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真好!”裴妈妈抚掌,满意之色更甚,“女孩子自己有事业,能干优秀,又是稳妥人家。”
她拍了下儿子后背:“你这臭小子可得给我照顾好,早点带人家姑娘回来,妈也得准备起来,不能怠慢了。”
裴衡失笑:“您准备什么?我娶媳妇又不是您娶。”
裴妈妈瞪他:“要准备的多了去了!你懂什么,比如儿媳妇喜欢什么风格的房子?装修中式还是现代?珠宝首饰款式,婚纱样式……不都得提前留心?总不能事到临头抓瞎!”
她越说越急,忽然拍了下膝盖站起身:“对了!你姥姥传我那套翡翠,得赶紧找出来好好打理打理,那可是要传给我儿媳妇的!”
说着就往楼上收藏室去,那套翡翠价值连城,裴衡只见过一次。
他站起身,朝母亲背影喊道:“妈,那个……我过了除夕,就启程!”
裴妈妈脚步一顿,回头问道:“启程去哪儿?你要上天啊?”
裴衡脸上发烫,眼神亮得惊人:“您就甭管了,我去给我岳父岳母拜年,送礼。”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几步消失在楼梯拐角。
“得先收拾一下!”
裴妈妈站在原地,怔了怔,随即失笑摇头:“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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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当天,燕将来是被一阵炮竹声唤醒的,虽说市区明令,个人禁放烟花炮竹,但……
所谓艺高人胆大,民间总有奇人在!
阳光透窗,晒得屋内暖暖,她摸到手机,看着裴衡发的照片和留言,嘴角微扬。
晚八点半,电视播着春晚节目,燕将来帮家人包饺子,燕爸爸常说,现在过年不如他们小时候热闹,但阖家团圆就是喜事。
晚九点半,江畔大型烟花秀,滨城冬夜,寒意凛冽,江堤却已聚了不少人,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笑语喧哗。
嘭!嘭嘭!嘭嘭嘭!
烟花轰然绽开,流光四溅,短暂而极致的绚丽,人群发出惊叹,孩子的欢叫被夜风送得远。
燕将来戴着毛茸茸的围巾帽子手套,只露出两只眼睛,仰头望着。
漫天华彩倒映在瞳孔里,不久前,巴黎跨年夜的画面倏然撞入脑海:零点钟声响起,他的吻随之落下,深情,温暖。
那时的烟火,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她的脸颊不受控地发烫。
不知道裴衡现在在做什么?陪父母守岁?和朋友小聚?应付七嘴八舌的亲戚?
抑或是……
在想她?
这个念头令燕将来微微怔住,原来习惯他的陪伴后,分别竟已漫长到,让思念在这样一个本应团聚的夜晚,悄然生根。
远处又一簇烟花升空,夜幕之下,璀璨流金,燕将来静静看着,睫毛结了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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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一家医院病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窗外热闹模糊不清,商徊坐在病床旁,移动方桌上摆着几样精致清淡的菜,还冒微弱热气。
姜桃靠在床头,右手腕裹着纱布,左手笨拙握着勺子,一点点舀着粥,送进口中,她低着头,长发掩住半边苍白的脸,吃得缓慢。
明天一早,她就能出院。
商徊不看手机,也不多话,等姜桃吃得差不多了,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红包,轻轻推到她手边:“桃桃,新年快乐。”
姜桃动作稍顿,抬起眼帘,目光落在红封上,又慢慢移到哥哥脸上。
她嘴唇动了动,很轻地说:“谢谢哥。”
声音干涩,依旧没什么活力,她接过红包,攥在没受伤的手里。
商徊看着她低垂的睫毛,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沉默片刻,喉结微动,低声问着:“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她能许愿嫂子回来吗?如果无法实现,那就没什么可许的。
商徊看出妹妹的忧愁,良久,一字一字道:“哥……会把你嫂子追回来的。”
姜桃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那双沉寂多日的眼眸里,骤然亮起微弱光彩。
“真……真的吗?”
商徊对上妹妹期盼的目光,极浅地牵动唇角,点了点头。
“嗯。”
这一个字,重如千钧。
姜桃知道,前段时间天翻地覆,爸爸骤然离世,张晓月和姑姑闹得不可开交,家里鸡飞狗跳,哥哥与那个叫Zoe的女人传出流言,沸沸扬扬,又莫名受了重伤。
但这几天,一切纷扰似乎突然停下,张晓月不再出现,Zoe消失无踪,她和哥哥的生活,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只是,这份平静中没有嫂子,她心里空了一块。
可她相信,嫂子和哥哥在一起快十年了,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会说没就没呢?哥哥以前糊涂,做错了,如果诚心去追,去道歉,去恳求,嫂子那么心软,那么善良,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一定会回心转意吧?
姜桃低下头,继续夹了块藕片送进嘴里,明明还是寡淡的味道,此刻仿佛多了点回甘。
商徊眸色渐深,重新靠回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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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早八点半,滨城万里晴空。
燕将来睡得正香,枕边手机震动起来,她蹙了蹙眉,眼皮懒得掀,摸索好一阵才摸到,含糊地“喂”了声。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低笑,温柔道:“宝宝还在睡?”
是裴衡。
燕将来脑子混沌,只循着本能,轻轻“嗯”了声,嗓音软糯。
她翻了个身,半边脸埋进枕头,含糊地问:“你呢……起床了?”
那头又笑了,似乎还夹杂着一点风声:“我啊……我应该……在某人窗下。”
“嗯?”她无意识地应着,反应略迟钝。
一秒,两秒,三秒……她猛地睁眼。
“你说什么?”燕将来倏地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声音清醒许多,“你刚才……说什么?”
听筒里传来他得意的话语:“穿衣服下楼,你家田螺先生有点冷。”
燕将来捏着手机,呆坐在床中央,一股暖流从心口处直冲上头顶。
田螺先生……窗下……有点冷?
睡意顿时消失,她手忙脚乱掀开被子,顾不上穿拖鞋,几步奔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第五十四章
◎他旁观着她的幸福。◎
燕将来朝小区外街望去,年节期间,外来车辆不得入内,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落着薄雪的停车位,有辆熟悉的黑色路虎停在那里。
是裴衡最早开的那辆。
路边积雪颇厚,栅栏旁,一道高大身影静静伫立,距离不近,面容模糊,可那挺拔的轮廓,燕将来太熟悉了。
是他。
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她来不及细想,手忙脚乱跑进卫生间,用最快速度洗漱。
镜中人睡眼朦胧,脸颊泛着淡淡红晕,换好衣服,她抓过围巾就冲出门,径直朝小区侧门方向跑去。
冷风扑面,刺得肌肤有些痛。
跑出侧门,她脚步猛地一顿,停在离那身影几米远的地方。
裴衡正微微歪着头,扬着笑望她。
他穿了件利落的短款黑色羽绒服,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光洁的额头,许是站得久了,脸颊和耳朵冻得发红,可那双深邃凤眸却亮得惊人。
燕将来鼻尖蓦地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裴衡张开双臂,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笑着,望着她。
下一秒,燕将来飞快跑过去,耳边甚至能听到他慌乱的吸气声:“别跑!”
她直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裴衡将她严严实实裹进自己怀中,他身上带着清冽的霜雪气息,怀抱却坚实滚烫。
“让你别跑啊,祖宗……”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会来这里?”
裴衡低头,微凉的唇碰了碰她的头发:“我想你了。”
简单四个字,跨越山水年节,跨越两千公里,重重砸在她心口。
燕将来眼眶微红,她抬起手,掌心还留有温热,小心翼翼地捂住他冻得通红的耳朵,心疼道:“这么冷的天,你不怕耳朵冻掉吗?还站在外面等……”
裴衡任由她捂着,脸上笑意更深:“不冷。”
他顿了顿,望着她的眼睛补充道:“看见你,就一点都不冷。”
“嘴硬!”燕将来捏了捏他冰凉的耳廓,“再嘴硬,让你去舔铁门试试!”
裴衡低低笑了起来,他抬起双手,覆在她捂住自己耳朵的手背上,将那双温热手掌,紧紧贴在自己颊边,目光缱绻:“先上车,车里暖和。”
燕将来刚坐进去,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驾驶座的男人便已倾身,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来。
唇瓣相接,辗转深入。
燕将来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尽情地回应。
这温情交融的一幕,全然落入对街另一双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