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瞥她一眼，暗自欢喜。
“晚上一起吃饭，我有要紧事和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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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裴衡下厨。
燕将来没争过他，只好眼巴巴望着，他说今晚要做糖醋排骨、肉沫蒸蛋、清炒莴笋，还有什锦海鲜汤。
“裴先生。”她轻笑道，“你要改行开餐厅么？”
裴衡听见“裴先生”三个字，颊边隐隐热了，他转过身，格子围裙都显得好看几分：“作为晚餐报酬，本月就这么叫我。”
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好听，这么有情趣！
燕将来心口忽地慌了下，与厨房保持距离，直至用餐时，都颇为沉默。
晚饭后，两人面对面坐在小茶几两侧，各自捧一盒冰淇淋，凉意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
“你说有要紧事，是什么？”
她抬眸，神色认真。
裴衡轻咳一声，郑重道：“将来，毕竟我是息启甲方，研发部之前出过事，为避免重蹈覆辙，我们得有些证据留痕，最好提前备着，证明我们是在项目收尾阶段才在一起的。”
燕将来明白他的意思，先前Laura事件被人钻了空子，Eden会不会是下一个程锦川，她不知道也不敢赌，她点了点头，这份顾虑合情合理。
“要怎么做？”
“最简单的。”裴衡拿起手机晃了晃，“聊天记录，我们模拟一段确定关系的对话，彼此的备注也改过来。”
燕将来依言，将他的备注从“裴衡”改为“A裴衡”。
裴衡看了一眼，笑出声：“我是微商么？”
“那要怎么改？”
裴衡原想提醒她，从前怎么备注商徊，便怎么备注自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才不要替别人刷存在感！
“我来。”
他唇角微弯，把昵称改为“阿衡”，顺便按下置顶键，递给她。
他低着头，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燕将来的冰淇淋都快吃完，他的那盒大半已化成稠稠甜浆，似乎才组织好语言，开始缓慢地，一字一字在备忘录输入初稿，燕将来就安静陷在沙发里，看着他。
二十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阿衡”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浮上来。
【我从前并不知道，原来遇到真正喜欢的人，第一反应不是大胆告白，而是胆怯，想靠近，忍不住靠近，却又顾虑重重，思考着怎样做会给对方的印象更好些。】
【你还记得我大学时的样子么？我不知道那时你有没有留意过我，所以拍下许多照片留念，想让你瞧瞧当年的我。】
陆续几张大学时期旧照。
照片里的裴衡高大挺拔，眉眼英朗，轮廓与如今相差无几，却格外明媚肆意，透着股张扬劲儿，当年他与商徊一样，都是表白墙上的常客，都有校草的名号。
【第一次遇见你，是在新生接待日，那天你穿着白T恤与牛仔裤，扎着低低的马尾，登记名字时，我正巧从篮球场回寝室，无意撞见你低着头写字的侧颜，碎发被风轻轻拂过，我突然有些恍惚，停下了脚步。】
【之后，我托朋友的朋友，要了你的微信，那晚我捧着手机，对着已通过好友的对话框看了很久，打了字又删，反反复复，末了一句话也没说出口，只发过去一个憨憨的表情包。】
【你没有回，我也后悔了，整夜没睡，时不时解锁瞧瞧，还是没有信息，复盘究竟是哪里出现问题，第二天原想鼓起勇气再打招呼，不料下午篮球赛初赛，意外摔伤进医院，右臂打了石膏，只能用左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戳着，坚持在早上给你发早安，晚上给你发晚安，怕断了脆弱的联系。】
【但你始终，没有任何回复。】
燕将来整个人愣住了……
第三十一章
◎他活儿好吗？◎
【两个月后，我回到学校，想正式和你认识一下，即便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至少可以先从朋友做起，你的头像是小雏菊，我跑了六家花店，才寻到与你头像一模一样的品种，订了满满一后备箱，可就在那天傍晚，隔着车玻璃，我看见篮球场边你跑向他的背影，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你，你没有推开。】
燕将来滑动屏幕的指尖有些僵硬，世上居然有这样巧的事？还是裴衡不由自主回忆他的真实过往？
如果是后者，方思念与自己开学报到时穿的衣服竟是一样的，连头像也都是小雏菊，若非有这段微信往事的佐证，她几乎要怀疑，这故事与自己有关，她勉力压下情绪，继续往下看。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块多余的背景板，一车无人接收的小雏菊，和我一样可怜，最后它们被赶来的梁子笑嘻嘻分给路过的女生们，我的手臂还用不上多少力气，赌气开车到海边，坐了一整夜。】
【郁闷很久，可看到你很开心，也觉得……挺好的，毕业后逃出国，这些年一直是一个人，他们说，如果身边不是喜欢的人，那么是谁都可以，我却觉得如果不是你，我不要任何人。】
【没想到，峰回路转，回国后还能有弥补遗憾的机会，我身体健康，洁身自好，家庭和睦，赚的钱可以保障我们的小家过着不错的生活。】
【所以，将来，我喜欢你很多很多年，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裴衡一直低着头，手心渗出薄薄的汗，无论如何，他要为这场长达九年的暗恋画一个句号，哪怕只是借着模拟的名义，将不敢说的话，一字一句说给她听，说完他又有些后悔，戳破这层窗户纸，如果连朋友都做不成又要怎么办？
文字很长，屏幕的光映着燕将来的脸，起初她尚能平静，渐渐地，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每个字都带着温度，暖着她的指尖，顺着血液一路蔓延，直抵心口，咚咚，咚咚，她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
理智一再提醒她这是假的，是为留痕编造的剧本，又或者，她是个虚设的靶子，这些话原该是裴衡说给方思念听的，可字里行间倾泻而出的涩苦与真挚，竟让她同样心生触动。
她猛地晃了晃头，像要甩掉那阵莫名的遐想，喉咙有些发干，尽量轻松说道：“你……写得真好，我都感动了，言情剧没少看啊。”
裴衡松了口气，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目光深深瞥她一眼，又迅速垂下，掩去眼底情绪：“是真的。”
燕将来顿了顿，轻声喃喃：“那她……好幸运。”
她甚至不明白，这样的裴衡，怎么会被方思念拒绝呢？
他哑声提醒道：“别忘了，你要回这段对话，才算完整。”
燕将来握紧手机，指尖冰凉，回？怎么回？明知是对旁人所说，重如千钧的告白，任何轻飘飘的回应，都显得苍白。
她咬着下唇，盯着对话框，半晌打不出一个字。
“如果不知道怎么回。”裴衡的声音再度响起，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引导，“就试着代入一下自己，你会怎么想？会……怎么应？”
代入？燕将来怔了怔。
她盯着那些图片与文字，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少年模糊而执拗的身影，他和一车无人接收的雏菊花，在夕阳里茫然失措，亲眼瞧着喜欢的女孩奔向别人的怀抱，她也曾暗恋过，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一种酸楚的怜惜感挤满，这样一份被时光珍藏如此久的心意，至少值得一份郑重的对待。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这是演戏，指尖移动着敲下字句，很慢，却很认真。
【对不起，我来迟了。】
【让你久等了，裴先生，我答应你，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竟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对面，裴衡握着的手机屏幕亮了，他低头，看着两行简短的回复，整个人仿佛被定住，时间顷刻凝固，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散得干干净净，脑中只余一片近乎麻痹的空白。
他的心跳不是加快，而是，停了那么一瞬。
裴衡猛地站起身，嗓音干涩且轻轻发颤：“有点渴……我倒杯水。”
几乎是仓皇地转过身，快步走向厨房料理台，背对着客厅，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水池，他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眼眶里的热意再也压不住，迅速弥漫开来，染红了眼尾，用力眨了眨眼，将泪忍回去。
这一夜，隔着一道墙壁的两个人，都失了眠。
燕将来躺在床上，呆呆望向天花板，那几段文字像有生命般，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许是太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感冲击，哪怕明知与自己无关，仍会有细微的悸动，挥之不去。
而一墙之隔的裴衡，同样毫无睡意。
他靠在床头，一遍又一遍，几乎快要看穿那两行字：
【对不起，我来迟了。】
【让你久等了，裴先生，我答应你，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
他仿佛回到九年前那个夏天，如果当时她不是忽略，而是应了他的微信，会说些什么呢？他甚至忍不住想问，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不回复？为什么那么快删除他？难道她不记得了吗？看样子，是真的忘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