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听着,恨意直冲天灵盖,死死握着拳头,避免自己当场失控。
“目前来看,通过输液代谢,生理指标逐步恢复平稳,没有发现……器质性的严重损伤,但病人心理上的惊吓,以及药物对神经系统的短期影响,需要时间来观察和恢复,家属最好多陪着。”
没有严重损伤,裴衡听到这几个字,濒临窒息的心脏得以微弱搏动,他哑着嗓子,干涩向医生道了谢。
回到观察病房,燕将来已经输上液,呼吸渐渐趋平稳,裴衡在床边椅子坐下,重新握住她没打针的那只手,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眼底蕴着一层水雾。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着,是蒋硕。
裴衡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按下接通,声音低哑得厉害:“喂……”
“阿衡,易今都处理干净了,这事,你别再沾手。”
裴衡喉咙发紧,没说话。
蒋硕继续道:“既然他喜欢玩这些下三滥的非法玩意儿,就让他自己享受个够,剂量加倍,再找几个荤素不忌,有特殊爱好的陪他玩,保证终身难忘!”
裴衡闭上眼,握着燕将来的手不自觉收紧,他恨不能亲手将钱石千刀万剐。
“还有……”蒋硕顿了顿,语气稍缓,“房间内的摄像,源头和所有可能的备份,都在我这儿了,干干净净,不会外传,录像我看了,弟妹除了被迫喝了那东西,没受别的伤害,而且……”
他钦佩道:“她是真厉害,临到那种地步都没怂,勇气可嘉,我把视频发给你,看完……或许能放心点。”
挂了电话,裴衡很快收到蒋硕发来的一个加密文件,他手指僵硬地输入密码,点开。
短暂黑暗后,画面亮起,他看到燕将来从进门开始,被绑在椅子上的过程,他听到她的冷静质问,她的绝望反击。
还有最后那句……
“是啊,除了裴衡,你们这些脏男人在我眼里就像烂白菜一样,你碰我,我一定和你同归于尽。”
不惜玉石俱焚的惨烈决心。
蒋硕他们或许认为,这是燕将来在绝境中,对他爱意最极致的证明,可裴衡心中只有后怕,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晚到一步,哪怕晚几分钟,她会遭遇什么?
无论哪种结果,都让他崩溃。
他的肩膀不受控地颤抖着,恐惧,怒火,心疼,自责……所有情绪顷刻爆发,他的额头抵住两人交握的手,泪水砸在她的手背上。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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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最终被压了下去,未漏出半点风声。
被迷晕的Laura,在甲方公司那间小会议室里醒来,茫然不知,只觉头痛,记忆断在喝下果汁之前。
甲方公司对此解释含糊其辞,只说是突发状况,并奉上一笔可观的“精神损失费”,以及一份保密协议,合作自然告吹,预付定金打了水漂,息启虽有微词,但在裴衡方施压与对方公司异常爽快的赔偿下,未掀起波澜。
对外一致说法是:甲方钱总与息启的燕经理外出商谈合作细节时,不幸遭遇车祸,两人均受了伤,项目中止,燕将来顺势休病假闭门不出。
裴衡不放心,特意从易今家稳妥的老保姆那里,请了位可靠的人来,在他必须外出时看顾。
风波看似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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衿港顶层包厢。
阿杰骂骂咧咧一晚上,灌下大半杯烈酒,胸膛仍因愤懑而起伏:“他妈的……简直是畜生!下三滥的玩意儿!”
蒋硕神色冷静,将调查到的资料摊开:“钱石,暴发户出身,第一桶金是靠坑蒙拐骗吞他父母的拆迁款,把他父亲活活气死,亲哥瘸了,传闻与他有关,嫂子被他玷污后跳了河,亲妹妹被他当作筹码,嫁给一个烂赌鬼,换了笔生意,大部分家产攥在他自己手里。”
“明面做建材生意,背地里尽是走私卖药的脏事,他弄的那些东西,市面上根本见不到,这种人,案底累累,绝不敢报警,何况……”蒋硕扯了扯嘴角,讥诮道,“为了那点可笑的颜面,他会拼死把这件事压下去,但以他的性格,说不定会报复。”
“现在人算是废了。”他看向裴衡说道,“你那一下,男人根本东西基本保不住,易今安排的那一晚……更是雪上加霜,做gay都没资格。”
阿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夹紧双腿,看向一旁沉默吸烟的易今。
圈子里都知道,易今平日一副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做派,可真动起手来,是出了名的狠戾果决,言出必行,还有红色背景加持,气不气人?
易今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掐灭烟蒂:“那就让他彻底废干净,永绝后患。”
梁子一直拧着眉,问出关键问题:“这疯子为什么会盯上弟妹?那个方思念,查过了吗?”
“查了。”蒋硕颔首,“钱石对方思念,面子上确实没得说,出了这事,前一周还因为方思念怀孕,拍了条土掉渣的天价钻石项链,又送了台新车,据说把她身边的小白脸套麻袋打残了,但硬是没动方思念一根手指头,反而扬言,生儿子奖两千万,生女儿奖一千万。”
裴衡一直沉默地听着,低声道:“方思念结婚前,找过将来一次。”
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听转述,气得要死,可她既然敢说开,道歉,我和将来也在一起了,觉得,到此为止也行。”
“那天,将来还好心提醒过她,放下过去,看清眼前人,结果呢?”
他冷笑一声:“要不是她在钱石面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养个什么和我像的小白脸,那个变态怎么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这对夫妻,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阿杰叹了口气,试图客观些:“可如果方思念也是无辜被牵连的呢?也许她什么都没说,是钱石自己查到……”
“那将来就有辜吗?”裴衡打断他,“我这人没什么大道理,一向护短,这次是他们先招惹,那就别怪我,不留余地。”
包厢里一片寂静。
裴衡回到家时,夜色已浓,屋内只留了几盏暖黄壁灯,光晕柔和。
保姆听见动静,从侧厅沙发边站起身,迎过来几步:“先生回来了,太太吃过晚饭了,胃口还不错,我陪着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回来泡了个澡,八点左右就歇下了,今天的药膳汤,太太也喝了,还说味道挺好。”
裴衡点点头,神色稍缓:“谢谢阿姨,辛苦了。”
“应该的。”
保姆微微颔首,并不多言,拿起收拾好的随身小包,轻手轻脚换鞋离开,她是易今介绍来的,知分寸,懂进退,从不多话,称呼上也直接随了“先生太太”,裴衡没纠正,在他心里,本就如此。
门轻轻合上,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他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口,蹑手蹑脚走向主卧。
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一盏橘色夜灯在角落亮着,光线如雾,恰好能勾勒出床上人儿的轮廓,燕将来侧躺着,紧搂那只灰蓝色的燕子玩偶,大半张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露出安静的眉眼。
燕子玩偶是裴衡的,搬家时自然搬来了,燕将来一眼相中,洗得干干净净,她喜欢抱着睡,说软硬适中,有安全感,裴衡却不乐意,总说“抱它不如抱我”,于是这玩偶平日便委屈地待在沙发一角,他不在时,才能偶尔上位。
裴衡在门口看了片刻,胸口那团戾气稍有缓解,他走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轻轻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
燕将来无意识地动了动,却没有醒。
裴衡小心翼翼将手臂伸到她颈下,将她连同那只玩偶一起拢进怀里,再伸手捏住玩偶翅膀尖,极轻地往外抽。
玩偶被抽走瞬间,燕将来有些不满,咕哝一声,裴衡顺势将玩偶丢到床尾,自己贴得更紧。
“你回来了……”她睡意朦胧地嘟囔着。
裴衡吻着她的额头,声音含在唇齿间:“想不想我?”
燕将来费力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下巴,适应着昏暗的光线,她没回答想不想,只是抬起手,指尖摸索着,触到他微蹙的眉心,来回抚了两下。
“别皱眉……”
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没什么力气。
裴衡心头一酸,握住她的手,抱得更紧些。
燕将来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你不用担心,我还好的。”
“毕竟……都经历两次了,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好像没上次那么怕,就是特别恶心,特别生气。”
第六十七章
◎我数三个数。◎
燕将来睡熟了,眉心仍浅蹙着,裴衡轻吻她的脸颊,将那只丢在床尾的燕子玩偶捡回来,小心地塞进她的臂弯里。
裴衡这才起身,走出卧室。
客厅一片空寂,他没有开灯,站在落地窗前,拨通易今的号码,几声“嘟”音后,电话被接起。
“这个点儿,不像你的风格。”
裴衡没接话茬,开门见山道:“我心里有点不踏实,前几天我让人查了孙时显公司近期人事变动,里面有个名字,叫程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