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包子的也有,也是带馅儿的,跟馒头的区别主要是形状,州桥旁就有家王楼山洞梅花包子,是梅花形状的,在汴京城很有名。
黄娘子没有铺子,卖炊饼走街串巷吆喝,赚的是辛苦钱。
黄樱不敢将空间里雪白的细盐放进去。
这样颜色雪白、颗粒细密的盐是上等货,一包卖几百文没问题。
可惜北宋盐、茶、酒都是禁榷货物,私卖是重罪。
柜子里其他的酱、醋也见底了。
她踮脚从柜子上层拿下一个黑陶瓮,将醋加了半瓮,放进柜子里藏好。
酱油也添了些。
小竹篾篮里有些红枣,枣不贵,一文钱能买七个,娘给几个小孩儿留着甜嘴的。
她也倒了些进去。
至于为什么她家面包原料供应的杂货行里会有醋和酱油,——现代的面包什么稀奇古怪的配料出现都不奇怪。
他们家货行什么都有,面包店进货一次都能买齐,省得跑别处。
太冷了,这么一会子,手指头冻得通红。
她忙举到嘴边哈了哈气,使劲搓了搓。
灶台边有两捆柴,是家里仅剩的了。
现如今柴也价高,汴京人口百万,所需柴炭多靠漕运,来自陕西,山西,南阳等地,如今暴雪阻断了运输,价格自然涨了。
平日一捆二十文,如今也一两百文了。
得想办法赚钱才行。
这几日,黄樱心里已有了成算。
娘卖炊饼,一个两文,一天三百个赚六百文,其中成本有:面粉30斤300文,炭六斤36文,换成柴则要四捆40文,再加上过税12文,以及碰上胥吏勒索,算下来一天赚大概200文,一个月能有6贯呢!
这很大部分是因为黄娘子的炊饼比别家的瓷实,用的是实打实的新面,味道也比旁人更好,这些年有了好些老顾客。
再加上黄父手艺好,打的柜子、桌椅又结实又好看,还会雕些花!这可不简单呐!
这样的手艺普通人家是请不起的。黄爹却愿意干,并不多收钱。
附近街巷做木活都来找,一个月下来也能有四五贯钱。
要是遇上嫁女儿打嫁妆,那家里就能存下一大笔钱。
这样下来,一家人不生病,没有灾,养些鸡鸭,种些菜蔬,日子渐渐好起来了。
当然这点钱在东京城里生活还是很少,他们家赁屋费一个月就要一贯五百文钱,最便宜的猪肉一个月也就吃两次,羊肉是吃不起的。
平时生活消费,养八口人,每月精打细算也要花不少。
但黄爹和黄娘子都是踏实肯干的人,他们勤勤恳恳,相信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黄樱上辈子喜欢研究美食,可惜后来生病了,什么也不能吃。能拥有健康身体她已经很庆幸了,她要带着这家人好好活。
一边想着这些,她已经将灶火点着了。
她有原主记忆,黄娘子做炊饼的手艺早就教给了女儿,大姐儿不爱这个,二姐儿——也就是原主,学得认真,做得跟娘差不离。
黄娘子腿养伤这几个月走不了路,全靠二姐儿卖。
家里没有钱,不进账不行。
爹早起已经往水缸里填满了干净的雪,她挖了几铲子到锅里烧开。
没错,东京城里水也要钱的。
甜水井少,一桶甜水要两文钱,稍次些的苦水一文钱两桶,最次的苦水不要钱,但难以下咽,好些人吃苦水头发都掉完了。
现如今雪灾,水也涨价,连最次等苦水也要钱。
戚娘子家的姐儿就是因为家里没钱,喝了河里的脏水,得了痢疾,没救回来。
这个冬日,老百姓日子很难熬。听说陈州门那边的棚户冻死了很多人,官府正派人救济。
锅里雪一化,黄樱眼疾手快称了一盆全麦粉,拿筛子筛了麸皮,再混入一点点荞麦面粉,——主要为了颜色暗些。
现代的面粉工艺高超,那些白面粉,比北宋的面粉白许多,属于高端面粉了,只有达官贵人吃得起。
黄娘子一眼能看出来。
也就全麦面粉跟这时候的面粉差不多。
混些荞麦面粉更不显眼了。
又加入仓库里拿的酵母、细盐、白糖,她还把一部分水按比例换成了奶油、炼乳。
当然,也不敢多。能闻见奶味儿便行。
奶油中的油脂、炼乳中的蛋白质、糖都让面团更松软,炼乳还能提供奶香味儿。
快速将面揉好,分别包上空间里的红糖馅儿、蜜枣馅、蜜红豆馅。
他们家货行的蜜枣、蜜红豆,可跟那些有工业味儿的不一样,是纯天然的,全靠手艺和良心,滋味很好。
另单独还包了几个没馅儿的炊饼。
都包好后,放到一旁发酵。
灶房这会子热了些,灶台上有温度,酵母粉发起来很快,馒头包子不需要发很大。
她舀了三碗小米在锅中煮着,并撒了两把白糖,不至于尝出甜味儿,但会觉得清甜。
小米粥要煮半个小时。
她将发酵好的馒头放到锅上蒸,不浪费这点蒸汽。
蒸好后焖一会儿,馒头圆鼓鼓的,个个光滑饱满。
小米粥也煮好了,上面厚厚一层米油。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小米和红枣的味儿。
巷中传来倾脚头的喊声:“倾脚——”
允哥儿瘦瘦小小的,穿着打了补丁的褐色夹袄,——爹的旧衣改的,快速提起马桶,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马桶有他半个人高呢。
边跑,还一边使劲往厨房的方向吸鼻子。
其他几家也起了,都去倒马子。
东京城里,倒马桶也要钱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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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主要是经营美食治愈日常。
风俗人情为北宋,但政治军事架空,国子学和太学有私设,不完全符合史实。
参考北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程民生《宋代物价研究》
第2章 圆脸宁姐儿
002
黄樱将留出的热水端到东屋里。
七岁的宁姐儿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随了爹,是个小黑丫头。
这会子自个儿起了,头发梳得光光的,用红线绑了歪歪扭扭的双丫髻,——也就是包包头,坐在床边,抱着一岁的真哥儿哄呢。
屋里冷得冰窖似的。
见她进来,仰起圆脸盘,不高兴道,“二姐儿怎下地了!”
黄樱笑了,“昨儿已经好了。整日家待在屋里有甚麽意思。”
宁姐儿小手伸进盆里,“呀!热的!”
黄樱道:“快洗。”
小丫头高高兴兴洗了脸,给真哥儿也拿布巾子擦了,等允哥儿回来洗完,手脚麻利地端着盆去隔壁屋给娘洗。
“娘!二姐儿烧了热水洗脸!”
小丫头告状呢。
苏玉娘不免念叨一番浪费柴。
黄樱自己早洗漱过了。
屋子里有面铜镜,是娘的嫁妆,湖州产的呢,足有二两,现在怎么也能卖上两百文。
以前是霸道大姐儿专用,去岁她嫁人,嫁妆里置办了好的,便留给她和三姐儿了。
她麻利地给自己绾了个双髻,——就是耳边分两股头发,垂两个环髻,她这个年龄的少女很流行这样梳,她嫌冷,又包了一块青花布巾。
镜子里的脸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只稚嫩了许多,五官并不十分出众,只得个清秀,像极了苏玉娘。
真神奇,她十四岁的时候还在被窝里偷偷看晋江小说呢。
她回厨房,忍着烫,捡了三个炊饼,快速走进屋子,塞进宁姐儿和允哥儿手里。
两个小娃惊呆了。
“快吃。”黄樱道。
几个小孩这几日都饿着,昨晚宁姐儿睡着了默默流眼泪。
小丫头咽了口口水,肚子“咕噜”“咕噜”叫。
允哥儿小嘴一抿,忙推回去,“二姐儿,要卖钱,不能吃。”
宁姐儿已经一口咬下去,瞪大了眼睛,狠狠吸鼻子,“好香!”
允哥儿傻眼了。
“锅里还留了粟米粥和炊饼,叫爹回来你们一起吃,我去卖炊饼。”黄樱笑着揪了一把允哥儿的脸。
她走到娘屋门口,挑起帘子,探头,床上坐着一个三四十来岁的妇人,黄皮肤,圆脸盘,吊梢眉,有股子刻薄劲儿,绾危髻,穿青夹袄,愁眉不展,正盘算家里那几个柜子可以去质库典了换点钱。
“娘,我做了炊饼去卖!”
说完,不等黄娘子,立即将脑袋缩回去。
果然,黄娘子头从直棂窗探出来,“身子才好!街上雪厚,让你爹去!”
黄娘子长得秀气,性子却风风火火,很是能干。
吵嘴撒泼,打架拱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黄父恰好相反,一声不吭,像踏实的牛。
黄樱将几个没馅儿的炊饼坐在大铁锅里热着,忍着烫快速将包子装进篮儿里,拿厚厚的麻布盖好,用扁担挑了,走出来,脆生生回,“娘,我好了!别给我留饭,我吃过了!今儿换个地方卖,让爹别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