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穿衣服这件事,云朵这段时间习惯跟应征唱反调。
她又伸手拍了拍。
听着声音很大,其实根本没使劲,也一点都不疼。
“唉?”
应征上前一步,不赞成地说道:“都说了让你轻一点。”
“不是啊。”云朵表现得很兴奋,“它刚才动了一下。”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试图感受胎动,然而不管怎么摸,都没动静了。
云朵看了眼应征停在半空中的手,“你干嘛?”
应征的手僵在空中,他尴尬地想要收回手,云朵已经眼疾手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个苹果。
“你也想吃苹果?”
应征嗯了一声。
好奇怪,怎么又不高兴了。
不过云朵还在为孩子的第一次胎动而惊喜,很快将他抛在脑后。
而后,应征冷着脸烧火做晚饭,冷着脸给她铺好被褥。
冷着脸让云朵早上多穿一点,冷着脸叮嘱她上班多喝水。
办公室里的女工委员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姐,生养了五个小孩,在这方面的经验很足。
云朵有事没事就拿着问题去问她。
老大姐结婚生子比较早,云朵跟她第一个女儿的年龄差不多,她看云朵就跟看自己闺女似的。
她女儿如今也到了结婚的年龄,她正在为女儿的婚事儿发愁。
云朵生第一个小孩,又没有个靠谱的长辈在身边,吴春霞把她这么多的生小孩事无巨细告诉她
云朵将她教的内容记在小本本上,准备回家以后甩给应征。
要说应征也真是个很好的仆人,除了心情变幻莫测,让人难以捉摸,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其妙就生气了。
应征:并非莫名其妙。
云朵刚进办公室就忍不住跟吴春霞说,“吴姐吴姐,昨天晚上它第一次动了。”
她眼睛亮晶晶,像个小孩儿一样,给亲人炫耀好东西的样子。
吴春霞笑笑,伸手去摸了下,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
“它很喜欢你呢,昨天就只动了一下。”
魏红星还没嫁过人,没见识过生小孩的过程,眼巴巴地看着云朵的肚子,很想摸。
云朵看她那个样子,就问,“红星也想摸吗?”
魏红星用力点点头,嘴上问的却是,“我可以吗?”
云朵把她手放在肚子上,小婴儿也是很给面子,动作很轻地动了两下。
这下不用云朵说,魏红星自言自语道,“她也很喜欢我。”
说完嘿嘿笑了笑。
云朵狐疑地上下打量她,这孩子别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
办公室里,吴春霞跟云朵的关系最好。
魏红星年纪最小,最天真单纯。
剩下几个人,谁也没好意思要摸。
当然了,其他几个女同志都自己生养过孩子,孕期胎动没啥奇怪的。
大家都挺照顾云朵这个孕妇,魏红星这个小姑娘自从摸了云朵的肚子以后,就觉得自己对云朵有了责任。
在云朵端起杯子要去倒热水的时候,她板着一张小脸,很不情愿的样子,“你别去了,我去倒吧,这么大的肚子,也不怕烫着自己。”
非常口是心非。
云朵不推辞,把搪瓷杯给她眉眼弯弯给她说了声谢谢。
魏红星被云朵的脸上的笑容慌了神,耳根子发红,端着杯子走出好远,才小声说了句不客气。
自从这次之后,她给云朵接水就上了瘾。
她又没啥事干,余光注意云朵的动态,一看云朵站起来,她立马说,“我去吧。”
“我想去上厕所。”
魏红星讪讪坐下,“哦。”
云朵觉得好笑,她把杯子递过去,“不过我确实想喝水,你能帮我吗?”
魏红星感觉自己刚才上赶着的动作太过丢人,她嘟嘟囔囔道,“我又不是你的丫鬟奴隶,我为什么要帮你。”
话是这么说的,却立马拿起云朵前方放着的搪瓷杯。
“麻烦你啦。”
善良又别扭的小女孩真是太可爱了。
工会这边下班时间较早,云朵有时候会站在楼下等应征。
魏红星去别的科室找小姐妹孙玉梅,所以下楼得比较晚。
看她一个人站在楼下,就开始口若悬河起来,“什么嘛,厂里又不会有危险,还要人上班接送。”
孙玉梅装作跟云朵不认识,眼里一股子倔强。
魏红星话很密,“你家男人也真是的,下班也不知道赶紧走,让怀孕的媳妇等这么长时间。”
两个女同志手牵手,一转头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这张脸就是长得再帅,花痴的女同志也无心欣赏。
不是别人,正是她一分钟之前讲坏话的对象。
她干笑两声,飞快低下头,拉着小姐妹就要溜。
小姐妹孙玉梅是有点缺心眼在身上的,不知道配合她赶紧跑,反而走得不紧不慢。
她一个人跑掉又显得太过明显,魏红星没办法,只好顶着背后灼热的目光慢慢向前挪去。
到底是年纪小,很快忘记了刚才的惊吓。
回到家属楼以后,就要各找各妈,魏红星忍不住跟钱玉梅分享白天的趣事。
“我跟你讲,小孩儿在肚子里的时候是会动的,好神奇啊。”
孙玉梅没有成年女性带她长大,对这种知识更是知之甚少,就连第一次月经,还是魏红星教她怎样处理。
她一听也来了精神,“真的吗?”
魏红星伸出右手,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感觉,“对啊,怀孕的肚子又软又硬,摸起来特别奇怪。”
应征回忆了一下,工会除云朵外,再没有怀孕的女同志。
魏红星突然感觉如芒在背,什么嘛,不就讲他两句坏话,男同志心眼儿怎么那么小啊。
一旁的云朵:就是这样,走在路上,没来由地低气压生气,跟他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跟在一旁的吕劲秋十分坐立难安,领导说晚上去家里吃饭,本来是一桩好事,这是领导看重的意思。
还省了粮票和钱。
结果还没到领导家呢,就遇到这种尴尬的场景。
“小吕同志,你这脸是怎么了?跟对象打架,被挠的?”
刚搬来那阵子,小吕帮着忙前忙后,云朵觉得跟他已经很熟悉了,可以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应征适时回过神来,他刚才也看见小吕脸上的抓痕,不过作为领导问这个很容易被多想。
吕劲秋丧气地摆摆手,“什么嘛,不是被对象挠的,是我同事被对象暴打,我上前想要拦一拦,结果被抓了个满脸花。”
说完感觉让领导知道自己被女同志给打了,难免会让领导觉得自己没本事。
尤其他还是警卫班的。
他连忙找补道,“好男不跟女斗,她虽然打我,我也不能打回去啊,这都是人民内部的小矛盾。你看我脸上被挠得吓人,我同事那脸都没法看了,怕丢人请了个假回家去了。”
说完转过头,跟应征说,“就是李浩然。”
应征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来这里一个月,对厂里的人员都了如指掌,更何况是军代表处的人员。
吕劲秋笑嘻嘻跟云朵说,“我还没有对象呢,嫂子在工会见到的女同志肯定多,要是有合适的一定要想着弟弟。”
云朵顺口问道,“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对象,我帮你寻摸寻摸。”
吕劲秋立马说了,“要温柔一点。”不能随随便便打人。
“通情达理一点。”不能不听解释就打人。
“心地善良。”打人的时候不能揣男同志的命根子。
云朵觉得他提的每一项要求都很抽象,她顺口开玩笑逗道,“像我这样的?”
吕劲秋都不敢去看领导的脸色,“不不不,我哪儿有这福气啊,普通人就行。”
云朵心想,你确实没应征的‘福气’。
这小吕实际上是个话痨,尤其是双方现在比较熟了,他对着云朵大倒苦水。
“嫂子你不知道,李浩然那个对象多不讲道理,仗着自己是书记的侄女,特别不讲道理。李浩然也是没种的,争着要去当上门女婿。”
云朵对厂里人事关系了解不多。
吕劲秋主动给她解释道,原来333厂书记宋平安跟老婆没孩子,就从兄弟家带回来了一个侄女叫宋红伟。
说是侄女,其实是当着女儿养了。
不过这个宋红伟在亲生父母家养的时间长,来厂里时已经十岁,性格已经成型。
久贫乍富,大伯又是厂里的一把手,在厂里用横行霸道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因为宋书记的关系,没人敢跟她对着干,就连其他几个厂领导对她十分容忍。
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
吕劲秋颇不好意思地跟云朵说,“嫂子,今天就麻烦你了。”
看着云朵的大肚子,想到她还得做他的饭,他就有点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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