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已经挤满了瞧热闹的人,正指指点点地趴在围栏上呢。
黄樱抹了把汗,拉着两个小娃娃站到一个卖香饮子的旁边。
“小娘子可要喝饮子?”那胖娘子笑呵呵的。
黄樱瞧了一瞧,有紫苏饮子、四顺饮子等数十种,这都是香药饮子。
宋人有句俗话,”客至则啜茶,去则啜汤。汤取药材甘香者屑之,或温或凉,未有不用甘草者。此俗遍天下。”①
黄樱也笑呵呵的,“正口渴呢,娘子这饮子来得正正好。”
一份饮子十文钱,她还没喝过北宋的饮料呢,家里这些小孩子,以前穷,也没喝过。
黄樱让每人选了一样儿,便站在胖娘子的折叠桌前,端着碗,站了喝。
走了这一路,着实有些渴了。
她喝的是紫苏饮,这是北宋“第一饮子”,受欢迎程度堪比后世可乐。
当然,这是中药熬制的健康饮品,快乐水比不了。
她喝了一口,感觉在喝广东凉茶,一股药味儿还有甘草味儿。说实话,不习惯。
这紫苏饮是将紫苏叶、甘草、陈皮捣碎,和姜、盐一起煮成的,紫苏的味儿很浓。
但离谱的是,这个饮子,怎么喝都咸得很。非但不能解渴,喝完她感觉还需要喝几碗水才行。
胖娘子问她,“滋味儿如何?不是我吹,我这饮子在虹桥边卖了三十年呐,多少人老远来喝的。”
黄樱呛了一口。
这能开三十年,可真离谱啊。
正说着,便有好些人上前要买。
胖娘子招呼完,回头笑道,“我可没诓你罢?”
黄樱忙笑道,“再没有喝过这样好喝的紫苏饮子呢!依我看,娘子这手艺,东京城里数第一!”
宁丫头喝着难喝的饮子,眉头皱起来,稀奇地盯着黄樱。
兴哥儿和允哥儿都呛了一口。
胖娘子给她夸得嘴角扬起来,却听小娘子道,“这饮子虽好,只是如今我还有一样儿更好的东西,不知娘子是否见过呢?”
“甚麽东西?”
黄樱将自个儿的鸡子乳糕和酸酪拿出来,笑盈盈的,“便是这两样儿。”
她方才便见虹桥这处好些都是骑马坐轿的有钱人,且这处只有胖娘子一个饮子摊,生意忒好。
关键滋味儿一言难尽,可见大家都渴了。
胖娘子闻见一股好生香甜的味儿,“这是甚?”
旁边其他喝饮子的人也都来瞧。
好精致的吃食,只从没见过。
大家都七嘴八舌地问。
黄樱笑道,“这是太学南街上黄家糕饼铺子做的乳糕和酸酪,乳糕五十文钱一个,酸酪三十文一碗。”
“恁贵!”胖娘子咋舌。
黄樱笑道,“这是用牛乳做的呢。比起那乳酪张家的酥酪,已是便宜许多了。”
有个油头粉面携着一个彩衣高髻妓女的男子大手一挥,“我尝尝,若难吃,劝你到别处去。”
实在是喝了那难喝的紫苏饮子,嘴里咸得厉害,急需吃点旁的。
黄樱忙笑,“哎唷,若是难吃,不敢收郎君的钱!”
她忙递了过去,朝胖娘子陪笑道,“对不住,占了娘子的地儿,这碟儿乳糕和酸酪是给娘子赔礼的。”
说着给胖娘子一样儿一份。
孙三娘本有几分不悦的。
但她又是买了好几碗饮子,又这般大方,送她乳酪,不由笑道,“哎唷小娘子太客气!”
黄樱笑,“娘子尝一尝滋味儿如何呢?”
胖娘子最是个嘴馋的,否则也不能胖得这般了。
她嗜甜,自个儿做的饮子便放多多的甘草,瞧见黄樱摆出来那乳糕,已是忍不住咽口水了。
“那我便不客气了。”她忙咬了一口。
旁边传来惊呼。
那油头粉面的郎君急着要压住嘴里咸味儿,一大口酸奶下去,他本不做任何期待的。
但是那股细腻丝滑的乳香味儿混杂着酸甜樱桃果酱,他竟一时不能反应过来。
“咕嘟”。一口下肚。
他呆呆地忙又吃了一大口。
果真没尝错!
他瞪大眼睛,忙教自个儿旁边的妓女也尝,“这也太好吃了!”
胖娘子一口小蛋糕咬下去,心里还骂这油头粉面的,大惊小怪,她的紫苏饮子也没见他这般喜欢的。
她那饮子可是卖了三十年的,谁不说一声好?
区区小娘子做的东西,怎能及得上——
她缓缓睁大眼睛,张着嘴巴,不可置信地看向黄樱,忙一口咽下去。
黄樱笑道,“味道不错罢?”
胖娘子狼吞虎咽吃完,听见那油头粉面的一开口就要十个,一把抓住黄樱的手,笑呵呵的,“我这地儿你随便用,这乳糕我都要了。”
黄樱忙笑道,“不瞒娘子说,我今儿做的这些,原不是为着卖钱的。”
“那是为甚?”
“是好教大家尝一尝,知道太学南街上有这家黄家糕饼铺子呢!”
“我已知道了,卖我十个。我这会子便要吃。”
黄樱忙笑,“对不住,每人只能吃一个的。若是都教一个人尝了,我今儿算是白来的。娘子明儿只管去店里,要多少都有呢!只今儿是不能够了。”
油头粉面的青年一听,天塌了,“甚麽!只能吃一个?”
他急了,“哪有这般做生意的!”
兴哥儿忙站到黄樱身边护着她,“郎君莫要急,你身边这位娘子也能买来。”
众人只听见这里东西好吃,两个人都要抢着买的,不由好奇。
好几个穿绸缎衣裳的商人,正挤得累呢,便随意买了来尝。
吃完后反应与那男子如出一辙,“再捡上十个来。”
得知只能买一个吃,这下一群人围着声讨。
引得更多人来瞧。
黄樱顶着压力,笑盈盈地教大家明儿去店里吃,再三宣传店铺位置。
直到将篮子里都卖完了,才算完成了今儿的任务。
她还留了个乳糕和酸酪,是要带给语哥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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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萍洲可谈》
好晚,快睡觉
第70章 杏花吹满头
关于语哥儿, 那日爹沿着去孙家的路找,出了大内北边旧酸枣门,直找到汴京城北, 快出新酸枣门,一路都没找见。
想也是, 一个能跑能跳的人,又不是会在原地的。
汴京城偌大,若真丢了,可不是大海捞针?
在这里住上一辈子, 也不定能见上一面呢。
以前爹娘没分家, 大姐儿那时候还没出生,妍姐儿是家里第一个小孩子, 爹还养过几日的。
爹这人成日家沉默寡言,实则最有同理心, 不然也不会那般孝顺黄老太太、照顾二伯。他对身边一切人都好, 是个十足的老好人。
妍姐儿没了, 他的难过丝毫不亚于二婶和二伯的。
黄樱见天儿都黑了, 爹也不回, 她和兴哥儿打着灯笼也去找, 最后是在孙家附近找见爹的。
说实话, 她当时都愣住了。
她第一回瞧见爹红了眼睛。
她忙跑上前, 笑着道, “爹,语哥儿这孩子黏妍姐儿黏得紧, 许是偷偷跟着妍姐儿回去了,咱们回去再找找呢?”
爹蹲在孙家门口,也不知道蹲了多久。
黄樱忙跟兴哥儿两个将他扶起来。
爹踉跄了一下, 脚都蹲麻了。
他是个老实人,以为孩子在孙家,问门上的,人家趾高气昂,只挥手赶人。
以她爹的性子,也不会跟人闹。
“语哥儿定不在孙家。”黄樱道,“他们若是想养,前儿也不能让咱们带回来,何必费这些事儿?咱们往回去找。”
她仔细想了一想,那孩子性子有些问题,不与人交流的,只认定了妍姐儿。便是被丢了,也会想方设法往黄家跑。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黑,正是夜市兴盛之时。
上回半夜去的孙府,又听闻了噩耗,整个人浑浑噩噩。
这回要四处找人,看到了北宋皇宫巍峨的城墙,墙上灯笼幽幽发出红光,墙外便是市井叫卖。
他们仍旧从旧酸枣门进。此处是永宁坊,多住着皇亲国戚。
她听见那些门庭森森的宅子里头传来歌舞管乐之声,和着市井吟唱叫卖,当真热闹,但心里有事儿,瞧着乌泱泱的人群,她心里只是担忧。
沿着东边大街走,穿过封丘门,便到了马行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