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晦垂下眼睫,落在她脸上,笑道,“多谢。”
黄樱总觉得教他看穿了,不由心虚,忙笑了笑,“说来也怪,那明暻大和尚也长得一张出众的脸,每日出门,都惹得巷子里大小娘子竞相争看。”
两人心知肚明,黄樱自然也好奇谢二郎为何出家,只到底不可能当面问的。
她那点八卦的小心思在谢晦目光下无所遁形,忙扭过头,瞧花去了。
谢晦也没再问。
他们行至老夫人院外,今儿客多,能得老夫人亲自接见的,都是各府上诰命。这会子正是忙的时候,怕是顾不上见。
谢晦教刘娘子陪着黄樱在厢房里歇着,“小娘子是客,教人莫要失了礼数。”
刘娘子虽不知三郎君怎地这般照顾黄樱了,只在心里头惊奇,忙福了福,“哎!奴晓得,郎君放心。”
黄樱忙站起来,“三郎君!”
谢晦回头,黄樱笑盈盈道,“我做的糕饼不宜久放,劳烦郎君问问老夫人,若是想吃了,便唤我呢。”
“好。”
黄樱瞧着丫鬟们殷勤地簇拥着谢晦进了正厅。
古朴庭院,彩衣婢女,明月郎君,可真是一副美景。她若擅丹青,必要画下的。
没一会子,有个丫鬟端来茶水糕点教她吃。
黄樱心道,好一个美人胚子。
鹅蛋脸,肤如凝脂,杏仁眼,大美人。
刘娘子忙站起来,笑道,“该死的,那些丫头又偷懒了?怎麽教你来送?”
金萝笑道,“我听说黄小娘子来,心里好奇,便来瞧瞧呢。”
黄樱也忙站起来,笑道,“府上美人也忒多,眼睛都要不够看了,竟是一个比一个还漂亮呢!方才我还打量着进来了个神仙!”
说得刘娘子和金萝都笑起来。
“这便是老夫人身边的金小娘子,如今管着三郎君院子的。”
金萝笑,“奴唤金萝,久闻小娘子大名,今儿才算得见,竟是这样的人物,可恨今儿才见到。”
刘娘子探头瞧了一眼盘子里,倒是一奇,“三郎君吩咐的?小娘子有口福了。”
“小娘子折煞奴了。”黄樱笑道。
她也去看,只见髹漆红盘里头摆着好几样儿,都用的是冰盘盛装,这可够奢侈了!
一碟子杏仁酥酪,一碟子冰雪荔枝膏,还有一碟子切了三牙儿的瓜,瓜色是黛绿的,在后世倒不稀奇,在北宋五月初,这几样儿可都是金贵物儿。
这酥酪,跟她的酸奶其实差不多,都是牛乳发酵的。
市井街头卖的“荔枝膏”其实是没有荔枝的。多是用荔枝皮与乌梅、沉香等煎煮,以得到荔枝香气。
盖因荔枝在古代太过珍贵,“一骑红尘妃子笑”谁不知呢。①
但她分明在这个荔枝膏上头看见了新鲜荔枝肉,那莹白的果肉,哪个现代人都能认出来。
如今还不是荔枝大量上市的季节呐,谢府竟已经吃上荔枝了,还做成了荔枝膏。
这荔枝从岭南运到汴京,一路怕是耗费人力物力巨大。不光是有钱便能吃到的。
金萝忙笑道,“这都是府上厨娘做的,小娘子尝尝呢!”
黄樱确实很喜欢探索美食。刘娘子方才教一个小丫头唤走了,说是有个甚麽东西找不着,劳烦她亲自去找。
黄樱笑道,“那我便不客气了,我也好奇其中滋味儿。”
金萝递给她一个银勺儿。
黄樱先舀了一口那酥酪,入口细腻柔滑,很有双皮奶的口感,满口都是酒酿的味道,还加了杏仁,说实话,滋味儿已算顶尖了。
想是用酒酿中的乳酸菌发酵的,跟酸奶所用菌种不同,风味儿也不同,再加上酒味儿,夏日里吃上这么一口冰镇的,怪不得文人士大夫推崇呢!
“如何?”
黄樱笑,“府上厨娘手艺自然是极好的。”
“不知这是甚麽瓜?”她又端详那瓜,有点像哈密瓜,但瓜瓤是黛绿色。
“这是义塘甜瓜。如今还未到上市之时。”
黄樱咬了一口,很脆,极甜,蜜糖一般。金萝娘子一说,她便知道了。
这瓜产自开封府附近襄邑义塘村,以前还是贡品呢!
“我听说这瓜若是种在别处,虽大些,滋味儿却减淡了?”
金萝瞧着她,惊讶,“我竟不曾听说。”
“我也是听市井里的人说。”
“这瓜小娘子不喜欢?”
黄樱笑道,“自然喜欢。”
只不过这瓜再甜,比起后世那些基因改良的,还是差远了,古人说的味甘如蜜,有夸张成分。其实就像后世没熟的西瓜,有些寡淡。
她吃了一牙儿便放下了。
她将目光放到荔枝膏上。
她最好奇的是这个。
舀了一口,浓郁的荔枝果肉,滋味儿自然是好的。
那荔枝膏色如琥珀,味道酸甜,夹杂着沉香浓郁的味道,简单来说,有些像酸甜荔枝味儿的龟苓膏,有些药味儿。
这个她喜欢。
金萝瞧着她。
她很自在,没有市井小民进权贵之家的不安,很爱笑,眼睛像月牙儿,声音很好听,说话脆生生的,不紧不慢,带着山林的水汽一般,教人很想亲近她。
她吃东西也并不像没见过世面的。
喜欢的多吃一些,那甜瓜她就不喜欢,只吃了一牙儿。荔枝膏她很喜欢,都吃完了。
酥酪只吃了几口。
她正想着这些,外头一个丫鬟来唤,“黄小娘子可在?老夫人要见你做的糕饼呢!还不快些。”
黄樱正发愁呢,她并不很饿,吃了那些已有些吃不下了。
这不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她忙“哎”了一声儿,教那婆子小心抬着冰鉴。
“多谢娘子招待,改日到黄家糕饼,我请客!”黄樱笑。
金萝笑,“那奴便记着了。”
黄樱进去时,屋子里坐着满满当当的人,个个衣着华贵,穿金戴银,闪得她眼睛都不敢瞧。
她看到谢晦坐在下首冲她颔首。
她忙上前给老夫人贺寿,笑盈盈道,“奴特来给老夫人贺寿,祝老夫人福寿康宁。”
老太太招手,笑道,“我听说你做了新的糕饼,便是那个用冰鉴围着的?”
黄樱忙笑,“是。”
“我们这会子可都饿了,正好来尝尝呢。你可不能丢我的老脸,这里坐着的都是我的相识,他们若是说难吃,我老人家这张脸可没处放了。”老夫人笑道。
大家都笑起来,“谁敢不给您老人家面子,便是难吃也要说个好吃了!”
黄樱笑道,“滋味儿如何,老夫人吃过便知。”
她教人将冰鉴撤了,那些围挡的冰去掉,大家才看到那蛋糕的真面目来,不由发出惊讶的声音。
好大的糕饼,足有半人高!
通体是红色的,玫瑰花一样的红。还有些白色的不知是甚,瞧着甚是怪异。
“这样红,能吃?可别有毒?”有人道。
黄樱笑,“这个红是红曲做的,给奴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做那有毒的。”
她拿出面包刀,教丫鬟们盛着碟子,挨个切分起蛋糕来。
这样大的,足够屋子里头每人都分上一块儿。
大家对这个红色还是有些不敢下嘴,都踌躇着。
老夫人身边的妈妈笑道,“老夫人赏赐奴一块儿,奴先替各位娘子尝尝,若好吃大家再吃不迟呢!”
黄樱笑,“奴也陪一块儿罢。”
她自然相信自个儿的手艺,但总想确定味道究竟有几分满意。
她先给李妈妈。自个儿也端了一块儿。
李妈妈吃了一口。
大家都盯着她。
李妈妈一顿,脸色涨红。
大家忙问,“如何?”
李妈妈埋头狼吞虎咽,就在大家都急了时,她吃完了,神色激动,“这也太好吃了!”
众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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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星星眼]
第95章 风靡东京城
黄樱这蛋糕上, 还用奶油裱花挤了“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最上头的奶油裱花极好看,红白相间, 用的是六齿大裱花嘴,是她特意为大蛋糕定做的。
大家见李妈妈这副模样, 都站起来瞧,“这是怎麽做的花?竟这般好看?”
“这花我怎不曾见过?是甚麽花儿?”
“这个是用模子做的,并没有这样的一种花儿,只是奴想的样子。”
黄樱忙笑着问老太太, “这糕饼不好放, 热了便要化了,老夫人可要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