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车祸后我送他去南非,只是想让他最后走得舒服一点嘛,但……他不信我,有人偷龙转凤,这大半年,他一直藏在刚刚你瞧见的岛上,回国了也不放过我,他是把我往死里逼啊。”
贺志辉咳得重了些:“我得活着,总得用点什么手段,比如用你,来换药。”
“他不会答应的。”燕将来冷冷地说。
贺志辉看了她一眼:“那我们等等看。”
他示意身边人,电话播出,按下免提,忙音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贺志辉唇角噙着笑,手机被递到燕将来嘴边:“燕小姐,和我儿子打个招呼。”
她眼眸低垂,未应声。
“燕小姐,你喜不喜欢吃螃蟹,喝啤酒?”
燕将来猛地抬眸瞪他,屏息攥紧掌心,半晌,艰难吐出两个字:“商徊。”
那边沉默,贺志辉收回手机。
“乖儿子,想清楚了?你的老相好在这儿等着你,你给我药,我还你人。”
“她受伤了?”商徊的声音比从前更沉,像大病初愈的人。
“没有,我的人很小心,这一个小时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好好的,只不过下一个小时会发生什么,我就不保证了。”
燕将来脊背渗出冷汗,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两个小家伙格外安静,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忽然很想裴衡,他一定急疯了……
电话挂断,厂房内安静许久,只有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铁皮咯吱响。
大约半小时,外面传来引擎声,大门被推开,逆着光,有人推着轮椅进来,轮椅上的人,穿着黑色衬衫,腿上盖着深灰薄毯,他瘦得厉害,眼窝深陷,脸颊和额角还留着未完全消退的淡粉色疤痕。
轮椅在距贺志辉五米远的地方停下。
商徊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这么大阵仗请我来,何必牵连无关的人。”
“无关?”贺志辉嗤笑,“我们之间,就不用演戏了吧,药呢?”
商徊垂下眼帘:“她胆子小,怀孕了更经不起吓,你放她走,让她的人来接,我会给你药。”
贺志辉笑了:“你当我三岁小孩?你没得选。”
他咳了两声:“我给你五秒钟,把东西扔过来,否则我现在就让人在她肚子上划一刀。”
商徊瞳孔微缩,他慢慢掀开腿上盖的毛毯,把一个黑色金属盒扔了过去。
贺志辉身边人接住,递给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男人打开盒子,里面是十支针管,整整齐齐码着。
“每天一针,十天后可恢复。”商徊说。
白大褂取出一支,仔细研究,又拿出一支,用随身携带的小型设备检测,几分钟后,他冲贺志辉点头:“成分相符,是真的。”
贺志辉示意给他注射一针,针头扎进手臂,他闭上眼睛,等了几分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比之前顺畅多了。
“好儿子。”贺志辉脸上灰败褪去几分,“现在,该算咱俩的账了。”
他一抬手,几个手下朝商徊围过去。
“贺志辉,药给你了,人该放了。”
“放?”他歪着站起身,上前两步,一只手搭在燕将来的椅背上:“我放了她,回头你再报复我,我怎么办?你这种狼崽子,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睡不着。”
商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笑:“我残废成这样,还能做什么?”
他示意了下自己身上的伤。
“她现在是王家的儿媳妇,裴衡的妻子,你考虑清楚。”
贺志辉眯起眼:“他们家在国内根基深厚,但海外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尤其是短时间内,我的私人飞机已经等在备用机场,海关和航线打点好了,最多两小时,我就会离开这里,裴衡他再有能耐,还能为了一个女人,调动力量跨国行动?法律程序,外交协调,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他目光滑过燕将来高耸的腹部:“更何况,他敢拿他未出世的孩子冒险,赌我能被轻易拦截在国门之内吗?”
这才是贺志辉真正的底牌,他算准了时间差,算准裴衡涉及到官方背景的顾忌,绑架燕将来,是逼商徊的饵,也是为自己金蝉脱壳争取时间的烟雾弹,一旦他出境,便是海阔天空。
“商徊,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死在这里,我或许会考虑放她一条生路,第二……”
他的话没说完,厂房大门突然被人撞开,几十个身着迷彩服的男人顷刻涌进来。
混乱中,燕将来仿佛听到一声枪响!这是和平年代的人从未经历过的恐慌,后颈传来钝痛,她骤然眼前一黑——
闭上眼前,她恍惚看见商徊从轮椅上站起来,朝她冲过来……
第九十四章
◎大结局!各有归途。◎
燕将来在一片柔软中醒来。
斜阳透过落地窗漫进来,满室橘光,她躺在床上,睁眼瞬间,双手已本能覆上腹部,掌心隐约感受到细微的胎动,规律而有力。
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落回半分。
她轻呼出一口气,撑着坐起身,后颈被击打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但除此外,并无其他不适。
房间宽敞干净,恍惚能听见海浪声。
这是一处海景别墅,周围很静,空荡荡的。
她下床,踩在微凉地板上,推开玻璃门走到露台,咸风裹着凉气扑面而来,远处沙滩,有个孤零零的影子。
燕将来眉心微蹙,转身下楼,穿过一小片石子地,踏上沙滩,沙子细软,每步都走得慢,距离对方几步远的地方,她停下。
商徊背对着别墅,坐在轮椅上,手臂缠着厚厚绷带,身形清瘦,海风微凉,吹动他额前稍长的黑发。
“醒了?”他的声音干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医生就在后排别墅。”
他转动轮椅,面向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亮起一点微弱光彩。
燕将来平静道:“送我回去。”
商徊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将来……”他轻声说,“陪我聊聊天吧,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好好说过话了。”
燕将来唇角微抿,未应声。
商徊垂眸,掌心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你还记得么,我们曾经约定过,婚后蜜月会选一处人少的海岛,白天躺在沙滩晒太阳,晚上在花园吃烧烤,黄昏……”
他顿了顿,哑声道:“黄昏……我们就在海风中拥抱,日落下接吻。”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扬起燕将来的发丝。
“还有别的话吗?”
商徊神色一僵,低下头,嘴角扯了扯,想笑却没笑出来。
“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你真相。”他抿了抿唇,“我的确不是贺志辉的儿子,贺志德当年强|奸了我妈妈,他为维系形象,不承认我,甚至一度打压我,想办法解决我,还找人给我舅舅教训,间接导致他丢了命。”
他缓缓阖眼:“我不甘心,我不比贺正荣,贺正辰差,因为这份不甘心,我得向上爬,可是没有背景,没有人脉,这条路太艰难。”
他手指蜷起,抬眸望向她:“你或许已经不信我了,但我依旧想让你明白,我接近她们,各有目的,与爱无关。”
燕将来没有反应。
商徊喉结滚动了下,微微侧过脸:“曾经,我嫉妒裴衡,他能对你毫无保留,我不行。那是因为他有人托举,我没有。他有很好的父母,我没有。他可以犯错,可以光明正大把爱的人捧在手心里,我不可以。”
“去息启合作,不是想打扰你,也不是故意添堵,我只是……想看看你,所以要求录像,镜头……只对准你。”
他低着头,似乎沉浸在自我世界里,嘴角不由得微翘,开始说起从前。
说起那些年,象牙塔里最纯粹的恋爱,说起第一次牵手,她指尖微凉的触感,说起第一次拥抱,她头发的清香,说起第一次接吻,他虽然面上平静,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说起他省吃俭用,打双份工,只为在她生日时,带她去看那场她喜欢歌手的演唱会。说起初入社会,两人挤在租来的小公寓里抱团取暖,畅想他们未来的家。
说起那些彼此支撑,互为光亮的日子。
说着说着,商徊眼眸里晃起真实的笑意。
回忆那么美好,却又那么残忍。
“将来,你是幸福家庭里出生的孩子,我其实也很羡慕你,我从没告诉过你我的童年,害怕看到你或嫌弃或怜悯的眼神,那些充满暴力与屈辱的日子,是我最不堪的过去……”
他低着头娓娓道来,说起儿时被皮带抽在背上的疼,说起他何时对母亲的爱不再抱有期待,说起他被舅舅牵着,沿着铁道线离家时,心中那点点雀跃与憧憬……
燕将来长睫低垂,掌心微攥。
“那九年我也想过成家,但是……”
商徊喉咙哽住,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