱笑了笑,“娘子今儿去城外呢?还是去州桥看大船?”
“自然是去城外了,正是赏春的好时候呢,难得天儿也这般好。”
吴老太也来买稠饧,见了黄樱,干瘪的唇一抿,嘴上两个深深的皱纹凹得越发深了,“哎唷,二姐儿自家做糕饼,还要买这贱食呢?”
威哥儿吵着要吃糕饼,不吃这稠饧。
娣姐儿正拉着他哄。
威哥儿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气道,“我要吃糕饼!”
黄樱眼瞧着小丫头的手砸在那尖锐的石头上,划破好大一个口子。
娣姐儿默默爬起来,将手在裆裤上擦了擦,眼巴巴瞧着稠饧,直咽口水。
小丫头比黄樱刚见时更瘦了。
五岁的小丫头,衣裳是大姐儿穿过的,也没改一改,尽那样卷起来,人在里头晃荡着。
自打吴老太学他们家摆摊卖猪肉夹饼赔了钱,他们家欠了钱,吴娘子越发早出晚归,吴老太自个儿也没少在门口一边浆洗染工臭烘烘的衣裳,一边说闲话。
说哪家今儿吃肉,哪家汉子去杀猪巷,——杀猪巷有很多低等妓馆,哪家娘子跟谁不清楚。
每日有事没事便在墙上往他们家院里乜,或者在别人家院门外偷瞧。也不知道想瞧见甚麽。
黄樱不理会她阴阳怪气的话,笑道,“家里没吃的呢,这稠饧是节令之物,不光我们这起子市井小民吃,便是官宦人家也要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