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菩萨_疆戈【完结+番外】(69)

  “我知道了。”

  白听霓走出戏楼。

  陆家住宅跟梁家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虽然都是中式,但融入了更多的一些新式的中意,而梁家大约是祖祖辈辈延续至今的家族,更显的古老厚重。

  从卫生间出来,她穿过一条回廊,听到山石后面有一阵压抑的人声。

  还有“砰砰”的撞击声。

  夹杂着痛苦、破碎的呻吟。

  她脚步一顿,循声绕到假山后,只见一个年轻的男人,正拼命拍打自己脑袋。

  力道之大,似乎想要锤破,从里面掏出什么一般。

  男人身上的行头是穿戴整齐的戏服,脸上的油彩因为他的动作已有少许脱落的痕迹。

  “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那人闻声,缓缓回过头来。

  身上斑斓的戏服,脸上浓墨重彩的妆容,将他的姿容烘托得诡谲又艳丽。

  可他此时的表情迷幻,视线的焦点也并没有落在她身上,仿佛在与无形之物对话。

  “你帮不了我。”声音虚无缥缈。

  白听霓保持着安全距离,用最温和的语气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来不及了,演出要开始了,来不及了。”他好像没听见她的话,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一句话。

  到最后他突然像应激了一样砰砰开始往假山上撞头。

  石头上棱角很多,他的额头瞬间破皮,然后开始渗血。

  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头部,口中不停地念叨:“快点啊彩彩,快点啊彩彩。”

  白听霓看得心惊,“快停下!你流血了,你到底怎么了,如果是着急演出的事,你慢慢来,我可以帮你去说一声。”

  他上前两步,突然握住她的肩膀,眼里满是希冀,“可以吗?真的可以慢慢来吗?”

  白听霓后退一步:“嗯,你这样也上不了台不是吗?”

  “上不了台,上不了台。”他突然大叫一声,起身,朝戏台方向跑去。

  他奔跑时行进轨迹并不稳,宽大鲜艳的戏服在他身后猎猎捕风,像一只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蝴蝶,转眼就消失在林子深处。

  白听霓蹙了蹙眉,顺着原路返回。

  等她回到座位上时,戏曲前奏已经响起来了。

  梁经繁见她终于回来,低声问道:“去哪里了,这么久。”

  “去完卫生间又透了会儿气。”

  就在此时,主角登场。

  正是在假山那里碰见的那个男人。

  此时的他不见半分颓唐,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男人身穿百花战袍,后背扎上四根鲜艳大靠,手持一杆亮银长枪,英气逼人,顾盼神飞。

  这是一出挑滑车的唱段,讲的是猛将高宠孤身力战金兵,最终力竭殉国的悲壮故事。

  他的表演生动逼真。

  踢枪、上马、翻身、抖靠,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在台上,他仿佛真正与戏融为了一体,特别是最后表现高宠人困马乏、力竭而亡倒下的那段戏,柔韧的腰下去一半的时候硬生生停住,维持着一个充满美感的弧度,最后,轰然倒地。

  末路英雄的悲愤与不甘被他表现的淋漓尽致。

  连她一个对戏曲不是特别感兴趣的人都被感染了。

  “好!”

  满堂喝彩。

  老太太更是带头鼓掌,连连叫好。

  下台前,他的眼睛与台下的白听霓对上。

  然后,缓缓勾开一抹耐人寻味地微笑,然后冲她眨了眨眼。

  梁经繁眉心微蹙,侧头问她:“你和他认识?”

  白听霓摇了摇头,把刚刚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梁经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转头的瞬间,看到她旗袍的肩线位置,有一小块干掉的油彩。

  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第44章 金枷笼 “你只能选一个。”

  寿宴结束以后, 宾客们三三两两辞别。

  白听霓和梁经繁也准备离开。

  “霓霓,你先去车上等我,我和肇霖还有两句话要说, 马上就回。”

  “好, 你去吧。”

  白听霓独自向车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几步,有人从背后叫住了她。

  “请留步。”

  白听霓转身, 是一个陌生男人。

  “是在叫我吗?”

  “嗯。”

  男人走过来。

  “刚刚多谢你。”

  他一开口, 白听霓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是方才在假山后和她交谈的男人。

  男人卸去了上台表演时繁复的行头,只随意披了一件宽大的灯芯绒外袍, 衣襟微敞, 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紧实的胸膛。

  是长期训练下精瘦的肌肉。

  脸上的油彩大约是卸得太匆忙,鬓角下颌还残留着些许青红痕迹,虽然稍显狼狈,却并不影响他的姿容。

  “客气了,我并没有做什么。”

  男人眉眼锋利, 眼神有戏曲演员特有的明亮神采,一举一动间透着种桀骜之气。

  “我叫白琅彩, 可以跟你认识一下吗?”

  他伸手,指尖和虎口的位置有不知从何时蹭上的朱红油彩,仿佛刚刚在台上时攥紧钢刀时划破的伤口。

  他也看到了, 却没有找东西擦拭,很随意且自然地在颈侧喉结旁边的位置抹了一下, 留下一道野性的红痕。

  然后再次伸向她。

  白听霓挑眉, 简单碰了一下他的指尖,一触即分:“白听霓。”

  男人的唇勾起,“我们的名字听起来好像很搭,白对白, 琅彩对听霓,好看又好听。”

  白听霓没有跟着他的思路走,反问:“白琅彩是你的本名吗?”

  “是师傅给我起的艺名。”

  白听霓点头,客观评价,“倒是很贴合你的气质。”

  “所以有时候总觉得,一个人其实是会受到名字的影响的。”

  白听霓以职业性的口吻回应:“嗯,这样想也算是心理暗示的一种吧。”

  正说着话。

  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揽住了她的肩膀,然后非常自然地往怀中带了带。

  是梁经繁回来了。

  男人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低头看向她,语气亲昵,“聊什么呢?该回去了,嘉荣一整天没有见到爸爸妈妈该等急了。”

  “好,走吧。”

  白听霓冲白琅彩颔首:“白先生,再见。”

  白琅彩看着男人充满宣誓欲的姿势,又看了看白听霓,嘴角噙了一抹笑,“再见。”

  梁经繁则没有给他任何一个眼神,直接略过就走了。

  白听霓有点诧异。

  他接人待物想来礼数周全,即便内心不喜,表面上也绝对不会如此明显地无视一个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今天寿星家请来的演员。

  这种近乎失礼的冷淡,几乎不会在他身上出现。

  被梁经繁拥着往车上走。

  离开时又回头看了白琅彩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见她回头,抬手对她轻轻挥了挥,然后用口型说道:“后会有期。”

  梁经繁察觉到她的走神,温热的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勺,带了点强迫的力道转回来。

  “在看什么?”

  “没什么。”

  “你对他很感兴趣?”语气平稳,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啊?不是感兴趣,”白听霓实话实说道,“就是觉得他精神状态有点太糟糕了,而且并不是很典型的案例。”

  梁经繁不知想到了什么,唇渐渐抿成一条克制的直线。

  “怎么了?”察觉到他情绪细微的变化,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精瘦的腰侧。

  那是她偶然发现的他一个小小的“弱点”。

  果然,男人身体微僵,随即一把抓住她的手,包裹进温热的掌心,声音带上了一丝纵容和警告:“霓霓,别闹。”

  他身上那股隐约的低气压散开,白听霓得逞般嘿嘿笑了笑。

  每次一戳他这里就破功,好玩的很。

  梁经繁捏着她的手指说:“对了,我明天要出差,去一趟瑞士。”

  白听霓眼睛一亮,身体不自觉坐直了一些,“我可以跟着去吗?我早就想去那里了,但一直没什么时间。”

  “这次的行程很满,而且我只去三到五天,下次抽点时间把你和嘉荣都带去好好去度个假,好吗?”

  虽然有点失望,但白听霓还是理解地点点头,“好吧。”

  “还有,”梁经繁又嘱咐道:“下周王家的小儿子结婚,我可能赶不回来了,给新人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在书房的多宝阁里,有个螺钿大漆盒,里面装着一块百年好合的玉雕。”

  “嗯,我知道了。”

  白听霓去找那个盒子的时候,意外看到了自己之前送给真真的那个小醒狮头。

  小狮子头旁边还挨着一只小马驹。

  两个木雕被并排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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