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真生病了,不吃不喝三天了,”巧巧拉着真真,哭得上期不接下气,“它是不是也要死了呜呜……怎么办!我不要它死。”
真真一听也有点着急,赶紧凑过去,“怎么回事?”
梁经繁说:“问题不大,应该是在外面打架受了伤,没有生命危险,别担心。”
真真松了口气,小大人一样拍了拍巧巧的肩膀说:“繁叔叔会带它去最好的医院,一定能治好。”
“真的吗?”她止住了哭声,眼泪汪汪地看着梁经繁。
梁经繁点点头,“我现在就让人带它去治疗,好了就给你送回来。”
巧巧终于放下心来,她扒着纸箱,小声叮嘱里面的小猫说:“你要乖乖治病哦。”
小猫低低地“喵呜”了一声。
梁经繁让助理先带猫先行离开,然后跟白听霓聊起真真的情况。
白听霓说:“你刚也看到了,她很正常,语言表达基本正常。”
“可在家里她就像失语了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跟巧巧的情况还有点相似。”
“最近家里有发生什么吗?”
“没有,她的父母也并没有吵架。”
“那确实有点反常。”她说,“要不这样,回去以后你再观察一下,如果今天回去情况没有改善,我明天去一趟,看看到底是环境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好,那又要麻烦你了。”
“没事,”白听霓说,“你对真真很上心啊,比她的父母都要尽责。”
他侧头看向远处和巧巧一起玩闹的真真,声音很轻,“我想找到一条新的道路。”
“嗯?什么?”
他收回视线,笑了笑,将那抹情绪掩去,起身道别:“没什么,那今天我就先带真真回去了。”
白听霓点点头,跟两人道别。
下班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吃过饭以后,白听霓刷了下朋友圈。
汪小云发了一张自己在跑步机上的图片。
白听霓给她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她回了一个小猫抱心的表情包。
最近明显感觉她越来越开朗了。
她瘦了很多,甚至开始有精力装扮自己了。
看到她这么积极的生活,白听霓也替她开心。
紧接着,她收到了梁经繁的消息。
是一条十几秒的视频。
真真回到家以后,就又变成了那种失语状态。
白听霓找了一些教程发给他,让他先试着引导一下,明天她亲自去看一趟。
第二天。
白听霓来到梁园,给真真做了个简单的测试。
面对她时,女孩显得没有那么紧张,能说出一些词句,但并不顺利。
等检查完以后,她心里有了初步判断。
管家在此时出现:“白医生,我们少爷在藏书楼等你。”
“好。”
梁家的藏书楼非常大,总共有五层。
刚一进去,视线就被其中单独的书架上吸引住。
这个架子上陈列着几本厚厚的家训。
黑色的精装硬面深沉庄严,外皮被缎面包裹,用繁复的鎏金压纹工艺勾勒出栩栩如生、姿态各异的锦鲤,最精妙的是,十本书脊的位置,锦鲤的位置都有轻微的差别,最后合在一起,首尾相连,组成了一幅辉煌磅礴的锦鲤跃海图。
下面是四个庄严大字梁氏祖训。
她真的很想知道,那么厚的十大本,里面到底都写了点什么……
往第二层走,依然是一排排书架,但在尽头,有书桌,有沙发,还有屏风阻断了空间和视线。
梁经繁就坐在一扇紫檀八宝屏风后,单手支着头。
午后细碎的光穿过屏风上镂空的卷草灵芝纹,落在他身上。
青瓷刻花唐草纹的香炉吐出袅袅青烟。
年轻的家主坐在光影中,眉目间是满满的疲惫。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睛,慢慢坐直了身体。
屏风上的光影随着他的动作爬到下颌。
“来了,坐。”
“嗯。”
“真真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初步判断是选择性缄默症,但原因我暂时问不出来。”
“看样子她现在就跟你还稍微能沟通一下,所以,我想请你来做她的家庭医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他开出了一个很高的薪酬,且工作内容和时间也自由很多。
“这条件真让人心动。”她话锋一转,“但还是不了。”
“嗯?为什么?”梁经繁略感意外,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就拒绝了。
“现在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方便说说吗?”
白听霓的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眉眼间多了一点让人看不懂的怅惘,“我想找到一个问题的答案。”
她很明显不想再讲下去,梁经繁也就不再追问。
白听霓的目光落在书桌右前方的扇架,上面摆放着一柄展开的折扇,扇面是一副泥金的花鸟画。
“这把扇子好漂亮,可以拿起来看看吗?”
“当然。”
拿起扇子,手指拂过细滑的扇骨,上面剔红雕花的工艺繁复精美。
她学着印象中古代的风流才子的样子,“唰”一下将扇面展开,紧接着又“唰”一下合上。
非常流畅。
在扇面清脆的开合声中,她好像听到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吸气声。
“哇,手感真好。”她由衷赞叹。
扇骨打磨抛光得如玉石一般,而且开合时声音特别清脆解压。
她又饶有兴致地重复开合了两次。
这一次,她听得真切,每一次的“咔嗒”声响起,都会伴随着旁边男人浅浅的抽气声。
“怎么了?”她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他。
梁经繁脸上完美的微笑几乎快要维持不住,“没什么。”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快速领她到一个通体大漆的多宝柜前,“我这里还有很多不同制式的扇子,来看看。”
柜门开启,柜内的感应灯亮起,暖色的灯光照亮这一排排雅致的艺术品。
他取出一把湘妃竹的折扇,动作自然地换下她手中的那把,“试试这个?我教你个单手开合的小技巧。”
“哦?这个还有技巧。”她的好奇心被勾起。
“嗯,这样握住。”他示范,修长的手指卡住扇钉上方一寸的位置,手腕看似随意一抖,扇面如展开的蝶翼,随后又一个轻巧地回旋,稳稳合拢。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你试试。”
她接过来试着模仿他刚才的动作,却始终不得其法。
细长雅致的折扇在男人指间非常听话,可到了她手上就没有那么潇洒了。
白听霓感叹道:“怪不得古代文人世家子都喜欢在手里拿一把折扇,以前我还不是很懂,原来是我没见过真正的好扇子。”
“这么多种类,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吗?我也有点感兴趣了。”
“当然。”男人取出一把细长的扇子,沉香乌木的扇骨,辅以银丝镶嵌的灵蛇图案,“这是把明氏古方的秋扇,形制更为修长雅致,很适合女孩子拿在手上把玩。”
这把秋扇整体线条顺滑如流水,很美很雅,但她的目光被另一把吸引了。
“这个呢?”
“这把清风令,不太适合新手,手法不够熟练的话开合时可能会觉得有点扎手。”
“清风令?是什么意思?”
“竹子有一种雅称叫‘清风摇翠’,令是指这个令牌一样的扇头,寓意为手持清风令,可号令春风。”
“哇,好潇洒。”白听霓眼前一亮,打开扇子。
里面是一张撒金银箔的扇面,玉竹的小骨,抛光如镜面一般。
“为什么这种扇子都不能像普通扇子一样全打开呢?”
“‘文胸武肚僧道领,书口役袖媒扇肩’,古代文人讲究君子半开扇,并且扇风的时候,也是轻轻扇扇胸口,以示风雅,而武将才用全开扇,更豪迈并兼顾功能性。役袖是指古代的衙役、兵役之类的公差人员,他们奔走劳碌难免全身大汗,就要解开袖口扇风降温。”
扇头点在袖口,白听霓顺着男人的动作看到他的衣袖。
那里有一枚精致的袖扣,黑色鎏光的底,金色锦鲤跃海镌刻,非常精致。
她顺势问道:“锦鲤对你们家有什么特殊意义吗?我看祖训封面有,你的衣服上也经常看到类似的图案。”
“嗯……梁家最初就是因为给皇帝进献了一条很稀有的金色锦鲤,得到嘉奖,从那第一桶金开始发迹,然后就做成了象征符号。”
白听霓托着下巴沉思,随后提出质疑:“那说明当时你们是平民对吗?可那个时代,一个平民怎么有机会见到皇帝,其次,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珍宝落在平民手中,怎么可能守得住呢?”
男人很干脆地承认了:“嗯,确实,所以这只是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