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走散了。
燕将来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眼角略微干涩，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接下来两周，她将精力全部投入工作中，姜桃也没有再联系她，直至周五傍晚，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一抬眼，瞧见裴衡悠闲靠在工位前的绿植旁。
“顺路，一起回家？”
燕将来困惑地蹙眉，顺路？
裴衡唇角上扬：“忘了说，我搬到桃溪公寓了，以后是邻居。”
“邻居？”燕将来一怔，脑中浮现隔壁连日来的清洁与搬家声响。
“上次去你家做客，窗外风景很吸引我，布局也适合独居，而且离公司近通勤时间短，安保系统又可靠。”他顿了顿，叹气补充道，“我家里催婚催得像要债似的，懒得听唠叨，短时间内不知道哪个地点合适，恰好有朋友认识原来那户业主，知道他们情侣要结婚换房，我就接下了。”
理由听起来周全，但通勤时间和他有什么关系？又没人扣他绩效……
电梯抵达一层，两人刚走出公司旋转门，晚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一道清朗欢快，却让燕将来头皮微麻的声音插了进来——
“姐姐！”
Eden抱着一大捧红玫瑰，笑容灿烂得晃眼，他几步便跨到燕将来面前，不由分说将花束递上，略带歉意解释道：“对不起姐姐，之前有突发情况，我要飞回英国处理学业问题，今天刚下飞机就赶过来，能不能请你吃晚餐啊。”
他直接忽略裴衡，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燕将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裴衡已向前移两步，隔在Eden与她之间。
“小朋友，送花这种事，如果无身份立场，又没有征求过对方同意，等同于骚扰。”
Eden挑了挑眉，像是才注意到裴衡，笑容纯良无害：“这位先生是姐姐的上司吗？看来息启工作压力蛮大，瞧着很疲惫的样子，年纪到了，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裴衡眸色森然，又是一个毒绿茶。
片刻，他忽地嘴角轻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抬起手，抵着唇低低咳嗽，声音染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
燕将来诧异问道：“你怎么了？”
裴衡侧身，长睫在夜幕下微微颤抖，语气放软：“大概是……之前受的内伤还没痊愈，胸口闷闷的，我们早点回家吧。”
第二十九章
◎奶狗对狼狗？◎
裴衡眉心蹙起一道浅痕，眼尾泛着薄红，燕将来瞧在眼里，信任度增加百分之一，毕竟他先前的确和商徊打了一架。
她本就不愿同Eden多纠缠，趁势轻声开了口：“Eden，感谢你的鲜花，但是不必再送，你刚下飞机，该好好歇息倒时差，我们先回去了。”
她说“我们”，裴衡嘴角不着痕迹地翘了翘。
Eden倒不恼，一双漂亮眼睛弯成月牙：“姐姐这样拒绝有点残忍，伤我的心了。”
语气软绵绵的，却透着股兴致：“不过我这个人，优点就是持之以恒，姐姐是我的理想型，我不会轻易放手。”
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瞥了眼：“对了，上周我投了息启研发部的简历，初筛已经过了，说不定很快就能和姐姐做同事呢，以后还请多指教。”
裴衡眼皮突突跳，目光幽幽投向燕将来，带些说不清的哀怨。
Eden仍是笑，不再多言，甚至主动让路。
燕将来长睫低垂，与裴衡并肩往停车场去，走出很远，她似乎还能感到背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玫瑰最终躺在垃圾桶里，Eden坐进车内，依稀嗅到残存的香气，他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融进昏黄的光晕里。
到了公寓，燕将来正要开门，裴衡伸手抵住门边，歪头看向她：“今天正式搬进来，按习俗是不是该有个乔迁之喜？”
燕将来点了点头，问道：“蒋总没在这里等你吗？”
“家里押着他相亲去了，你也知道，他年纪大了，没有说不的权利。”
燕将来默然，蒋硕……不是与他同岁？
她又问：“梁哥和学姐呢？”
裴衡翻出席盈的朋友圈，将手机递到她眼前：“半小时前还在吃烛光晚餐，很贵。”
不待她再问，他已抢先接下去：“易今临时跑去港城出差，他散漫惯了，一向对时间没概念。”
话里话外，只差把孤家寡人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燕将来不由得笑了：“那……”
“一起吃晚饭？”楼道的光斜斜映在裴衡半边脸上，勾出一点寥落的影子，“新家第一顿饭，总不好太冷清，如果朋友身份的力度不够，我用甲方身份凑一凑，行不？”
话说到这儿，再推便显得不近人情。
燕将来笑道：“朋友的份量足够了，不过你要等我一下，乔迁之喜，不能空手啊。”
她回到自己屋里，叉腰站在客厅，目光掠过各处，走到整理柜前，瞥见一整盒未拆封的巧克力，是和席盈在环球动漫主题馆买回的限量版，她取出来，寻了段湛蓝缎带，在银色礼盒上系上简单的结。
再敲开门时，暖黄的光混着清淡海风香气漫出来，燕将来迈进屋里，微微一怔。
格局与她那边相仿，先前小夫妻留下的卡通装饰与琐碎痕迹都已不见，换作大片原木色调，线条干净利落，浅灰沙发，玻璃茶几，窗边几盆绿植长势喜人，符合她的审美。
燕将来被安排坐在沙发喝果汁，裴衡的声音从半开放的厨房传来：“家里所有密码都是六，你随意躺，晚饭大约要一个小时。”
她走到厨房门边，有些诧异：“你……自己下厨？”
“嗯。”他正将一片煎得金黄的鱼排盛进白瓷盘里，动作娴熟，“在国外这些年，都是自己对付，点亮不少生活技能。”
侧过脸看她，眼尾轻轻一挑：“希望合你口味。”
裴衡动作利落，五十五分钟，三菜一汤上了桌：黑椒鳕鱼、蟹黄豆腐、番茄炒蛋、花胶炖鸡汤。
两人相对坐着，燕将来眨了眨眼，若不是亲眼瞧见，她难以相信裴衡手艺这样好。
尝一口豆腐，滑嫩鲜美，她真心赞道：“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熟能生巧。”裴衡替她盛了碗汤，放在右手边，“一个人生活，总不能亏待自己。”
这顿饭吃得出乎意料舒适，饭后水果盘端上来，草莓在中央摆成心形，四周缀满蓝莓，蜜瓜与橙片。
“你喜欢榴莲么？我不确定，今天就没准备，这东西，爱的爱死，烦的烦死。”
燕将来点头说喜欢，下一秒却懵了，什么叫没准备？
裴衡起身，将巧克力小心翼翼搁在展示柜上，又递给她一杯温水，两人聊起工作琐事，渐渐延伸到最近读的书，看的电影，甚至漫谈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比如旅行的城市，比如罕见的星象，原来他们去过那么多重叠的地方。
很奇怪，没有刻意迎合，也不觉尴尬冷场，彼此都懂得倾听与适时分享，分寸刚刚好。
燕将来慢慢放松下来，连日郁结仿佛在今晚得到舒缓，直到她无意瞥见客厅钟表——
“十二点半了？”
竟在裴衡家里待了五个多小时，她连忙起身告辞。
他送她到门口，眸色微深，耳廓泛着薄红：“将来……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燕将来并不知道，隔着一道墙，她的新邻居正拿着那盒巧克力来回转圈，寻着角度拍了许多张照片，最后选出一张，窗景朦胧，湛蓝的缎带蝴蝶结清晰可见，朋友圈发出去，配文只一句：“新居第一份礼物，很甜。”
几乎瞬间，小群里炸开锅。
【蒋硕：裴贼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今晚死活不让我蹭饭，见色忘友之渣友！】
【梁子：@蒋硕，你算好了，我被迫请媳妇私人定制，肉痛不说，还怀疑我做了亏心事，说是愧疚才放血，吃完饭就敲我一个包，配货估计都是给我的丑东西。】
【蒋硕：@易今，我俩在衿港碰杯中。】
【易今：我选择沉默，某人找借口未免太敷衍。】
【杰子：靠，衡哥什么情况，进展神速！】
【蒋硕：@杰子，只有你真不在国内。】
裴衡扫了一眼，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蒋硕：太茶了！裴衡你学坏了！】
【易今：饭吃了，礼收了，嘚瑟了，裴总，手段了得。】
裴衡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没再回，修长手指轻轻抚过缎带结，眼底尽是欢喜。
然而，他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发朋友圈时，忘记屏蔽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分组。
次日清晨，城市另一端某别墅餐厅内，裴母端着牛奶杯，目光定格在儿子昨晚出炉那则动态上，一声轻呼。
裴父从财经杂志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怎么了？”
“你快看！”裴母几乎把手机贴到丈夫眼前，保养得宜的脸上透着明晃晃的笑意，“儿子收到女孩送的巧克力了，还说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