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萝摆摆手,笑道,“哪就那样金贵了。你们快别偷懒,赶紧将水打了,我瞧见那一口缸都是空的,仔细妈妈说你们。”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忙跑去打水了。
……
黄樱也没想到,一趟谢府祝寿,教黄家糕饼铺子在东京城里火了。
她回去当日,便有人来店里,说要订做谢老夫人同款蛋糕。
黄樱一问,这些人也不知从哪里听来,说,“外头都传呐,说谢老夫人寿辰,黄家糕饼铺做了寿糕,和人一样高!甚麽宰相府娘子、尚书府娘子,都赞不绝口的。”
那些送礼到谢府上的商贾,无缘得见那“寿糕”,却不妨碍他们消息灵通,打听到太学南街这里来。
黄樱哭笑不得,她想了一想,道,“这寿糕形态各异,滋味儿也各有不同,今儿还做不了,待我想好了,大家五日后再来订,到时候我便接单。”
是以,这几日来人,她都打发了,自个儿研究了些蛋糕的造型和口味。
那三层的费时费力,做上那一个,她半日甚麽也别想干,故而价格定得极高,一个要十贯钱。
其他的单层的、小些的,分别便是五贯钱、三贯钱。
奶油不易得,这个价格并不夸张。
她还找孙画匠,照着自个儿画的简易版,补充画了完整版的“蛋糕”图样,她用针线装订成一个册子,里头共有大小、口味、颜色各不相同的蛋糕十款。
从第五日起,竟有许多人前来,都指明要谢老夫人同款“寿糕”。
黄樱总算意识到了北宋“顶流”的带货能力。
在任何时代,名人效应都是营销好策略。谢老夫人虽不出内宅,她寿辰上的寿糕却一传十,十传百,让许多空有财富的商贾趋之若鹜。
他们有大把钱,最是尊崇谢府这样有底蕴的人家。
谢府老夫人过寿的寿糕便是他们效仿贴近的手段。
一时间竟风靡京城。
黄樱接单接到手软。第一日她接了三个,分别是城北、城西、城南三个豪富商人订做,黄樱为了避免麻烦,要求他们到店里取货,自备冰鉴。
他们连连答应,见她接了,竟是喜不自胜的。
黄樱瞧见他们脸上那欢喜的笑容,没想到只是谢老夫人同款蛋糕,就教他们高兴成这样。
古代商贾和士族地位差距当真不小。
这日后面又来了十余家,黄樱都给他们排单排到了后头几日。
如此,过了十日,她身边有杨娘子和杨青几个跟着学,杨娘子手巧,是唯一一个跟得上的,如今抹面已经有几分样子,只是还不甚到位,需要黄樱收尾。
偏店里因着这一波更火了,生意忙不过来,少了两个人帮忙,更是捉襟见肘。
晚上,大家一边准备明儿的东西,黄樱一边又说招人之事。
洗碗的,切菜的,都要招,光蔡婆婆洗碗忙不过来了。
柳枝儿憋在心里好几日,好几次都想开口,又怕不好,都按下了。
这次见小娘子真的缺人,小心翼翼道,“小娘子,可否让我娘试试?”
“你娘?”
柳枝儿忙道,“我娘很勤快,人也老实,小娘子便是给四十文也行的!”
黄樱想了一想,笑道,“行,明儿教你娘来,工钱都是一样的,没有四十文的道理,我只看做活如何,为人如何。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犯了规矩,不光是你娘,你也做不下去了。”
柳枝儿忙道,“小娘子放心!”
她心里很是雀跃,竟期盼起来,日子一天一天越过越好了,肉眼可见的未来教她心底充满希望。
要是娘也来,每月多赚三四贯钱,比缝补卖发芽豆儿赚的多多了,她们能攒下一大笔钱,也不必担心被东家赶出去。
黄樱当日便写了招人启事贴在店铺外头。
国子学下了学,梁毓经过黄家糕饼铺子,不由吸了吸鼻子。香味儿一阵阵飘来,他肚子咕噜噜叫唤。
他涨红了脸,忙四处瞧了瞧,幸好没人,他松了口气。
他瞧见王琰等人涌进去,心生羡慕,攥了攥手里一个铜子儿,低头瞧见鞋前头破了洞,不由窘迫,脖子发红,忙将脚缩了缩。
今儿教人瞧见他鞋破了,好一顿笑,他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儿钻进去。
他心里生出难过,为何王琰他们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他却生在这样穷的人家呢?穷得连一顿肉也精打细算,连新鞋也买不起,缝缝补补,教他在同窗跟前抬不起头。
他叹了口气,羡慕的视线从黄家窗子上扫过。
若是他生在黄家便好了,不愁吃穿,还有那香甜的糕饼,想吃多少吃多少。
他垂着头,正要转过街角,蓦地一顿。
他忙回头去瞧,见窗下贴着“招人启示”。
一群人围在跟前,七嘴八舌讨论着。
他顾不得里头有同窗,忙凑上前,将上头内容扫视一遍。
上头写了要手脚麻利者、擅庖厨者、心性纯良者,年龄十四至六十都可来试。
一个老伯急得满头大汗,“小郎,劳烦,上头写了甚?可是招人?招甚麽人呢?老人可行?”
梁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扫过,抿唇,心里有了私欲,“六十以下才可。”
老人忙松了口气,“俺正六十呐,六十可行么?”
梁毓摇头,“我不知,得问过店家。”
他忙往家跑去。
……
此后几日,来黄家订做蛋糕的人竟越来越多。
黄樱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七月末。
她每日两眼一睁便是做蛋糕,睡前还满脑子蛋糕。
黄娘子招了几个新人。
柳枝儿的娘算一个。
还有个梁娘子,带着个小娘子,名唤梁曦,家里竟是当官的。
家里只是个七品官,俸禄不够一家十来口人花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那梁相公近来又新聘了婢女,更加捉襟见肘。
他们家儿子竟还在太学读书。
店里几个娘子瞧他们娘儿俩可稀奇了。
“真想不到,官宦人家娘子,竟还要做工养活婢女,这是甚麽道理?”
两个娘子都很麻利,上手极快,才来几日,已经甚麽都能搭上手了。
还有个王老伯,六十了,家里儿子都不孝顺,推来推去,他只得自个儿养活自个儿,本在黄家店外头蹲守做“闲汉”,每日能赚得几个钱,勉强温饱。
黄娘子打发他跟蔡婆婆一起洗碗。
这老伯手脚极麻利,许是被几个儿子踢皮球、长期嫌弃的缘故,干活极卖力,不肯落在蔡婆婆后面。
有了这几个人,店里终于周转开来。
杨娘子和杨青两个做蛋糕也有了些进步。
黄樱只要替她们收尾便好,总算轻松了些。
时间一晃,一月过去了,这个月光是蛋糕的利润,足有1000贯钱。再加上两个铺子的盈利1500贯钱,他们家存款目前统共有3500贯钱了。
黄娘子放了心。
新招了好些人,利润非但没有下降,还因着销售量增加,反而赚了更多钱。
这下她不排斥招人了。
黄樱也不想他们这么累,早晚要学会放手的,哪能事事躬亲,岂不是累死了。
3500贯钱看着多,在东京城里头还不够买房子的。
他们如今那间屋子虽补了屋顶,下雨时候墙角还有些渗水,到底是老房子。
黄樱在心底里计划着,等如今人手都熟练了,她便再开一家店,再招些人,这样能赚更多钱。
天气越来越热,他们店里头的冰雪乳茶和酸酪销量一骑绝尘,一日能卖出五百碗。
冰的价格也越来越高。
今年似乎比往年更热,一进入六月,太阳热辣辣的,都人多在风亭水榭避暑,浮瓜沉李,避三伏恶日。
东京城里的冰以“冰营务”最多。多是冬日里储存在地下冰窖,夏日销售。
黄家糕饼铺每日也要早早到冰营务排队买冰,以供每日销售。
如今他们一日要用上百斤,光买冰就要数贯钱。
黄樱每日会偷偷在自个儿的冷库里制冰,节省些成本。
到了六月二十四,黄娘子跟爹穿着打扮一新,不到五更便起来,赶着去神宝观抢烧头柱香。
这日是州西灌口二郎神的生日,东京城里百姓几乎都涌去了。
跟后世赶庙会似的。
还有社火可以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