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琴儿梳洗完便去大娘子院儿里献殷勤,服侍大娘子用膳。
临走,她指使了两个小丫头子站在一旁盯着,不许琰哥儿吃饭。
到了大娘子院里,大哥儿媳妇也在,站在一旁也伺候着。
其他哥儿、姐儿,也有来请安的,也有打发走的。
王宅里头大大小小事儿上千件,几百人口,从五更起,各处管事娘子便来找大娘子要对牌,这饭吃得不安生。
间或遇到那欺上瞒下的,大娘子只稍一看,便让人拉出去打,唬得软琴儿心里直打颤。
大娘子出身大家,有的是手段,她心里眼里佩服。
她可不是傻的,该抱谁的大腿早看得清清楚楚。
站了一早上,好容易大娘子要出门子,她才忙不迭扶着红药回来,进门便躺在榻上,“哎唷”连天,忙教人捶腿。
王琰忍着饿瞧了一早上书,直瞧到天儿亮了。
他干巴巴道,“背完了。”
阮琴儿吃了一惊,“你怕不是唬我呢?”
王琰抿唇,“不信姨娘考我。”
阮琴儿一骨碌坐起来,将个酸疼的腿伸出去,叫两个小丫头坐在脚踏上捶着,“将书拿过来。”
孙妈妈忙拿过去。
阮琴儿是认字的。她能被那富商挑中送给宰相,一则是阮琴弹得好,二则长得好,这三则,她还会作诗。
王相公进士出身,历任起居舍人、给事中、翰林学士,并于顺贞十八年拜参知政事,士林中有不少王相公的诗流传呢。
她将那书翻开,随便翻到一页,提一句,便要他往下背。
王琰略一思索,磕磕绊绊背下来了。
阮琴儿吃惊,又翻了几页,见他果真都能背,虽磕绊了些,到底是出乎意料。
她原本以为能背下几页儿都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孙妈妈等人都喜得什么似的,“六郎当真聪慧。”
阮琴儿忙将人招来,揽在怀中,喜得不自胜,“我的儿,早知你这样聪慧,还有十六郎甚麽事儿!”
王琰哼了一声,“昨儿考较,我是吃多了,才没想起,今儿饿了,便想起了。”
阮琴儿一僵,随即笑呵呵的,“既如此,下回考较,不许六郎吃了饭去。”
阮琴儿要歇息。
王琰被孙妈妈牵着出去,他忙问,“阿大阿二可回来?”
孙妈妈忙笑,“早回了,只不过——”
王琰哪里还听得,屁颠颠忙往自个儿屋里跑,“阿大!将糕饼拿来!”
瞧见桌上空荡荡的,他闻了闻,也没闻见那股味儿,不由眯了眯小眼睛,“我的糕饼呢?”
他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阿二忙赔笑道,“六郎,今儿奴去时,那黄家摊上已卖完了。”
“甚麽!”
……
黄家忙了一早上,个个连轴转,黄樱早料到没时间做饭,也没时间坐下吃饭,正好昨儿晚上腌了几只鸡,便直接放到窑炉里烤,做成烤鸡。
她选的是肉质鲜嫩的小公鸡,收拾干净以后在盐水里腌制了一晚上入味儿,摆摊前拿出来风干着,再用酱清、蜂蜜、花椒粉、盐调成汁子,抹在鸡身上各处,里外都抹,腌制了半上午。
烤前在表皮刷上蜂蜜,入炉烤了一会子,已经瞧见鸡皮滋滋冒油,一股极香的味儿飘出来。
她饿了。
待到出炉,黄娘子瞧见那鸡的颜色,咋舌,“这瞧着都流口水了!”
她忙着给每个人碗里盛出糯米饭,这是做烧麦的馅儿。
没空做饭,便吃这个,再配上新鲜出炉的烤鸡。
黄樱中途就在不停咽口水,太香了。
鸡皮刷了蜂蜜,烤出来金黄油亮,裹了一层焦糖色。
家里桌儿也没地方了,大家都蹲在地上吃。
黄樱撕了个鸡腿儿给宁姐儿,小丫头忙不迭咬一口,烫得直吸溜,还不肯松口,两只眼睛睁大,惊叹,“哇!”
允哥儿:“好好吃!”
黄娘子早就忍不住了,一口咬下去,乖乖,皮儿脆的,里头爆汁,每一丝鸡肉都入了味儿,嫩得一咬便化。
黄樱已经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吃一口油津津、粒粒分明的糯米饭,再咬一口鸡肉。
鸡皮上的蜂蜜烤出来焦糖风味儿,带着一丝丝甜,一点儿都不会腻,反而像是前菜,引起了胃口,咬下去,鸡肉滑嫩,一口爆汁,汁水在嘴里迸发,连骨头都是入味的。
力哥儿嗦着骨头,舍不得扔掉。
“好好吃。”
杨娘子和杨二郎都惊呆了,将骨头嗦得干干净净。
大家都忙了一早上,精神本已有些疲惫,这一口下去,个个眼冒红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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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来了
第44章 到处是真香
吃完饭, 再喝一碗热乎乎的鸡汤。
黄樱熬的鸡汤清亮、黄澄澄的,点缀鲜嫩嫩的绿葱花儿,瞧着便喜人。
喝起来带着股清甜儿, 很是浓郁,一点儿也不腻。
她蹲在台矶上, 一只手端碗,细细品尝着。
这会子天儿又阴了起来,彤云低低压着,冷风细细地往人领子里头钻。
看来要变天了。
这次礼部试难熬呐。
她补的那块儿窗纸旁边又破了个缝儿。娘正凑在那儿嘀咕, “这纸忒不经用了些。”
黄樱也凑过去瞧, 边看边仰头将最后一口喝完,杨娘子忙将碗拿走去洗。
“我上次熬的浆糊还有呢。”她打发允哥儿, “在床边那个放针头的抽屉里,油纸包着的。”
允哥儿忙取来, 娘便倚着墙, 一点点将旧纸撕了, 重新糊了几层油纸上去。
“忒难看了些, 要是来个人瞧见了, 成甚麽样儿?赶明儿得空新买些苏子油纸来糊过。”
黄樱打量着, 家里虽穷, 黄娘子却很会过日子, 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爹糊的窗纸很是齐整,瞧着便好看。
补上去的着实破坏了那份美感, 她笑道,“等忙完这阵子便让爹糊,家里也该添些桌椅, 且再合算合算。”
她伸了个懒腰,胳膊上酸疼缓过来些,她甩了几圈,继续去做开酥面包了。
做完,已是两个时辰过去,胳膊酸得不像自个儿的。
她忙送去灶房烤。
爹一盘盘往窑炉里送,热得满头的汗,瞧着脸更黑了些。
她倚了案板揉着两个手臂,龇牙咧嘴的,“那压面的车子爹可得早点儿想出来,累死我啦!”
黄父替她擦了擦汗,“剩下的爹来做,你歇着。”
黄樱笑得美滋滋的,“那哪行呐,我还指着这笔钱开铺儿呢!”
她转身拿两个开酥碱水结,咬了一口,不由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一股劲儿涌出来,竟是立刻就有干劲儿了,“这也太好吃了。”
黄父笑,“你自个儿想的,别人都说你手艺好。”
黄樱笑,“那是自然!”
她将烤好的端出去晾着,继续做剩下的整形。
比起开酥,整形便轻松多了,她爱做这个。
允哥儿在一旁瞧得目不转睛。
黄樱早料到他喜欢这个。
这可颂整形简直是强迫症福利,将面擀成一张方方正正的长方形,切掉边缘不齐整的部分,拿一把长尺子分割三角形,卷起来。
每个步骤都像复制的,每个可颂都充满了线条和层次美感。
宁丫头直咋舌,看着她,两只眼睛直冒星星,“二姐儿好厉害!”
允哥儿也忙点头。
黄樱笑笑,捏了捏允哥儿的脸,真像个小松鼠腮帮子鼓鼓的。
她的手一离开,允哥儿忙揉揉脸。
“娘唤呢,你们去瞧瞧。”黄樱听见隔壁娘叫了。
两个小家伙忙跑了。
本来爹要自个儿做一辆车,但太忙了,竟一直耽搁下来。这几日更是腾不开手,便叫令哥儿帮忙赁个车来先用着,总不好占着三婶子家的,他们有时还要用的。
这不,他们才忙着,令哥儿便拉着车来了。
黄樱正把个开酥碱水结给机哥儿尝,机哥儿一吃,惊为天人,说甚麽都要帮忙,“凭这个滋味儿,二姐儿将来必定要有一番作为,你们不是缺人?吆喝叫卖总没有人比我更在行罢?”
黄樱确实忙得焦头烂额,忙笑道,“正想着要劳烦你呢,这下可自个儿撞上来了,哪有不要的道理。”
天儿竟是越发阴沉,才下午,已经快要黑了。
黄樱忙将车放好,令哥儿还急着走,她忙塞了包糕饼给他,“路上吃呢!”
令哥儿自打上次吃了,便念念不忘的,偏这些日子去外地送货,好久才回来,他笑道,“我们一起的都想吃呢,改日带他们去你摊子上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