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天气已不似先前冷,等三月一到,立春后,很快便要暖和起来,她得抓紧时间做些冬日才能做的面包才行。
她脑子里有无数面包配方,这肉桂卷和蜂蜜小面包都排不上她最喜欢的前三。
冬日里她最想做的,便是开酥面包了!最适宜在冬日里做,油脂高,耐寒,更重要的是,天儿热了可就做不了了。
烘焙人的金规玉律——夏天不开酥,冬天不挤曲奇。
她要趁着天还冷,卖一波冬日的香甜面包。
明早要卖的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她这会子将萝卜条儿翻了面晾着,也没事干,索性说做就做。
和面是她最喜欢的事情。每做一样儿,她都很期待出炉时候的味道。
她准备试着做开酥可颂和开酥扭扭条。
其实扭扭条的原版是开酥碱水结,是她私家烘焙食谱上的最爱。
她只在十几岁的时候无所顾忌地吃过,后来生病了,这些美食都与她无缘。
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吃过,她要把上辈子生病都不能吃的东西,肆无忌惮地吃回来。
但北宋没有烘焙碱,——也就是氢氧化钠。碱水面包就是在氢氧化钠稀释的水里泡了以后再烤制的,带着特殊的碱味儿。
那些奶酥馅儿的她并不中意,唯独开酥碱水结,上辈子她念念不忘。
北宋有食用碱,卖炊饼的小贩为省钱,多从草木灰中自个儿过滤。
娘就这么干,可以中和发酵中过多的酸味。
她对比过泡小苏打和烘焙碱的,区别非常大。小苏打水泡过的面包没有碱味儿,也不上色,卖相不好。
烘焙碱这玩意儿用量很少,她空间里头的能用到天长地久。
甚至她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儿。
幸好她穿的是市井穷人家,要是随了大流穿到甚麽宫斗啦、宅斗啦,她这氢氧化钠可是腐蚀性剧毒呢。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挽起袖子开始做。
开酥不是个简单的活,需要的地方也大,灶房施展不开,她端着盆儿、拿上擀面杖,到自个儿屋子里。
她先将面和出来,醒一会子,再揉。
揉光滑以后,擀成规规整整的长方形,然后拿出空间里的片状开酥黄油,切出适合的大小。
天儿冷的时候,最适合开酥。油不会化,不用担心破酥。
将黄油片裹在面片里面,捏紧,擀开擀薄,再叠被子一样三折,再擀开,再折叠,如此重复三次,便算好了。
可颂面团要擀得薄薄的,切割成三角,卷起来。
扭扭条则要厚些,胖墩墩的才好看。
正宗可颂并不甜,可以做三明治,也能配甜茶,但她这次卖的便是要空口吃,所以放了很多糖,做成了甜的。
面团里放了很少量酵母,烤制时微微发酵,能让口感层次更丰富、更酥脆。
这个不适合做猪油的。猪油做的便是中式酥点的油酥开酥,做成扭扭条会太过于酥脆,很难保证完整。
她打算明儿研究绿豆酥、红豆酥,这个便用猪油为宜。
爹那边鸡子糕和桃酥饼都烤完了,她正好将整形发酵好的可颂送去烤。
爹瞧见盘儿里卷起来的,怪莫怪样儿的,又说不出的好看,“这是甚?”
黄樱做整形是老手,那可颂像一个个复制出来的,轻轻刷上一层薄薄的蛋液,金黄的,瞧着很是喜人。
黄樱笑道,“我新琢磨的。”
趁着烤可颂的间隙,她配好水、盐、烘焙碱比例,找个瓷盆,将扭好的开酥条放进去泡碱水。
这氢氧化钠有强腐蚀性,会灼伤肌肤,皮肤万万不能碰到。
她将小孩子都打发走了,不许他们靠近,自个儿只拿着筷子夹。
泡好的都放在盘儿里晾着,也能趁这会子让酵母微微发酵。
她用的发酵黄油,烤可颂时那股黄油的香气浓郁极了,她在自个儿屋里都不停吸鼻子。
院里杨志正将今儿用的器具都洗干净了,力哥儿替他接着,两人干得很快。
闻到灶房里的味儿,力哥儿一呆,险些将个碗掉了。
杨二郎忙接住,也回头闻了闻,惊奇,“小娘子不知又做甚,这也太香了!”
黄樱将扭扭条也端到灶房里,跑到窑炉旁,去瞧那可颂的模样。
爹正稀奇地瞧着,只见那可颂由原本细细窄窄发酵到胖墩墩模样儿,黄油烤得都化了,“滋啦”“滋啦”作响,黄油与面包的香味儿溢满了屋子,直往街巷里飘去。
杨娘子在外头喊:“小娘子,面煮好了。”
“哎!来啦!”
正好可颂出炉,爹一盘儿端出来,向来话少的人也不禁惊叹,“这也太神了。”
黄樱又将碱水扭扭条放进去,她今儿最想吃这个了。
交代好爹火不能再高,烤制两刻便可,要全程盯着,爹答应着,她才一边擦着手,一边往娘屋里走。
杨娘子正将拉条子捞进盆里。
“小娘子瞧瞧,我做的可还行?”杨娘子有些紧张,“这甚麽扯饼俺还是头一次见呢,小娘子忒厉害了。”
黄樱瞧了眼,咋舌,这杨娘子真是个烹饪的好手。
“娘子巧手。”黄樱一手拿碗,单手磕鸡蛋,“咣”一个,眨眼间磕了十来个鸡子。
杨娘子被她这麻利的动作惊呆了。
黄樱将碗递给她:“劳娘子,鸡子打散些。”
“哎!”
黄樱立即起锅,挖了一勺猪膏油。
这炒鸡蛋,猪油更香。
油多多的,烧得冒烟了,将蛋液倒进去,“滋啦啦——”香味儿扑面而来。
她翻炒两下,将冷水过了的拉条子沥干水,放进去一起炒。
炒拉条子再快速不过,简单快手又好吃。
她将锅铲给杨娘子,让她翻炒,自个儿拿起碗,快速调了一碗汁子,瞧着炒得差不多,便将汁子都倒进去,大火收汁,让每一根面条都挂上浓稠的汤汁。
出锅撒了把翠绿的蒜苗,蒜香扑面而来。
“娘子盛罢,我去喊他们吃饭。”
黄樱在腰间青布巾子上擦着手,掀起帘儿,朝杨二郎和力哥儿笑道,“吃饭了,快来。”
“哎。”
她已经闻见了院里浓郁的黄油香味儿,忙三两步跨过门槛,爹正在开炉儿呢。
她凑过去,瞧见那碱水扭扭条颜色上得极好,层层起酥,每一层都瞧得清清楚楚,她深吸一口气,恨不能立马吃一口。
“哎但凡开酥的,且得等到晾凉了才酥脆呢!”
“爹,咱吃饭去。”
彩姐儿和真哥儿闻着香味儿醒了。
真哥儿闹将起来,娘照旧拿出炊饼哄他。
彩姐儿乖乖的,口齿不清,喊她,“小娘纸~”
黄樱萌化了。小丫头头发稀疏发黄,营养不良的模样。
“这是甚麽饼?”黄娘子咋舌,“二姐儿做的吃食,好吃不说,这颜色瞧着真真儿好看!瞧这金黄的鸡子、翠绿的蒜苗儿!”
“极是!”杨娘子也惊叹,“难为怎么想来!再想不到做饭也有这许多门道的,小娘子忒厉害了些!”
每人面前都盛了一大碗,颜色是真好看。
宁姐儿已经吃了起来,惊奇道,“真好次!”
她缺了门牙,说话都漏风。
“我想了个名儿,这个便叫做鸡子炒扯饼,怎么样?”
黄娘子想了想,“倒是这个。”
黄樱迫不及待吃了一口,拉条子韧、滑、劲道,她调的汁子酸甜平衡,鸡蛋炒得蓬松,渗透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油津津的,仿佛能听见鸡子空隙里头汁子溅出的声音,再加上蒜苗香气点缀,一大口面条吃下去,大脑传来极大的满足感。
不禁浑身都愉悦起来。
众人“呲溜”“呲溜”埋头苦吃,将一大锅都吃完了。
外头已是天黑,黄樱又吃撑了。
她好多年没这样大口吃面,真幸福。
杨娘子手脚麻利地将碗筷都拿去洗好,擦着手问黄樱还有甚麽活计。
黄娘子将她二人喊过去,“杨娘子。”
柳禾儿年龄并不很大,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有了白发,脸上也极憔悴沧桑,瘦得身上袄子空空荡荡的。
今儿她几乎一刻没歇过,喝口水都不敢,光是问黄樱有甚麽活计,都有十来次。
黄樱大抵明白她的惶恐。
黄娘子喊她,她脸色有些白,忙“哎”了一声,擦着手赶紧过去。
杨二郎也有些紧张。
黄娘子手里拿着钱,“说好的一日是八十文,今儿做了半日,两个人一共是八十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