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话说的难听,可某种程度上,真实反映出了何腊梅的处境,靠着两个儿子常年在陈家作威作福,这种优待给了何腊梅一种错觉,她很重要,可实际上,何腊梅与陈家最深的牵扯,是几十年前他父亲攒下的人情,这些年,一次次的消耗,一次次的闹腾,已然将这些人情消耗的差不多了。
陈娟和佟鹏鹏一起来找她,陈娟神色疲惫,眼底还有些青黑,不等周奇奇问,便道明来意:“小七,我们恐怕没办法参加你和郭志远的婚礼了,”说着递来两个盒子:“这是我们俩给你和郭志远的结婚礼物,我大嫂跟疯了一样找我麻烦,我是真的顶不住了,我妈的意思是让我赶紧走,惹不起躲不起,哎,这次我好不容易请下来的假,想着趁你俩结婚的机会,咱们四人好好聚一聚,叙叙旧,又碰到这种糟心事。”
周奇奇问:“到底怎么回事?我在文工团这几天,光听大家说起这事了?”
陈娟没把周奇奇和佟鹏鹏当外人,索性直接曝起了家丑。
原来,那天陈娟和周奇奇分开后,就回家和柳婷说起这事,本意是讨个主意,看看这种事要不要告诉老爹,两人商量后,一致决定,还是让陈磊悄无声息和那女人断了关系最好,陈磊毕竟是个军人,一旦闹出来,政治影响太糟糕,原本两人都拿定注意了,好死不死的,偏偏叫何腊梅听到了两人谈话内容,这下彻底瞒不住了。
何腊梅是个无理都要搅三分的性格,这次听到陈磊外面真有野女人,多年怀疑终成真,犹如火药桶被点燃,家属院,陈磊服役部队,革委会,政治处,但凡何腊梅知道的地方,全部去闹了一通,逢人就宣扬陈磊如何对不起她,陈家如何对不起她,因为她,陈家这次算是彻底把人丢到外面去了。
陈父是老派人,知道这事后把儿子狠抽一顿,准备押着儿子去和儿媳道歉,谁知陈磊一个快四十岁的大男人,直接抱着老父亲的腿哭起来,诉说自己这些年的憋闷。
“爹,我跟何腊梅根本就过不到一起去,儿子被她教的也跟我不亲,我宁愿训练累死,也不愿意回那个窒息的家,儿子这些年过的苦啊,我真的快受不了了,我和李倩其实早就断了,她男人死了,婆家人欺负她,李倩实在没办法了,求到了我头上,以前我俩是搅合在一起过,可现在我们两个清清白白,爹,看在何叔的份上,对何腊梅,我是能忍的忍了,不能忍的也忍了,可如今她要断我前程,儿子实在不想忍了,爹,儿子对不住你了,我想要离婚……”
陈父听完大儿子一顿剖白,也愣住了,人老了,心也软了,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当年为了报答恩情,胡乱点的鸳鸯谱,到底是对是错,陈父思考良久,最终,舐犊之情占了上风,对陈磊说:“爹毕竟老了,日子是你自己在过,你要实在想离婚,那就离吧,只是离婚可以,两个孩子毕竟是咱老陈家的孩子,你要把她们母子三人安顿好才行。”
陈家说了算的两个男人,一旦他们决定的事,没有任何人能更改,而何腊梅见到陈磊一定要离的架势,也彻底慌了神,她只想闹一闹,想让男人回来,可没想真的离婚,何腊梅又是耍赖,又是求饶,甚至把两个儿子搬出来,都没能改变陈磊,极度绝望之下,何腊梅开始恨上了陈娟母女。
她固执的认为,是陈娟母女没安好心,故意让她听到两人谈话,撺掇她去和陈磊闹,至于陈娟母女的目的嘛,她也给自动脑补完全了,就是分老爷子的人脉资源好给自己男人,嗯,何腊梅口中这个自己男人,正是佟鹏鹏,她的逻辑还挺自洽。
于是乎,何腊梅转变了攻击对象,开始专门找陈娟的茬,陈娟被折磨的实在顶不住,只有跑路一途。
第59章
至于佟鹏鹏,部队来命令要求他归队,因此,这两人都不能来参加婚礼,今天来,即使致歉也是告辞。
几人幼年相识,从小的情分,并不拘泥于形势,周奇奇只是有些可惜:“郭志远还没回来,看来,我们四人注定连张合照都凑不齐了。”
佟鹏鹏立即插嘴道:“放心,你俩结婚没凑齐,等我俩结婚肯定就能凑齐了。”
陈娟恶狠狠瞪他一眼:“谁要和你结婚了?”
佟鹏鹏笑嘻嘻:“你个傻妞,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
两人还和上学时一样,喜欢拌嘴和打闹,只不过现在的佟鹏鹏比上学时,更多了几分耐心和掩藏不住的爱意。
两人走后,下午李卫东找了来,告诉她东西都弄来了,两人幼年时结下的姐弟关系,这么多年下来,反倒维持的相当不错,通过李卫东的关系,周奇奇可以弄到很多东西,像舞台演出服,甚至化妆品,都是靠李卫东的渠道弄来的,因可以帮大家带化妆品,周奇奇在文工团地位超然,在周奇奇之前的文工团台柱子,都是舆论风暴中心,免不了被大家嫉妒私下念叨,可因为周奇奇有人脉,可以帮到大家,她的名声反倒非常不错,算是这些年,最没有争议的一个。
“姐,我和我表哥说好了,到时候我算你娘家人这边的!”李卫东兴致勃勃道。
李卫东的表哥曹军,和郭志远是从小的朋友,这次他结婚,只要时间有空,全都来帮着忙活婚礼,李卫东原本算是曹军这边的人,但这小子自认和周奇奇关系更亲近,因此拒绝成为新郎团的人,人家坚决要当新娘子的娘家人。
曹军拿他没办法,索性就把他派过来跑腿。
周奇奇自然十分欢迎,两人正在说话间,外面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周奇奇闻言走出门,就见何腊梅眼露凶光,就要冲过来,李卫东将人拦住:“唉唉,你这是要干嘛?”
何腊梅忽然又可怜起来,祈求道:“你叫周奇奇是吧,陈娟呢,你知不知道陈娟去哪了?她毁了我的日子,她要给我一个交代,她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一会儿可怜,一会儿疯癫,显然何腊梅整个人已经在崩溃边缘,周奇奇给李卫东使了个眼色,然后安抚她道:“嫂子,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和陈娟,无非就是同学关系而已,她去哪,又怎么会给我说,我真的不知道。”
何腊梅死死盯着她看,忽然道:“你和陈娟是一伙的,是不是你们一起算计的我?快说!”
这时,门卫已经慢慢从后面包抄过来,周奇奇继续安抚道:“嫂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忙着结婚的事,根本没见过陈娟——”
也不知哪句话忽然刺激到她,何腊梅忽然发狂般冲上来,神色凶狠:“小贱人,全都是该死的小贱人,凭什么你能攀上高枝结婚,凭什么?!”
同时,两个门卫上前一步,已经将人摁住,对周奇奇表示歉意,一时没注意才叫人过来,周奇奇忙摆手说不用,她心里很清楚,只要一天没离婚,何腊梅就是军长儿媳,门卫兵根本拦不住她的。
何腊梅状若疯癫,眼底布满红血丝,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恨不得要吃人:“陈娟,陈娟你个小贱人,你算计你亲大哥大嫂,你不得好死,果然小娘养的就是不一样,你个没家教的,你怎么不去死——”
终于,陈烽追了过来,将一团布塞吧塞吧,堵住了何腊梅的嘴,何腊梅疯狂挣扎,呜呜的叫唤,却再也挣不脱两个门卫兵的力气。
陈烽满脸歉意:“对不起,吓着你了。”
周奇奇赶紧摆手说不用,陈烽也没有和她闲谈的心思,厌烦的看了何腊梅一眼,然后带着人离开。
李卫东瞪大双眼,下巴险些合不上:“乖乖,这人这么能闹腾,怪不得陈烽非要离婚不可,妈的,碰上这种母老虎,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周奇奇白他一眼:“今天的事,就当没看见,别往外胡说八道知不知道?”
李卫东撇嘴:“我知道,毕竟军长家的丑事,热闹不是那么好看的……”
直到婚礼前三天,郭志远人才回来,这人家都没回,直奔周奇奇宿舍而来,一开门,周奇奇就被人抱起来,使劲儿掂了掂,郭志远抱着她原地转了个圈儿,才恋恋不舍的将人放下,然后把大脑袋埋进她的颈间,深深吸一口她身上的味道,这才抬头看向她:“小七,我这次足足请下来半个月的假,我可以好好陪陪你。”
说完,郭志远一把将人抱起扔到床上,然后自己也寻了个舒服位置躺了下去,周奇奇见他满脸疲态,就安静的窝在他怀里,没过一会儿,身边人就传来轻微鼾声。
此时时局正紧张,两人婚礼没有大办的意思,不过,即便如此,冲着郭家来的人也有很多,安城的军政界数得着的人物,基本上全都来了,婚礼上,郭云升秦芳分别带着两人去敬酒,引来一阵阵夸赞,和秦芳要好的人纷纷打趣,说她眼光好,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儿媳。
而坐在另一桌的周家人,则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局促,虽然之前就知道闺女找的婆家好,可知道和亲眼见到给人的冲击是完全不同的,若说此前,周母还存着叫周奇奇帮扶家里的意思,亲眼见到婚礼上认不出的各路领导后,那份向上的心思突然就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