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衡静了一瞬。
他阴翳的目光掺了一些困惑,貌似真的在思考是否确有其事。
裴心念在这间隙努力伸长手指,手腕内扣,尝试触碰那缠绕阻碍她行动的东西。
指尖触碰到的与人类皮肤有异,弹性更足,似乎有黏液附着。
(本次梦境关卡解析进度:30%。)
(未知生物的腕足。)
修改器更新完进度,默默提醒她。
“试一下。”方衡自说自话地凑过来,重新把刚刚费力拉开的距离弥合,凉凉的呼吸倾洒在裴心念的脖颈皮肤上。
其实在周围就像是一片烤火炉的时刻,这种凉风究竟是不是令人毛骨悚然也在其次。
主要是能让她缓一口气——
下一秒裴心念就被四肢上的腕足勒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方衡对此若无所觉,试探性地把微尖的牙搁在她颈动脉搏动的位置。
因为窒息充血,裴心念眼底红了一片,正要再次尝试挣脱,却在此时屏住呼吸。
没别的,怕方衡一不小心把自己咬死了。
等下血溅三尺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她甚至在思考是不是应该重置一次,又担心稍后找不到谢长亭。
——两个人一同进入塞塔梦境,就是会被绑定在同一关的。
裴心念脑中乱乱地想东想西,忽的被突兀打断。
没有脖子被咬断的痛苦,方衡把他的牙齿收起来了。
改成小心翼翼地亲吻了一下眼前的人类。
裴心念尝试偏头避开,居然也能实现。
腕足束缚的压力减弱了许多。
她知道自己暂时远离了危险,果断向后仰倒,全身重量都往右脚踝的那个支点砸下去。
原本牢不可破的桎梏被她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失去了平衡,即使只有两个呼吸的时间,也足够裴心念想明白了,这些腕足就属于方衡。
他靠近时会激动地绞紧,神思分散时会有松动。
凉呼呼的触手怪。
当然,这些如有吸盘一样的黏腻腕足并没有放开她,只是出现了短暂的受力不均。
裴心念努力往后够,在貌似是墙面的地方硬生生抓了一把,脑袋着地之前,手中紧紧攥住一个战利品。
【过分活泼,会到处乱跑。】
方衡皱眉把她往回拢,动作到一半,突然停下。
裴心念死死地按着他的其中一只腕足,灼烧的痛感从那里蔓延开来。
方衡有点迟缓地转过头,盯住裴心念。
裴心念没有眨眼,她的眼睛现在痛得要命。
不仅眼周刺痛,手里按着所谓战利品的区域也很难受。
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修改器也完全无法从根本陌生的环境中解析出答案。
恍惚间似乎听见“唰”一样的声响,方衡把所有缠绕着她的腕足都收了起来。
裴心念在原地摇摇欲坠,哐地靠在洞窟石墙上。
“你把我准备的小东西都摁死了。”
方衡陈述着事实,眉心紧拧,是一个真正苦恼的表情。
什么叫摁死了?
裴心念大口呼吸灼热的空气,终于勉强感觉到自由。
即使如此,这个黑暗巢穴中的气体温度也太高了,她几乎要被烫得呛咳。
她顾不得这些,尝试看清手中抓着的到底是什么。
摸起来一个团状的结块,也不会动,是有生命的吗?
黑暗阻止了她继续探寻,裴心念的夜视能力又比正常人都差一些,当然什么也没看出来。
【我应该惩罚她,对吗?】
方衡在问梦境系统。
仿佛有人擦开了火柴,洞穴内瞬息之间有了光亮。
裴心念闭了闭眼,如果这致死亮的光源不是在她掌中,那就更好了。
手里那一团东西发出强烈的光芒,如同有生命一样在她指缝间流动,裴心念甚至在电光火石之间看到了裂开的口器,下一秒就要咬得她血流如注。
她赶紧撒手,拍掉所有试图赖在自己身上的活物。
那些东西落在地上,很快四散开,像萤火虫一样带着光芒,勉强点亮黑漆漆的巢穴。
“这是什么?”裴心念直接问。
“这是我的卵。”方衡缓慢回答:
“想要漂亮的巢吗?这样不喜欢,那再换一种。”
什么叫你的卵啊!
裴心念差点没有从满地都是怪物卵的地方跳起来,那些光点弥散的速度相当迅速,下一秒就找不到几个能下脚的地方了。
“你的卵就长这样?”
“死了才变亮的。”方衡依然面无表情,说这话时却仿佛有些无辜似的,摊了摊手,把自己受了一点点伤的腕足殷勤地伸到裴心念的眼前。
其实根本看不出哪里有在流血,腕足的尖端弯了弯,很高兴似的,亲昵地摆动,仿佛在给她比什么手势。
裴心念定神,死了?那就行。
“想要漂亮的巢吗?”方衡的上一个问题没有得到回复,又问了一遍。
此时洞窟中逸散的光点把两人之间照亮,裴心念能清晰看到他一副人模人样地站在身前,身后某处探出那只比起它的主人过分热情的触手。
事情远远不止如此。
那些死去的卵温度过高,直接把洞穴周围铺设的精美装饰一下燎了起来,白焰窜了三米高。
方衡十分执着,目光没有片刻离开她。
“你放我去西伯利亚走一趟,旅游回来心情好了,就喜欢漂亮的巢了。”裴心念漫不经心地满嘴跑火车,反正不管她说什么,对方的目的都不会被轻易改变。
筑巢,求偶。
不过刚刚她不小心把人家的巢穴弄得稀巴烂,卵也摁死了,一切进度都要从头再来。
第45章 第六关(3)
“不行,只能在这里。”
方衡甩下这么一句话,后退了几步,整个人与身后的墙面融为一体,瞬间消失无踪。
不知道到底是急着去做什么。
再搬一窝新的来?
裴心念怀疑这是对方的障眼法,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直到修改器的数据波动都显示不出梦主的体征才作罢。
现在她独自面对眼前的白色火焰,整个洞穴里没有第二个会喘气的生物了。
裴心念警惕地抽出水管,避开白火最为炽盛的区域,小心落脚。
那些死去的卵在空气中扩散开之后,四周的温度居然神奇地降低了,好歹能让人正常呼吸。
裴心念啧啧称奇,甚至还绕着四周的墙体走了一圈。
整个巢穴是圆形的构造,墙面粗糙不平,有岩石天然形成的孔洞。
没有肉眼可见的出口,也没有突起的机关之类,整个空间浑然天成,俨然一副牢不可破的姿态。
也就是那些气孔保证了呼吸的畅通,否则在这种全封闭的地方待久了,就算没有幽闭恐惧症,也要窒息而亡。
怎么出去?
裴心念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谢长亭现在怎么样了。
她蹲下身,试图把正在发挥死后余热的小卵挑一只上来仔细端详。
可惜这些小东西滑不留手,就像刚刚紧缠着她的腕足一样,除非它们有意要停留,否则根本抓不住。
“别跑嘛!”裴心念自言自语,戳了戳其中的一个漏网之鱼。
上一秒她还在躲着这些东西走,现在倒好,捞也捞不上来。
这是真的死掉了吗?
为什么——
裴心念还在暗自评估着方衡这次的物种,突然背后传来“吱”的一声,仿佛一只老鼠掉进油壶里的动静。
她迅速扭头。
“你,你好?”来的是个高大的青年,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啊,又见面了。”裴心念耸耸肩。
这个巢穴在边缘处有些低矮,林木不得不弯着腰,看起来就像对她鞠躬致意一样。
“你还记得我?!”对方清澈到有些愚蠢的目光亮了起来,满是庆幸与惊讶。
“这次有什么任务?”裴心念问。
林木没来得及回答,洞穴里陆陆续续又挤进了两个人。
整齐一致的服饰,似乎是他们的工服。
哪怕林木再鲁莽,也知道这时候不能直接开口说话了,只能带着担忧对她努力地挤眉弄眼。
裴心念不忍直视。
有一点脑子但不多,这和开口说“她们”认识也没多大差别了吧!
“你们是?”
裴心念把握着武器的手往身后藏,看着这一个两个都能穿墙而过的非人生物,心说这次要找到人还有点难度。
“王请您休息。”
另一名怪物开口,这是一个看起来年龄比林木大一些的苍白脸色青年,脸上有谄媚的笑容,稍显僵硬。
显然,系统都没给他们的姓名框,根据修改器的判断,他们都只是跑腿的NPC而已。
“在这里休息吗?”裴心念抬脚碾了碾地上某一丛无害的火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