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回头时发现那位新来的安全联络员将手放在发射机上,他疑惑地问,“有什么异常吗?”
应征说没事,“这机器年头不短了吧。”
确实很多年了,一直没有换过。
应征是看见老古董的反应,警卫耐心地等在一旁。
把房间锁上以后,三人并肩离开。
寂静的走廊在深夜传来不属于他们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在缓慢地移动。
警卫举起手电筒,另一只手已经搭在腰上,厉声喝道:“什么人!”
第23章 你不在我睡不着
“何大爷,怎么是您?”
警卫看见他明显放松了许多。
这位大爷头发斑白,身形佝偻,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他使劲咳嗽了半天,颤颤巍巍地拿出钥匙,“人老了忘性大,我把药落在值班室了,”
他用钥匙打开值班室的门,值班室里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床头柜。
何大爷没开灯,就着手电筒的灯光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没过多久果然让他翻到了一瓶药。
拧开药瓶,从里面倒出几粒药丸塞进嘴里,急促的呼吸方才缓缓平稳。
吃完药以后,他才有空关注周围。
应征只静静站在一旁不说话,却极有存在感。
何大爷顺手将药瓶揣进兜里,走出值班室又把门锁上。
“警卫班里来新人了啊,这男同志看着真精神。”
警卫觑应征神色,赶紧解释道,“不是,这位是我们处新来的安全联络员,他今天才到厂里,大家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您好,我是应征。”
何大爷上下认真打量他,也不知道他都这把年纪了,还能看清吗,“小伙子不错,当过兵吧。”
“您老很有眼力。”
顾左右而言他,这是应征从云朵身上学到的。
至于这话术有什么用,应征暂时不知道。
出了这栋办公楼,应征和警卫就站在大楼门口,目送老头颤颤巍巍地离开。
不需要他问,警卫主动解释,“这位何大爷是老八路,被国军打瘸了腿,又留下了一身伤病,回到家时发现家里人都死没了,他觉悟高,不愿意给国家添负担,白领那些老干部补贴,想要在晚年为党和国家再尽一份力,就来咱厂看大门了。”
应征点点头,老一辈那些人的觉悟都没话说,就像沈护士长退休后主动返聘带新人,也只拿退休金。
他爸也是能做出,退休之后找个地方看大门这样的事情。
“何大爷是本地人吗,听口音不像。”
警卫摇摇头,“不知道,应该不是吧。333厂除了普通工人是本地人,技术专家和干部都是从全国各地调过来的。”
说到这里,他还不忘巴结应征,“像您这样。”
“他没有孩子,没考虑过在同族里过继一个?”
“这就不知道了,但是没听说过他跟老家那边还有联系。”
三人溜达着开始了第二遍巡逻,直到将近十二点,这一组跟人换班,应征才回了家。
家里静悄悄的,见门锁没有动过的痕迹,他才打开门闪身回家。
应征轻手轻脚的开门进家,云朵正平躺在炕头,她在睡前还贴心地帮他铺好被褥。
应征笑了笑。
应征已经尽可能小点声脱衣服,还是将她给吵醒了。
云朵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应征嗯了一声,小心问道:“我吵醒你了吗?”
云朵嘟囔说:“你不回来我睡不安稳。”
细听之下,还有点抱怨。
得益于应征的不安全暗示,晚上只有云朵一个人在家,她总担心有人见色起意,所以即便是睡着了,听见外面的风声也会惊醒。
她说的是担心自己的安全,应征却听成担心他的安危。
应征心中某一块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莫名地触碰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我没事,你快睡吧。”
应征回来,云朵心里安稳,早就睡着了,压根没等到他开口说话。
被子在炕上放了一段时间,早就被烘出来热乎气儿,应征躺在温暖的被子里,不远处云朵睡得正沉。
云朵一个人在家非常无聊,她又不爱做家务,不是贤惠人,愿意趁着空闲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人实在太闲的时候,会把以前没耐心干的时候雕出花来。
比如,云朵白天坐在窗户下,把红宝书给背熟了。
这天,她正看着书皮发呆,琢磨要不要躺一会再看书,街门被人从外推开,门外进来俩女人,都是大肚子。
一个是云朵熟悉的王桂娥,另一个女人她不认识。
云朵猜测,可能是王桂娥口中经常出现的小艾,因为她同样是个孕妇。
云朵将身上散乱的衣服穿好,又整理了一下头发。
王桂娥进门后自来熟地问:“妹子,工会这两天发元宵票,我跟小艾打算去领,你要不要一起啊?”
是了,再过两天就是元宵节。
云朵立刻说,“我去。”
正好在家没事干。
小艾是个矮个子的女人,云朵身高一六五,在同时代的女同志中算高的。
小艾比云朵矮一个头,估摸着一米五出头。
她的皮肤白净,五官清秀,细看长得不赖。
王桂娥给小艾介绍道,“这是云朵同志,是前两天搬进来的,她男人是刚来到厂里的军代表。”
其实后面还有一大堆头衔,不过他男人说的时候,她没记住。
“这是小艾,她男人是咱厂司机,她就住在我们家隔壁的隔壁。”王桂娥最后总结道,“大家都是家属,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就互相吱一声。”
小艾腼腆一笑,很害羞,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的样子。
云朵本身非常怜惜柔弱不张扬的人,大概是缺什么就喜欢什么,小艾完美戳中了她的点。
小艾还跟她有相似的经历。
云朵对她的初始好感度不低。
她笑了笑,“我才来,有很多事情不懂,以后少不了麻烦你跟嫂子的地方。”
说着又给她俩抓了一把糖。
王桂娥美滋滋地收下了,要不她喜欢来隔壁串门呢。
这个漂亮女同志是个手松的,帮她干点活,或是说上两句话,她就会给抓上一大把的糖。
她家三个儿子都喜欢吃糖,当爹妈的没本事买不起,少不得要想想别的办法。
“这太破费了。”小艾犹豫着不敢收。
王桂娥说,“行了,快收下吧,你自己偷偷吃,别让你公婆看见了。”
这两人说话间,云朵穿上了外出的衣服。
第一次见面是在晚上,黑灯瞎火看不真切。
上次有买东西的任务,身边还带着个拖油瓶。这下只有自己,王桂娥才有空夸她的衣裳.
“我前天就想说,你这衣服怎么那么好看啊。”
王桂娥上手摸了摸,都是她没见过的料子和样式。
要说也没多花哨,穿在云朵身上就格外的好看。
云朵大大方方地掀起衣服给她们看:“是吧,我娘家人在吃穿上比较将就,这些都是他们置办的。”
这就不得不问了,“你娘家是做什么的啊?”
王桂娥倒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单纯地喜欢打探别人隐私。
“就是普通的工人。”云朵想了想又说,“我嫂子在纺织厂上班,她做衣服手艺可好了。”
这其实是有一个逻辑上的模糊,让别人误以为,她嫂子在纺织厂所以能弄来不少的好料子,给她做出漂亮的衣服。
事实上,云朵有没有漂亮衣服穿,跟她进不进棉纺厂,没有半毛钱关系。
王桂娥听完羡慕不已,娘家都是工人,这意味着不仅不用帮扶娘家,还能从娘家人那里获得帮助。
出了屋子直面干燥的冷空气,云朵就不愿意讲话了,她觉得会往肚子里灌冷风,只听着王桂娥和小艾聊天。
看着工会门前长长的队伍,云朵突然有点后悔出来领元宵票。
这么多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排到他们呢。
等排到云朵三人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云朵感觉自己全身都被冻麻了。
未来一周,她都不想再出门了。
领完元宵票,云朵以为就会各回各家。
毕竟一个家里有小孩,另一个家里有两个瘫在炕上的老人。
这两人却默契地跟在她身后,谁也没说要回家。
云朵家收拾得干净亮堂没有异味。
特别舍得烧柴火,屋子里暖乎乎的,可比回到家里舒服多了。
云朵才在炕上坐下,王桂娥就说了一声,“等我一下,我回家去拿点东西。”
云朵还以为她回去拿东西分给她们,没想到她端来了个簸箩,簸箩里装着她还做的千层底。
云朵瞪大眼睛,这是打算把她们家作为长久阵地,不打算走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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