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樱咋舌,速度够快的,也就一盏茶功夫,真不愧是高级打算盘人才。
黄娘子松了口气。她攥了一把汗,要是这些人胆敢昧下,她可是做了撒泼大闹的准备。
黄樱忙笑道,“那便好。”
然后便要按存入金额的2%收取手续费,他们的一千贯钱,要交20贯手续费。
可把黄娘子心疼坏了。
这些钱之后会进入北宋国家金库——左藏库。
黄樱拿到一张“便钱”,这便是承兑汇票了。
“便钱”最上面是“便钱务公据”几个大字,是统一印刷的。
上头写明她的籍贯、姓名、存入的金额——一千贯钱、存入日期、承兑地点,经签字、画押、经办官员墨笔花押后,盖上“东京便钱务印”。
又采用“勘合”防伪的法子,从中间一分为二,各执一半,届时拿着“便钱”到承兑地,跟另一半骑缝印合上,便可以支取了。
几人走出衙门,黄娘子忙将那汇票揣怀里头,蹙眉道,“我怎觉得还不如不存,这一张纸也忒容易丢。”
黄樱挽着娘,笑道,“娘拿着,不会丢的,多少人想拿还没有。”
黄娘子念叨:“要死了,我就是操心的命。”
“才不是,我娘是享福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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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
①汪曾祺
第83章 春光正明媚
清晨。
日光穿透槐树枝叶, 撒下斑斑驳驳的光点。
风吹过,空气携着花香,街边桃李飘落纷纷扬扬的花瓣, 落在窗户上、行人的肩上。
卖杏花的小娘子吟唱着婉转悠扬的小调,“杏花——”
黄家分茶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店外头支了两个大青布伞, 也摆着几张桌儿,眼尖的赶紧先占了个座儿,喊过店里大伯来。
此人正是那王能儿。
清明汴河一开,他便坐了船下扬州去, 今儿才回来。
在外多日, 这头一个,他便放不下黄家吃食, 日日都思念着。
这不,才刚下了船, 便骑着驴来吃了。
结果店里人已坐满了, 连一个空位儿也没有。可把他急得, 瞧见店家在外头支伞, 他赶紧坐下, 伸长脖儿去瞧隔壁桌上。
喝, 多久不见, 竟又上了新吃食。
吴大伯忙跑来, “员外想吃甚?”
王能儿指着一旁桌上的, “那是甚?店里近来又有新吃食?”
吴大伯忙笑道,“回员外, 这道唤作凉皮儿,最是清爽解腻,我们小娘子说搭着猪肉夹饼吃最好;还有一道风味儿茄子, 吃过的都说好!”
喝。
王能儿挑眉,“就这三样儿,给我上来!正好我也馋那一口猪肉夹饼了。”
“好嘞!”吴大伯笑道,“凉皮儿十五文钱一碗,如今茄子价贵,风味儿茄子200文一盘,猪肉夹饼还是老价,二十文一份!”
王能儿料到茄子贵,但没想到这般贵,他瞧见店里有人吃得手舞足蹈的,拍桌,“教你们铛头快些做来!”
吴大伯将白虔布巾子往肩上一搭,跟唱似的,声音带着调儿,老远也能听见,“好嘞!”
王能儿心道倒是有个好嗓子。
吴咏忙往里头走,一路上又碰上好些桌上要加菜的,都是瞧见旁人吃凉皮和风味茄子眼馋,忍不住想尝。
他一路笑着记下,走到灶房,三个窑炉正在出炉糕饼,那股香味儿教人深深吸气。
大家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陶娘子照看蒸笼,杨青将一盘盘的鸡脚子、珍珠糯米圆子、豆豉排骨都摆好。案台上摆满了白瓷小碟子,一眼望去,足有几百上千。
另一个灶台上,有两个铁锅。
一个锅里是滚烫的热油,杨娘子将炸过的茄子倒下去炸第二遍,樱姐儿正在炒风味儿茄子。
她将两个袖子挽起,腰间系着青花手巾,一只手颠着那铁锅子,炭火“哗啦”“哗啦”直窜起来,她动作麻利,颠锅、调味儿、翻炒、出锅,一气呵成。
黄樱这一锅炒了四盘,再多,味儿便不好了。
她拿勺儿盛到四个白瓷盘子里头,喊,“机哥儿,四个风味儿茄子!”
机哥儿忙端了出去,“好嘞!”
吴大伯忙上前,“六个风味儿茄子,十个凉皮,五个猪肉夹饼!”
黄樱直接起锅开始炒。
杨青当即剁肉、夹饼子、浇汁子、装盘儿。
凉皮都是半夜蒸好的,调起来也极快,这都是杨青负责,她这边做好,那边黄樱也出锅了。
吴大伯立即便开始上菜。
王能儿坐了一会子,馋得直咽口水,又怕座儿没了,瞧见黄家店铺前头,街边表木旁竟然站着好些等着跑腿的“闲汉”,忙招了一人来,问,“怎恁多人?”
那老汉挠挠头,笑道,“员外有所不知,这黄家铺子人多,生意好,店里头都坐不下。那些官人、员外老爷少不得雇人跑腿,每日总能接到好几趟呐!俺们也能糊口了!”
王能儿再想不到,这铺子才开一月竟能这样,那开了几十年的李四分茶、贾家瓠羹,也不至于此。
他着实好奇,“糕饼铺子也有新的吃食?”
老汉是店里熟人,每日都要跑十来趟,那店里有甚麽,价格如何,早已经烂熟于心,不必看,张口便来,“员外是甚麽时候走的?”
“清明。”
老汉弯腰笑道,“这可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了。员外没口福,那清明前糕饼铺子里上了一阵子绿茶乳酥糕饼,小娘子说只卖寒食,一个卖着三百文,却抢疯了。”
喝。王能儿惊呆了,“三百文!”
“嗯呐!真真只卖了三日,后面人人都来问,小娘子说这个节日时候才上的,平日里是不卖的,只因为那乳酥难做,做不出。好些人念念不忘呐。”
说得王能儿当真好奇。
“还有甚麽?”
“还有一样儿也是绿茶的,唤作绿茶酥球,哎唷外头极酥脆,又有茶味儿,里头还有乳酪馅儿!”
“还有呢?”王能儿坐不住了都。
“还有便是这几日新上的千层酥乳糕了,香得人舌头都要掉了。”老汉笑着一指那些店里头排队出来的,哪个不是端着个白瓷盘儿,竟是店里头没地儿坐,直接端回家吃去了,明儿将碟子还回来便是。
王能儿彻底坐不住了,忙打发老汉去隔壁糕饼铺子,“捡那新上的糕饼,每样儿都买两个来!”
“哎!”老头忙兴高采烈地去了。
糕饼铺子里头柳枝儿和黄娘子两个忙着。
黄父和兴哥儿看着窑炉。
杨志带着其他人在里头做面包、糕点。
如今大家上手熟悉了,每日都这样忙碌。
累是累了些,但只要一想到刚拿到的奖钱,便乐得合不拢嘴。
他们的工钱是每日结的,昨儿十五日,小娘子盘完账,今早拿出五十贯钱给大家分,每人能分得五贯钱!比他们一月工钱还多!
他们都惊呆了,小娘子说的奖金,他们以为有个几百文也是白得的,足够高兴了,谁承想竟这样多。
他们都不太敢相信,也不敢收。
说实话,在这里做活,头一个是吃得好,还拖家带口的,虽说小孩子也帮忙做些活儿,到底不值钱,换做了旁的店里头,能给些稀粥便不错了,小娘子却甚麽都教他们尝。
第二个,东家待人极好。黄娘子虽严厉些,却不是个挑刺儿的,只要好生做活,并不害怕挨打受骂。
第三个,便是不会克扣工钱。这一月他们每日都拿到了八十文钱,加上晚上小娘子说的甚麽“当值钱”,有时还能拿到一百多文钱。
由于吃也在店里,住也住得便宜,杨志和柳荷儿一合计,加上小娘子今儿发的奖励钱,他们这一月,竟能存下十五贯钱!
回想一个月前力哥儿饿得偷吃彩姐儿的粥,家里连米也没有的情景,恍如昨日。
杨娘子眼眶发红,用袖子抹了把脸,狠狠掐杨志,“你可给我仔细着!不许偷懒!”
杨志眼眶也红了,“俺一辈子都跟着小娘子做!”
陶娘子和杨青是被夫家休弃的,在这里做工遇见的人和事是她们想也不敢想的。
她们以前在家里总低着头,矮人一截。
盖因被休弃是要看兄弟和爹娘脸色的,嫂子和弟媳总是指桑骂槐,明里暗里嫌弃她们吃白饭。
她们分明每日都浆洗补贴家用,不至于买不起吃的那两碗稀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