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低头吻了她额头一口：“他们今天态度多明确啊，你是他们儿媳妇，他俩才不会胳膊肘朝外拐，打我记事起，我妈就是护短第一人，我舅舅说他小时候无论和谁打架，有理没理，我妈都冲出去给他撑腰！”
这点燕将来信，裴衡护短这项本能绝对遗传裴妈妈。
车驶离老宅林荫道，裴衡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燕将来，摩挲她的手背安抚。
“烦死了。”裴衡忽然低骂一句，压着火道，“王茹薇这个……”
他顿住，找不出形容词，最终烦躁地“啧”了声。
“可是……商徊那个混蛋……他怎么能让她怀孕呢？”
燕将来缓缓摇头，她想起在咖啡厅，商徊那句：我和王茹薇不是真的。
如果不是真情侣，却让对方怀了孕，那倒是荒谬绝伦，可笑透顶。
人是会变的。
如果是以前的商徊，燕将来猜想，王茹薇说谎的概率更高，为了逼迫家里同意，为了达到目的，她完全做得出来。
可如今，燕将来也不得不承认，商徊已经变得让她看不清楚了……
第八十六章
◎我没有替别人养孩子的兴趣。◎
王茹薇踩着八厘米细高跟，一路飙车开到商徊公寓楼下，找到通讯录里那个熟悉名字拨了过去，忙音枯响很久，方才接通。
“商徊！”王茹薇命令道，“我这回是认真的，下月五号订婚，你现在立刻回来商量细节。”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王小姐，合作协议已经正式解除，你现在这样……在做什么梦？”
解除？王茹薇瞳孔一缩，想起前天的确收到一笔数额不小的“协议终止赔偿款”，但她只当是商徊欲擒故纵的把戏，或者是他那小破公司终于有点周转资金，来充男人面子，她根本没仔细看那份解除协议附件。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爸爸被她推倒，磕伤脑袋之后，采用最直接的方式，派人找到商徊谈交易。
商徊开出一项条件，将对方名下持有的，从裴衡父亲公司里分得的股权，其中百分之十作为分手费，公正过户，他便会彻底离开王茹薇的生活，保证永不纠缠。
干脆利落，没有讨价还价，赔偿款到位，协议撕毁，他与王茹薇之间的虚伪关系，在法律层面上，宣告终结。
被保护的王茹薇对此一无所知，她只笃信自己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协议？”她嗤笑一声，“商徊，你跟我玩这套？我告诉你，我已经跟我爸妈说我怀孕了，现在全家上下都知道，你以为一张破纸就能撇清关系？你没退路了！不想身败名裂，就乖乖跟我结婚！”
商徊轻笑：“怀的谁的啊？”
王茹薇猛地顿住，心虚道：“……你，你别管！反正你准备好当新郎就行！”
“王小姐。”商徊漠然道，“我从来没有替别人养孩子的兴趣，更没有当便宜爹的打算。”
“你——”
王茹薇的尖叫刚冲出口。
“嘟……”
她难以置信瞪着手机屏幕，再拨过去……
“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她被拉黑了？
“啊！！！”
她狠狠将手机砸向副驾驶。
挂断电话后，商徊继续扣着衬衫纽扣，动作缓慢，布料之下，腰腹缠裹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客厅没有开灯，陈明寂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
“哥，这么下去不行，Eden已经彻底疯了，再让他搞几次意外，说不定命真没了。”
商徊向后靠进沙发深处，仰头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喉结滑动了下。
“报警吧。”陈明寂眉心紧拧，“至少……能让他收敛点。”
商徊阖眼喃喃：“报警……”
有些人，不是靠警察靠法律能管束的，何况如今他的手也不干净，上了贺志辉的贼船，只能一条路走到底，别无选择。
陈明寂嗓音微颤：“哥，你现在树敌太多了，王家股份要了就是烫手山芋，裴衡他三叔是蠢，可他爸久经商场，那可不是一般人，他们家还有上面的关系，何必给自己找这么大麻烦？”
商徊眨了下眼，未应声。
陈明寂瞥向他搭在膝头的手，在昏暗里，显得异常苍白。
他移开目光，抿了抿唇：“你创来回科技，高价收购海外散股，又费心设局接近王茹薇，搞什么英雄救美，签那个荒唐协议，最后逼裴衡三叔拿出百分之十的股份……”
他停住，望着商徊淡漠的侧脸，一字一顿道：“是不是……都为了嫂子啊？”
商徊搭在膝盖的手指，微蜷缩了下，很轻。
陈明寂了然叹气，他猜对了。
“哥，别再执迷不悟，连桃桃都看出来，嫂子她……很难再回头，蒋家婚礼上，周围人都在谈论裴少的未婚妻，人人都知道了，你再这么下去，伤的只会是你自己，没必要。”
他心底酸楚，轻声提醒道：“你现在……已经被贺叔叔认回去了，未来的路，其实一片光明，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商徊缓慢起身，垂着眼眸朝卧室走。
陈明寂无奈摇了摇头。
-
隔日午后，燕将来小心搀扶周周从医院复诊室出来，周周手臂还缠着绷带。
迎面，一个熟悉身影从隔壁诊室蹒跚挪出。
是王茹薇。
她面色苍白，卷发略显毛躁，左腿大腿处缠着绷带，她走得吃力，细高跟鞋每一下都像要崴倒。
王茹薇抬眸，目光相撞瞬间，她眼底闪过厌恶，用力剜了燕将来一眼，扭头就想加快脚步离开，许是腿伤不便，她猛地一个趔趄失去平衡，肩膀“砰”地撞到走廊墙壁。
燕将来恍若未见，扶着周周从她身边平静越过。
“喂！”王茹薇嗓音尖利，冲着燕将来背影喊道，“你没看见吗？就不知道扶我一下？你到底是不是三哥的女人啊，怎么这么冷血！”
燕将来脚步顿住，缓慢转过身，神色疏离。
“求人帮忙，是不是该有个求人的态度？我不是王小姐的保姆，何况我朋友也受了伤，总得分个轻重缓急。”
她耸了耸肩：“再说，王小姐不是向来不喜欢我吗？若贸然扶你，万一你顺势摔一下，说是我推的，岂不是百口莫辩？这年头，好人难做。”
王茹薇眉心拧着，未料对方如此直接，在她看来，燕将来该是温顺沉默，甚至怯懦才对，居然敢把“你不喜欢我”这种潜台词，直接端到明面上？
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骄横说辞哽在喉咙里，怒气更盛：“你……你敢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信不信我告诉爷爷奶奶，不准你进王家大门！”
燕将来淡淡扫过王茹薇小腹，道：“我看你还是先想办法，怎么求爷爷奶奶……成全自己的婚事吧。”
“毕竟再过几个月显怀了，穿婚纱……恐怕就不那么方便，也不好看了，不是吗？”
“你——”
王茹薇眼珠瞪圆，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颤抖地指着燕将来。
燕将来不再看她，搀住周周，柔声道：“我们走吧，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渐行渐远。
王茹薇死死盯住她们的背影，狠锤墙壁，转头冲路过护士嘶吼发泄：“看什么看！还不给我推个轮椅过来！快点！”
晚餐时，裴衡提到大哥下午给他打电话，说王茹薇出了车祸，穿高跟鞋开车导致追尾，自己的腿卡在车里。
燕将来夹菜动作顿了顿，颔首道：“我白天陪周周复诊，在医院碰见她了，腿上的确绑着绷带，还冲我发了一通脾气。”
裴衡挑眉道：“她还敢跟你叫板？”
“被我怼回去了！我现在听你的，有仇当场就报，不让自己吃亏！”
裴衡笑着捏了下她的脸：“干得漂亮。”
燕将来感叹，王茹薇开车怎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裴衡“啧”了声：“还是我家宝宝好，开车永远平底鞋。”
燕将来被他突如其来的对比逗笑，夹了块鸡翅塞进他嘴里：“好好吃饭，不过说起来，有部老电影里不是有句台词么？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裴衡咬着鲜嫩的鸡翅，含糊地笑，慢悠悠道：“记性够好的啊。”
夜里，燕将来洗过澡，趴倒在卧室大床上，小腿曲起，脚腕一前一后轻轻晃悠。
脚踝忽然被一只温热手掌握住。
裴衡站在床尾，圈着她的骨节，拇指摩挲了下，他眼里带着笑，很快松开俯身压下来，他没穿衣服，结实胸膛贴上她的背，重量让她陷进柔软床垫里。
“看什么呢？”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
燕将来划动手机屏幕，闷闷笑道：“学姐把我和周周都拉进那个海市名流吃瓜群里，你说这群人哪来的消息？跟天天蹲人家床底下蹲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