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寂的心猛地一提,掌心不自觉地搓了搓膝盖:“裴衡……进你们公寓了?”
“进了啊,但就待了一分钟吧。”苏叶嚼着牛肉,嘟囔道,“送她回来,嘱咐我照看着些,然后就走了。”
“走了?”陈明寂追问,“回他自己家了?”
“他就回隔壁啊。”苏叶抬眸道,“裴衡学长就住隔壁公寓,你不知道么?”
隔壁公寓?
陈明寂只觉一股凉意爬上脊背,声音都有些发紧:“你还记得……具体是哪天吗?”
苏叶蹙眉想了想,不太确定:“嗯……忘了,反正那晚雨下得大。”
陈明寂沉默半晌,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塌下去,抬手抹了把脸,吐出一句:“……完了。”
“什么完了?”苏叶被他凝重神色弄得无措。
陈明寂却只是苦笑着摇头,什么也没再说。
他想起不久前在酒吧,商徊当众侮辱燕将来“脏”,她那时骤然变白的脸色,震惊与绝望的眼眸并非演戏,或许那一刻,她对这九年情分彻底死了心。
误会说开或许能解,可当众泼出的脏水,诋毁的言辞,又该怎么解?
陈明寂望着窗外,颇觉无力。
他难以想象,燕将来是如何承受的,被自己深爱九年的男人,标上那样不堪的字眼,而在那之前,商徊为着向上爬,与不同女人暧昧牵扯,她又是怎样挣扎着放弃的?
他们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第三十七章
◎他被捉奸在床。◎
燕将来是在一片温暖中醒来的,视野逐渐清晰,她怔了怔,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是裴衡的房间!
昨夜自己分明睡在沙发上,裴衡不是还发着烧吗?这一大清早,他人去了哪里?
一连串疑问冒上来,她掀起被子往外跑,但刚踏进客厅,蓦地驻足。
厨房里是那道熟悉的背影。
裴衡听见动静转过身,目光向下一扫,眉心微蹙,他朝她走来,站定,手抬到一半又停住,轻声问道:“我能抱你么?”
怕她误会似的,紧跟着补了一句:“地上凉,不穿鞋乱跑当心肚子疼。”
燕将来这才觉出脚底寒意,许是睡迷糊了,只惦记那个发高烧的人不见踪影,竟忘记这茬。
她没作声,裴衡稍微俯身,将她稳稳横抱起来,手臂避开敏感处,身子凌空刹那,她下意识揽住他的脖颈,裴衡耳根瞬间染红。
她垂着眼睫,没头没脑地问:“你总这样抱人么?”
裴衡正迈步,闻言顿住,想也没想便道:“只抱过你。”
其实抱过她三回了,轻车熟路。
后半句他咽了下去,感觉自己的头顶都在冒热气,将她放回床沿,又蹲下身把拖鞋摆正。
“我做了早餐,想着等会儿再叫你。”
燕将来攥着衣角,半晌低声道:“是不是……反了啊,你才是病号。”
本是来照顾人的,结果变成被照顾的一方。
裴衡闷闷笑了起来,抬眼望她:“昨天将来同志不知道给我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今早好得差不多,我当然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四目相对,她竟一瞬恍惚,慌忙别开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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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息启,空气里都写满“忙碌”两个字。
燕将来从会议室出门,正撞见Eden悠哉闲逛,他扬起笑脸,眼眸弯弯:“姐姐?巧啊。”
一身浅灰大衣,头发松软,露出一排洁白牙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升了职,而不是实习期被提前开除。
“能聊几句么?”他偏了偏头,眼神清澈。
燕将来沉默片刻,应声好,两人走到走廊尽头一处僻静转角。
“三封warning letter,或许会影响你的记录。”她说。
Eden耸耸肩,浑不在意:“一份实习而已,没什么可惜,只是没追到姐姐,实在遗憾。”
他笑了笑:“算了,随缘吧,说不定不久的将来,我们还能再见。”
燕将来看着他,认真应道:“无论如何,谢谢你的喜欢,也谢谢你的放手,一路顺风。”
她并不觉得还有什么再遇机会。
Eden笑意深了些,点点头,话锋随即一转:“姐姐的初恋男友,是商徊吧?”
燕将来眸光微凝。
他语气略带唏嘘:“这人最近在圈子里名声大噪,三十岁的博斯VP,原本前途亮得晃眼,可惜……在男女关系上摔了个大跟头。”
他向前凑近,压低声音:“听说,跟博斯一位董事在酒店开房,结果被他怀孕的未婚妻当场捉奸,那位未婚妻一激动,把董事的脸都挠花了。”
Eden嗤笑一声:“而罪魁祸首,就冷漠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女人为他大打出手。”
顿了顿,他瞧着燕将来的神色,继续道:“未婚妻受刺激小产,丑闻闹得沸沸扬扬,博斯冷处理,装聋作哑,可私下早成了大众笑柄。”
燕将来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文件夹的手指收紧了些。
Eden眨眨眼:“姐姐听了难道不开心么?前男友倒大霉,不该放鞭炮庆祝?”
燕将来终于抬眸,坦然道:“与我无关,分手后大家就是陌生人。”
Eden挑了挑眉,轻轻“啧”一声,感叹道:“我听说过你们的故事,从校园一路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很可惜呢,不过姐姐,你摆脱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真是祖宗显灵。”
这时,Annie抱着文件从另一头过来,Eden即刻恢复明朗无害的笑脸,朝燕将来挥挥手:“姐姐,再见了。”
说罢转身走向电梯间。
“将来姐!他来做什么?”Annie凑近,好奇地张望。
燕将来望着Eden消失方向,眨了下眼:“没什么,过来给我讲个故事。”
“故事?”
“嗯。”她轻声说道,“一个……关于因果轮回的故事。”
偷来的,终会被下一个人撬走,结果呢?撬的人与偷的人两败俱伤,可被争来抢去的东西,真的值得么?
有些人像烂心的苹果,皮相光鲜,内里早已污黑,也说不清是从何时开始败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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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票订好了,行李箱立在客厅,收拾得齐整。
裴衡偶尔发来“乖乖”的照片,小金毛的名字兜兜转转,还是定下这个。
燕将来原想了几个或威风或文雅的,奈何那毛团一概不理,唯独叫它“乖乖”,便兴奋地扑过来,尾巴摇成旋风。
于是,名字从“狗蛋”正式易主。
从公司回家,寒风凛冽,燕将来走进小区,遇到裴衡牵着“乖乖”在枯草坪边慢悠悠地转圈,他一身黑色冲锋衣,同色长裤,身影挺拔,“乖乖”也穿了件小小的灰毛衣,跑动起来像一团滚动毛球,远远瞧见她,便“牵”着裴衡奔过来。
燕将来蹲下,握住那对暖烘烘的爪子亲热。
“快到平安夜了,一起吃饭?”他问。
她抬起头,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我休假了,要去巴黎和马赛。”
裴衡微微一怔:“怎么……这么急?”
她笑着站起身,整理衣角:“这三年,好像没有一天真正轻松过,想给自己放个假,透口气。”
“马赛和巴黎。”他眉头轻蹙,“你一个女孩儿单独去太危险。”
“约了朋友的,她在马赛等我。”
“朋友?”裴衡下意识追问,“男朋友女朋友?”
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唐突,有些尴尬地低下头,目光落到绕着燕将来打转的“乖乖”身上。
她沉默一瞬,轻声说:“女朋友。”
裴衡似乎松了口气,又问:“什么时候的航班?我送你。”
“不用麻烦。”她俯身揉了揉“乖乖”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立刻仰起脸,鼻子蹭着她掌心,湿漉漉的,“时间够,打车就好。”
“乖乖”尾巴摇得欢,但它主人的尾巴,仿佛悄悄垂了下来。
隔日黄昏,燕将来拖着行李箱下楼,轱辘碾过水泥地发出轻响,她没有回头,因此不曾留意到,不远处那扇熟悉的窗户后,裴衡站了许久,目光一直追随她的背影,直到她坐上出租车,消失在街道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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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衿港,人声鼎沸,裴衡独自坐在顶层包厢角落,面前已空了两三只酒杯。
蒋硕推门进来,见他这副模样,伸手按了按他的杯沿:“悠着点,喝这么猛?”
裴衡摇摇头,嗓音微哑:“没事儿。”
心里空落落的,闷得慌,看什么都索然无味。
“今天怎么舍得出来放风?”蒋硕坐下,挑眉道,“不用和你家旺财去隔壁执行勾引任务了?”
裴衡抬眼,眸色在暗光里显得落寞:“易今找我,而且……她去法国玩了。”
“瞧你这怨夫样儿。”蒋硕失笑,“我说阿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
蒋硕不明白,毕竟裴衡心里藏着个秘密,燕将来当年删他微信的事,他谁也没说,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