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菩萨_疆戈【完结+番外】(90)

  最后,停在卷二八,他的目光捕捉到一句话:一切诸法,因缘故生,因缘故灭。

  人与人之间的缘起都是因缘际会的产物,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情景、特定的接触下催生的“法”,他和她如此。

  白琅彩和她亦如此。

  但他决不允许新的“缘”在她周围滋生,便只能在缘起之前就彻底斩断。

  合上经书,将它放回原处。

  踱步到书桌后,从博古架摆放的一个盒子里,随手拿起一串温凉的红珊瑚手持佛珠在手里盘玩。

  试图借此来浇灭心头的火。

  白听霓在卧室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起身,走向书房。

  她轻轻推开房门。

  高大的男人背对着门口,微微仰头,似乎在欣赏墙上的那副气势磅礴的山水画。

  线条分明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一串色泽浓郁的,鲜艳如滴血的佛珠在他冷白修长的指间滚动,仿佛握了一团流淌的火。

  这个背影,沉默、挺拔,散发着无形的威压,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人才有的姿态。

  恍惚间,她居然有点分不清他和梁承舟的区别。

  不知何时开始,他身上那种冷硬深沉的气质越来越明显了。

  “经繁……?”她轻声唤他,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捻动佛珠的手指倏然停住。

  男人转过身来。

  一身冷肃的气质瞬间散去,他眉眼舒展,又变成了她熟悉的模样。

  “忙完了?”他走近,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肢,将人带进怀里,“要睡觉了吗?”

  “嗯,你怎么还不回去?这么晚了。”

  “没什么,想点公司的事,这就回。”

  珠串被他随手丢在桌上,深沉的桌衬得那抹红更加夺目。

  回到卧室,白听霓站在床边看着正宽衣解带的男人,终于将憋闷了一天的疑问抛出:“为什么不让别人挂我的号?特殊预约又是什么?”

  梁经繁动作未停。

  他已经想到了,今天白琅彩挂她的号挂不上,一定会跟她说这件事。

  他语气平稳:“因为病人情况复杂,需要经过筛选,才能流到你那里。”

  白听霓说:“那我工作的意义在哪里呢?我学医、执业,穿上那身白大褂是为了玩copla吗?”

  “copla是什么?”

  “一种角色扮演,不……这不是重点。”

  梁经繁拉过她的手,试图让她坐下来,“毕竟你的身份特殊,有些事情只能尽量……”

  “身份身份!”白听霓忍了一天的火气突然就爆发了,“我只是做个医生,又不是去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谨慎?”

  梁经繁的眼神沉了沉:“有些病人在别人手上出事没问题,在你身上绝对不行,但谁也无法保证治疗的决定安全性。”

  “……”

  男人双手捧起她的脸,浅啄了下她的唇角:“别生气了,回头我跟医院沟通一下,适当放宽一些筛选条件好不好?”

  可这种看似妥协的话并不能安抚她,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更深的无力。

  她推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睡觉。”

  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床垫微微下陷。

  一双温热的大手从后握住她的肩膀,用不容反抗的力道将她转过来,面对他。

  男人那张英俊的面容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翻涌着她熟悉的情欲。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身体又贴近她几分。

  “霓霓,这周才做了一次。”

  白听霓挣了一下,想摆脱他的怀抱:“今天不想做,没心情。”

  “可我想要你。”男人手臂收紧,轻轻含住她的耳垂,另一只手已熟练地撩起睡裙下摆,“别拒绝我好吗?”

  “……”

  反抗的力气在他的亲吻与爱抚中逐渐消弭。

  那点气闷很快被身体的感官淹没,抛诸脑后。

  她闭上眼睛,意识迷离之际,想起什么:“我给你买的衣服到了,你看到了吗?”

  梁经繁正细细地舔舐着她胸前的皮肤,闻言抬起头,发力的同时咬了下她的唇瓣,“看到了,让人拿去洗了。”

  白听霓吃吃地笑起来,声音断断续续:“不知道……背后又要……怎么议论你了。”

  他略略起身,握住她的腰:“说不定会觉得是你穿的呢?”

  “怎么可能?”她喘着气反驳,“那一看就是给男人秀身材设计的……”

  梁经繁直起身体,握住她的双腿,往前一拉,睨视着她:“所以,我的名誉受损,你要不要负点责任?”

  那天白琅彩来过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了。

  第一次接诊那天,明明已经预约好下次复诊的时间,可至此之后,再无音讯。

  白听霓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乌云沉沉的天空。

  今天天气不好,患者比较少,以致于连唯一符合筛选条件的患者都没有。

  天色灰败,黑压压的乌云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味道。

  诊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一种巨大的、虚耗生命的厌恶感席卷了她。

  白听霓猛地起身,关掉那个形同虚设的电脑预约系统,脱掉身上的白大褂,抓起包和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出了诊室。

  坐到驾驶座,关上车门,插入钥匙,打火。

  引擎震动,像她微微颤动的心脏。

  一种久违的自由感涌上来。

  连带着这样糟糕的天气也让她觉得可爱起来。

  这样翘班去干点什么好呢?

  她不知道。

  但不管做什么,也比现在这样浪费时间好的多。

  白听霓刚把车开出去不到一百米,就有人拦住了她的车。

  “白医生,求您救命!”

  “你是?”

  “我是白琅彩先生的负责人,之前在梁园演出,我们见过!”

  “怎么了?”

  “白琅彩先生因为发病无法上台演出,在戏楼后面,谁都拦不住,他拼命用头撞柱子,流了好多血,谁也拉不住,之前只有您能劝住他,所以求您去看看吧!不然怕是要出人命了!”

  白听霓想到第一次在陆家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在假山后面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没有时间犹豫,她果断推开车门:“上车!地址!”

  “梨园大戏楼,谢谢!”

  在车上的时候,白听霓快速地询问了下白琅彩的情况,包括他的过往。

  负责人跟了他很久,对他的事情了解一些。

  白琅彩现在的情况说起来也跟家族传承有关。

  他出生在一个戏曲世家,随着近现代戏曲的落寞,以前的辉煌早已不复存在。

  但他的家长们还守着往日的荣光,势必要将他培养成一个新的名角。

  负责人说:“大约是受了点苦,后来父母觉得教不好他,给他请了后来的师傅,那个师傅很厉害,也很严格,说他如果唱不好就没有了任何价值……如果出错,会抓着他的头往墙上撞,说是‘开窍’,所以他一旦找不到感觉,就会强迫地重复这一场面。”

  白听霓梳理了一下已知信息,在脑子里思考等下的对策。

  梨园大戏楼最雅致的包厢内。

  梁经繁正陪着一位鬓角斑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谈事。

  老人身份显赫,虽然退居二线,但影响力依然在。

  梁经繁本意是设宴,但老者点名说要去听戏。

  他现在提起戏就有一种下意识的排斥,但老爷子兴致正好,他也不好驳他的面子。

  “上次给你说的那个周正清的事,怎么还没有办妥。”

  梁经繁神色不变,“他根基不浅,在本地颇有人望。我们这边刚刚放出一些风声,就有人闻风而动,要往上递东西,想要保他。”

  老人轻哼一声,语气透着一股淡漠:“蚍蜉撼树,能成什么事?”

  戏已开场,锣鼓喧闹,可老人想看的那位角儿迟迟没有上场。

  梁经繁招了招手,示意身边的助理去问一下。

  白听霓跟着负责人重进大戏楼后台的时候,几个穿着戏服,勾着花脸的演员围在一出,手足无措。

  “他这样怎么上台啊?”

  “那这出戏还唱不唱了。”

  “不唱怎么行?很多人都是冲他来的。”

  拨开人群,眼前的景象让白听霓呼吸一滞。

  白琅彩穿着一身白色里衬,脸上本来勾着精致脸谱的妆容此时被血糊成一团。

  红黑交错,艳丽可怖。

  他眼神涣散,却依然麻木地撞着墙,嘴里念念有词:“不行……不行……彩彩……快点啊……”

  “白医生来了,快让让!”负责人高喊一声。

  白琅彩磕碰的动作停了一瞬,涣散的目光想聚焦到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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