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蔫儿不在意道;“他还年轻,总要注意影响,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我怕啥,再说了,这些可都是人情,他周三本还不得承我的情。”
周奶奶听完虽仍不高兴,但到底没再说啥。
郭志远邀功般抱着一堆东西进屋,周奶奶诶呀一声:“小郭,这都是你买的东西啊?”
郭志远笑道:“奶,这些天我都在家里吃,正好这次去镇上,我就给小七和家里买了点东西,不多,算是我这当小辈的一点心意。”
周奶奶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这个小郭,也太客气了,来奶家就和自己家一样,还买什么东西,就这一次,下次再敢乱花钱,小心奶捶你。”
郭志远掏出红糖麦乳精,道:“奶,这是给你买的,你整天做饭,给您补身子的。”
然后又掏出大叶烟丝,和两瓶酒推给周老蔫儿:“爷,这些是给您的,我特意买的您常抽的。”
周老蔫儿原本板着脸立马笑得跟菊花似的,“好小子,我说你俩那么长时间没见人,跑出去干嘛了。”
除了单独买给周老蔫儿周奶奶的,郭志远还割了两斤肉,两斤糖,还有点心,这是给家里人买的,周大伯母接了后,也忍不住喜笑颜开,直夸郭志远会做人。
当然,也没少了周奇奇的,郭志远特意給她带了劳保手套,“上次学校翻个地,都把你手磨出血泡来,现在整天打猪草,我怕你手又磨疼了,”同时,悄声道:“底下有奶糖和饼干,这是给你买的。”
周奇奇看着他:“怎么忽然这么体贴啊?”
郭志远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这些都是我妈吩咐我买的,后来想想,也是我不周道,在家白吃了这么些天,我妈差点骂的哇狗血喷头,小七,你别怪我,以后我肯定记住了。”
周奇奇笑容忽然更大了些:“不怪你,我很高兴的。”
看着一家人把郭志远从头夸到尾,从里夸到外,周美娟只觉若坐针毡般难受,想离开,觉得太刻意,留在原地,只觉时时刻刻受折磨,慢慢的,在众人夸奖郭志远,以及面子挂不住的压力下,终于压过了对李呈的喜欢在意,心里开始莫名觉得李呈拿不出手。
只是,之前她在家人面前对李呈百般维护,这会儿也无法自己打自己的脸,她连牢骚都不能发,正因如此,她心里才更难受了。
家里人热闹的招呼郭志远吃晚饭,吃完饭,郭志远眼巴巴看着她,示意她去送她,但在周奶奶的咳声威胁下,周奇奇到底没去成,只看着郭志远从渴望到失望,最后蔫蔫的走了。
几个女孩回到屋里,陈娟催促她:“快快快,看看郭志远到底买啥了?”
周奇奇开始往外掏,三双劳保手套,她递给陈娟一双,然后又掏出奶糖来,陈娟拨开一颗放到嘴里,“诶呀,还是这小子会做人,我当初来只记得带行李,吃的是一点都没带,馋死我了。”
周奇奇又接着掏,拿出来饼干,水果糖,山楂片这些女孩子喜欢的零食,她拿来分给周美凤,周美凤连忙摆手:“小七,这都是给你买的,我不能要。”
周奇奇笑着拉过她的手:“他买来就是叫我分给你们吃的,快拿着吧。”
陈娟在一旁帮腔道:“对啊,别客气,这小子是在讨好娘家人呢,可千万别跟他客气。”
陈娟这样一说,周美凤心中顾虑除了大半,也高高兴兴接过来。
唯有周美娟,冷着一张脸,臭的可以,周美凤情商显然不够,她直接大咧咧问道:“美娟姐,还是这个小郭好,人大方,又会做人,你看你那个对象李呈,整天都是你从家里给他带吃的,他到好,别说给爷奶给你买东西了,连筐草他都没给咱家打过,这人也太小气了。”
周美娟闻言,手僵在半空中,对于周奇奇递过来的吃食,接不是,不接也不是,她索性一赌气,躺在炕上,扭头对着墙壁,再不理几个人。
周美凤后知后觉明白是自己说错话,惹人生气了,她朝两人吐吐舌头,做个鬼脸,三人对视一眼,无声憋笑,没发出声音来,麻利的上炕睡觉。
第二天,周建国开始凑到周奇奇身边说小话,这人很贱兮兮的,专门找周美娟可以看到的时候说,偏一等她来,就立马停下来,左右张望,还装的一脸心虚,周奇奇不知道他搞什么鬼,还只能一脸麻木的配合他。
这样来上几次后,周美娟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气愤的指着周建国道:“你又在背着说我什么坏话呢,有本事你就堂堂正正说出来,整天和小七咬耳朵是什么意思?!”
周建国看看周奇奇几人,又看看周美娟,一脸的为难道:“娟儿,我没和小七说悄悄话,你看错了,别多心。”
被兄弟姐妹无形排挤,这种感觉相当难受,周美娟都快哭了,她拦着周建国不让走,发狠道:“你说不说,是不是专门排挤我,不叫我听?”
“娟儿,我不让你听是为了你好,你这人怎么还不知道好歹呢?我和小郭昨天不是去镇上了吗,买东西时恰好听到点关于李呈的消息,你们两个那么要好,我每次只要说一句姓李的不好,你就不乐意,我哪敢当着你的面说?”周建国道。
周美娟发狠道:“他能有什么事,你有本事就当着我的面说!”
周建国挑眉:“你真要我说?”说罢,他摇摇头:“还是算了,到时候我如果说了啥不好听的话,你又说我胡编乱造怎么办?我可不犯贱去挨你的骂,我犯不着!”
周美娟深吸一口气,道:“你说,我保证不说你。”
周建国笑:“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反悔说话不算话,以后无论啥事我都不告诉你了。”
周美娟气他磨蹭,怒道:“你到底说不说!”
周建国这才说起这次镇上见闻来,李呈家在镇上,他爹是公社职员,他妈是小学老师,在镇上也算的上体面人家。
周建国撇嘴道:“这小子突然来咱们存,我当时就觉得这里面不对,以前这老小子瞒的紧,这次,我去他老窝,可算把他老底给刨出来了,”说着,他不忍的看着周美娟一眼,眼神中带着怜悯。
“我先去了这货学校,又去了他家附近,这才打听出来,这小子身上八成背着条人命!”周建国不声不响,忽然放了个大雷。
周奇奇陈娟周美凤都被惊到了,因太过出乎意料,原本兴致勃勃的几个人,一时都被震惊的无言以对。
郭志远拉住周奇奇的手,安抚性的拍拍她手背,周建国看的不爽,一把将爪子扒拉开,继续讲:“这老小子原本托他爹的人脉在公社上班的,后来这货谈了个对象,我没打听到具体情况,反正这女的后来死的,我听那女的邻居猜测,说这女的多半是自己偷摸堕胎,然后人大出血没救过来去的。”
看周建国不再说,郭志远便接着说道:“当时女方家里人也怕丢人影响不好,没敢把这事儿往大里闹,只叫李家赔了笔钱,这件事就当过去了,李家人怕李呈在镇上待着,怕这事儿会影响到他爹的名声,这才就近把人送到农村来,我猜,应该是等风波过去,这事儿没人再提了后,再把他儿子弄回镇上去。”
“时间只有一天,我们打听到的事情不够细,但基本情况大差不差。”说完,郭志远看了眼一声不吭的周美娟,不再说话。
第37章
“那姑娘家里为什么就认下这件事,他们不会把事情闹大吗?事情一旦闹大,革委会肯定会介入的。”陈娟讷讷道。
显然,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一直生活在象牙塔中的她,对这种赤裸裸的吃人的乡村人情,根本无法理解。
周建国郭志远都没回答,周奇奇道:“因为李家给钱了,死姑娘在家肯定有儿子的,与其和仇人鱼死网破,什么都得不到,还不如拿一笔闺女的买命钱,好给儿子凑彩礼,或是改善家庭生活,这只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就这么简单。”
陈娟听后若有所思,不再说话。
周美娟想要反驳,但嘴巴张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郭志远周奇奇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都没有先开口,周建国可没那么多顾忌,对周美娟道:“娟儿,这李呈不是好东西,你赶紧和他断干净,他要是敢纠缠你,你告诉二哥,我亲自去收拾他。”
周美娟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二哥,我……我。”
周建国急了:“你不会还对李呈这畜生心存侥幸吧,我早就跟你说过,这畜生不老实,他来村里后,到处勾搭姑娘骗吃骗喝,也就你实心眼儿,我和你说了那么多次,你就是信他不信我,这回我为了你可是冒了大风险去打听的,老三,我丑话可说在前头,你要是还执迷不悟,还信李呈的花言巧语,以后我可真就不管你了,反正日子是你自己的,过成什么样都是你自己受着。”
“二哥,二哥,我没……我听话,我听话——”周美娟急切道:“我就是、我就是……我怎么这么傻啊——”她呜呜的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