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光线骤然亮起。
一转身,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无声无息地,就那么坐在那里。
应月的魂儿差点被吓没了。
最开始因为是大伯的鬼魂,后来以为家里进了坏人。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都够吓人的。
应月再仔细定睛一看,发现沙发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应征。
她捂着胸口,后怕说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坐在沙发上是想装鬼吓人吗?”
说完,不等应征的回答,她去倒了一杯温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
喝了热水,能够缓解口中的干燥,她才有闲心关注大半夜不睡觉的应征。
“小哥,怎么不睡觉?”
应征依旧沉默,只是从沙发上站起身,看也没看她,径直转身上楼去了,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
应月没有等到答案,也没再多问,她知道应征的性格。他不想说的事情,问再多遍也没有用。
应月本以为,今天这事儿实属偶然,没想到又过了两天,应征搞了个沙袋,晚上开始打拳。
果他把沙包挂在自己房间里,两个房间隔着走廊,对应月影响或许还不大。问题是,他直接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场地。好巧不巧,应月的房间窗户正对着那个方向。
于是,一到深夜(有时甚至不算太晚),应月躺在床上,就能清晰地听见楼下传来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砰!砰!砰!”声,像是直接敲在她的脑仁上。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一切屏障。
连续几天都是如此,应月的睡眠收到了极大的摧残。
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学会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她小哥半夜不睡觉去练拳,这是非常不正常的表现。
应月最初以为是应征工作上出了问题,怕自己当面去打听,会让小哥觉得颜面扫地,特意托了朋友偷偷去打听。
她毕业多年,在社会上也有了一些人脉。
虽然跟应征不属于同一系统,但圈子七拐八绕,总有重合之处。
通过朋友得到的结论是,应征在工作上没有任何问题,并且有最近有被提拔的可能性。
不是工作上的问题,就只能是其他方面了。
也不是家里人的身体,或者是家里关系出了问题。
应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云朵刚上学,不在家里住,应征身上就出现了反常的行为,别是他小哥在外面有了什么花头。
她虽然不喜欢云朵,也不能看着小哥做错事。
于是,她每天都仔细观察应征身上有无不妥之处,比如说长发、口红、香水……或者是晚上穿的衣服跟早上穿得不一样。
她早上和傍晚要替云朵看着应征,晚上还会被他的打拳声影响睡眠。
一连几天过去,应月崩溃了。
终于等到了周五,云朵晚上回家了。
这一天晚上,应月终于睡了一个好觉,不至于听着楼下打拳的声音难以入眠。
但是这样美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云朵班上每周日晚上都要开班会,这就导致她不能周一早上直接去上课,她周日晚上就得回学校。
于是,周日晚上,送走云朵后,躺在床上正准备入睡的应月,再一次听到了那熟悉得让她头皮发麻的打拳声。
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力道,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刺耳。
应月忍无可忍,爬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借着院子里微弱的灯光,果然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正对着沙包,一拳又一拳,仿佛不知疲倦。
房子里就三个人。一个是噪音制造者本人,另一个是年纪尚小、睡眠质量好得像小猪的抒意,唯一深受其害的,只有她应月。
应月重新回到床上,不停安慰自己,没关系,睡着以后就听不见了。
就这样,又持续痛苦了一周,在这一周里,她不是没考虑过暂时住进宿舍里,由于想要替云朵看着应征,而不得不继续忍受。
转机依旧发生在周五的晚上,云朵放假回家。
应月睡了这一周以来,最好的一个觉。
当然了,她睡得好,云朵就睡得不是很好了。
虽然睡得很沉,但都是有原因的。
由于睡眠时间收到了挤压,过度熬夜,半夜开始睡觉,睡前还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运动,她睡得能不沉吗?
大概是一周没见面,应征想要把这一周的量给补回来,云朵像是生产队的驴一样被压榨。
云朵在床上的时候,隐隐有一种错觉,应征身上的肌肉似乎更加结实了。
也更能折腾人了。
应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某人天天晚上不睡觉扰民,大概是独守空闺的缘故。
后面在云朵周末回家时,她还特意找云朵问过课表,要是没有晚课的话,晚上是不是可以回家住呢,下了课直奔公交车,往家里赶。
就是有晚课也不要紧,让她哥去接啊,她愿意资助一辆自行车。
“要是下课早了,还能一起去谈谈恋爱。”
别让她哥一天天在家里跟个怨夫似的。
也得让他多出去找点事儿干,把多余的精力给消耗掉,省得他每天晚上不睡觉,天天在院子里打拳扰民。
云朵晚上可以回来,但是她早上有课,住在家里的话,每天早上都得提前很长一段时间起来,这对她来说是毁灭性的伤害。
如果不是要早起,她当然更愿意睡在自家舒服的床上。
应月说不通云朵留下来,为了能睡上好觉,只能另辟蹊径。
在云朵又一次返校后,她找到了应征,摆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你媳妇现在都是大学生了,你知道的,大学里会有很多年轻力壮的优秀男同志,你就不担心吗?”
应征正看着报纸,闻言抬了抬眼,没说话,眼神却深了些。
“云朵在进步,你却原地踏步,作为糟糠之夫,要是不提升自己,很容易被甩啊。”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应月以为他不会回应时,应征才放下报纸,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想说什么?”
应月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建议听起来客观又充满关怀,“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可以适当地去提升一下自己,免得将来跟云朵没有共同话题。”
她的本意,是想引导应征把过剩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回家累了自然就消停了,不会半夜打拳。
没想到,一不小心用力过猛。
对话发生后没几天,应征告诉她,他四月份的时候会去参加一个为期一年的陆院进修班。
应征几年前就有资格去参加这个进修班,只是他不愿意离家太长时间,就一直没有报名。
应月确实是提醒了他,反正云朵忙着上课不回家,他可以趁这个时间参加进修班。
应月人傻了,也就是说,四月份之后这个家里日常就只剩下她跟抒意俩人在家了。
第164章 照顾
她有这个反应,倒不是不喜欢抒意,或者害怕独自跟孩子相处。
而是觉得,应征和云朵这两个当爹妈的,未免也太心大、太不称职了点!
应月忍不住反问道,“你还知道,你是她亲爹吗?”
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亲妈要去上学,不在家也就算了,那是正经事。可你这个当爹的,工作性质使然,本就不常着家,现在还要去什么一年期的进修班?孩子妈没空看孩子,你这当爹的也不在家?
她叹了一口气,“怪道人家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
“抒意懂事,不会给你添麻烦。”
应征语气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这安排有何不妥。
应家的孩子好像都会有这么一遭,应征几个哥哥小时候那就不必说,跟着大部队走,朝不保夕。
应月小时候是跟着伯伯伯妈一起生活,应照也是打小离开父母,至于说应辉应良小哥俩也是如此,很小的时候就离开父母,跟着爷爷奶奶一块生活。
相较之下,他只是短暂离开一阵,云朵每周末还会回家,已经算是很好的条件了。
应月当然不是怕麻烦。现下看着应征,只觉得他有些……碍眼,甚至有点多余。这家里没他在,或许还更清净点,至少晚上能睡好觉。
“我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去吧。”应月说,“我会照顾好你老婆和你女儿的。”
应征听着这话皱了皱眉,最终没说什么。
应月虽只是堂妹,在应征心里,跟亲妹妹也没什么两样。把女儿托付给她,应征是放心的。抒意现在生活能自理,不需要人贴身照顾,只是家里不能长时间没有成年人在。
自家知道自家的情况。
云老太那边听说应征要去进修,抒意要交给应月带,立刻坐不住了。她赶紧让儿子云之扬去应家,要把抒意接到自家来照顾。老太太的想法很传统:娘亲舅大,嫡亲的舅舅怎么说都比隔房的堂姑更加亲近。哪有放着自家人不用,却去麻烦外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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