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孩子没了，协议成了废纸。
方思念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白，第一次想到了离婚。
可离婚也没那么容易，钱石服刑并非自动离婚的条件，她只能提起诉讼，流程漫长，耗费心力金钱，对方还是正在服刑的重犯，法院审理也需时间。
这边诉讼刚递上去，不知怎么传到婆婆耳朵里，老太太一听，更是炸了锅，好啊，害了我儿子，弄没了我孙子，现在还想卷铺盖跑路？
老太太战斗力惊人，直接杀到医院，也不进去，就在病房门口走廊一坐，拍着大腿嚎开了。
声音洪亮，字字泣血，当然，全是她编的。
“没良心的娼妇啊！勾搭野男人，把我儿子的钱都骗光了！现在孩子偷偷打掉，还想离婚跑路，大家评评理，我们钱家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扫把星！”
她原先准备用在燕将来身上的那套说辞，那些“小三”，“贱人”，“差点流产”的污水，如今调转枪口，一丝不差，全泼在方思念自己身上，只要她活着，害她儿子的人就甭想过安生日子！
没有证据？不要紧，根本不需要证据，因为程锦川说的是实话，只需要有人听，有人议论。
医院这种地方，从来不缺看客，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目光或嘲讽或鄙夷，通通扎在方思念身上。
她刚小产，身体虚弱，精神本就崩溃，被婆婆这么一闹，更是连病房门都不敢出，只能缩在床上，用被子蒙头，浑身发抖。
另一边，钱石判决很快下来，数罪并罚，证据确凿，刑期没有任何悬念，有期徒刑十五年。
消息传来时，方思念正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呆，没有眼泪，只有麻木，她与那个小白脸只发生过一次关系，却被钱石知道了，那人侧脸长得有几分像裴衡，她才糊涂了啊，但若不是裴衡不肯接受她，她怎么会活到今天的地步？
都是裴衡的错，都是燕将来的错。
她想要通过婆婆的手，设计燕将来身败名裂，却从未想过，那些流言与算计，最终会以这样一种讽刺的方式回到自己身上，完成了闭环。
第七十章
◎情敌变妹夫？◎
排头兵折了，幕后人却安然坐在明处。
易今递来的调查结果摊在裴衡面前，孙时显安排的人，是如何让方思念偶遇小白脸，如何“无意”向钱石透露那顶绿帽子根源，又如何添油加醋编出更多莫须有的罪名，甚至孙时显指使人破坏苏市项目，调虎离山引开裴衡的细节，都查得明明白白。
可那又怎样？燕将来获救了，钱石进去了，孙时显从头到尾站在法律够不着的地方，冷眼看着别人发疯动手，他手上没沾血，甚至没留下直接指使犯罪的证据。
动他？难。
裴衡琢磨一晚上，动不了人，就动根本，打蛇打七寸，商业上的七寸，往往比人命更让某些人痛苦。
孙家命脉之一，是海外一家至关重要的供应链公司，专营精密仪器部件的跨境流通，家族企业。
老董事长上月刚过世，内部正是暗流涌动的时候，裴衡看准时机，动用早年在海外的人脉和资金，开始吸纳市面上的散股，同时接触那位据说与家族理念不合，想要套现自立门户的小儿子，如果谈判顺利，对方签字抛售关键股权，便能达到目的。
就在这节骨眼上，蒋硕带着份文件来了。
“有点意思。”他倚着桌沿，眉头微锁，“盯上的可不止我们。”
蒋硕点着文件上一家公司名字：来回科技。
“半年前开曼群岛注册，发展快得邪门，手法很新，最近几周，动作和我们巧合得有点多。”
裴衡拿起文件，迅速扫过那些数据和项目摘要，来回科技几乎在同一时间，接触那家供应链公司的小股东，给出的条件同样优厚。
“创办人？”他问道。
“只知道是个年轻人，其他……”蒋硕摊手，“捂得严严实实，股权结构像迷宫，真实受益人查不到，资金雄厚，路子野。”
“先观察看看。”
商场如丛林，突然出现的，未必是猎物，也可能是潜伏更深的猎手，或是试图鹬蚌相争的渔翁。
摸清底细之前，不可贸然行动。
桌上手机屏幕亮起，是燕将来发的微信，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说要尝试做道新菜。
他眼神柔和一瞬，笑着回复：“当然要，给宝宝的黑暗料理试个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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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车沿山路盘旋而上，燕将来安静坐在副驾驶，听裴衡说着今日聚餐的“背景”。
“三叔家的小女儿，王茹薇，今天回国，要带男朋友来。”他微微蹙眉，“这人，算家里一绝。”
他简略讲了王茹薇和她同父异母哥哥王栩生从小打到大的“战绩”，王栩生是奶奶心尖肉，王茹薇则仗着是唯一的女孩，三叔的偏爱，撒泼打滚的本事登峰造极。
“只要遇上，鸡飞狗跳，我都快烦死这对兄妹了。”
还是那栋熟悉的半山别墅，裴衡牵着燕将来的手往屋内走，迎面撞上西侧小径走来的人。
女孩二十岁出头，通身打扮写满奢华两个字，她微扬着下巴，亲密挽着一位……熟人。
商徊。
小半年没见，他似乎有些变化，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眸深邃，气度矜贵，很像他曾经最意气风发时的模样。
不仅是燕将来，裴衡也愣了，握住她的手下意识收紧。
商徊神色很淡，对他们的出现并不意外，只是目光在触及燕将来时，微微顿了下，随即平静移开。
王茹薇亲密贴着商徊，得意招呼道：“三哥，这是我男朋友，怎么样，帅吧！”
裴衡没说话，满眼警惕盯着商徊。
王茹薇毫不客气地将燕将来从下到上打量一遍，撇撇嘴：“她是谁啊？”
裴衡将燕将来往自己怀里带，面色阴沉：“叫三嫂。”
“三嫂？”王茹薇眉毛高高挑起，仔细看了燕将来两眼，眼底闪过一抹疑惑，“我怎么觉得……她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歪头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耸耸肩道：“大概是长得比较人山人海吧。”
裴衡不屑白眼，直接怼了回去：“你脸盲症吧？是病，得治。”
他懒得废话，拉着燕将来就要往里走，走出两步又觉不爽，回头对着王茹薇补了一刀：“你鼻子歪了，返厂维修抓点紧，耽误见人。”
说完，不再理会王茹薇气红的脸，攥着燕将来的手，大步朝别墅主楼走去。
而燕将来，从看到商徊那一刻起，脑子里嗡鸣一片，乱糟糟的。
她被他带着走，思绪却不受控地飘远。
她莫名其妙想起很久以前刷到的一条娱乐圈新闻：一对情侣分手后，各自嫁娶，最终竟成了同一豪门家族里的姐弟配偶。
当时网友辣评怎么说来着？
【不尴尬吗？】
【这也算是顶峰相见吧！】
燕将来满脑子冒金星，王茹薇的男朋友……是商徊？
这世道……真是癫了啊。
别墅餐厅内。
王栩生难得安分，埋头吃饭，大伯和裴父因公务缺席，主位上的爷爷奶奶神色端凝。
燕将来坐在裴衡身侧，垂眸不语，王茹薇的打量偶尔落在她身上，不算友善。
“爷爷奶奶，”王茹薇的声音又亮又脆，炫耀道，“这回孙女有了喜欢的人，能带回来见你们啦。”
她说着，亲昵往商徊身边靠，眉眼飞扬：“你们都不知道，我男朋友实力有多强！年纪轻轻，事业有声有色，关键是人长得帅，还特别体贴周到！”
她看向裴衡，嘴角噙着笑：“对了，三哥应该知道吧，我男朋友跟你是校友？当年在学校，也是很出风头的呢。”
裴衡正切下一块小羊排放进燕将来碗中，闻言眼皮都没抬，完全无视王茹薇抛过来的话。
三婶面上有些挂不住，悄悄在桌下拽了拽女儿衣角，压低声音打圆场：“薇薇，先好好吃饭，别扰了你爷爷奶奶清净。”
三叔自始至终脸色沉郁，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目光在商徊身上反复扫过，但他终究没在饭桌上开口问什么。
王茹薇对裴衡的无视显然很不满意，嘴角撇着，有些气闷，目光一转，落到从进门起就几乎没说过话的燕将来身上。
她皱了皱鼻子：“哎，我记得……三哥不是跟孙家那位什么孙时霜，青梅竹马，还要订亲吗？怎么现在……”
“王茹薇。”裴衡眼眸森然，打断道，“少给我造谣，我没有青梅竹马，更没跟任何人订过亲，你听谁胡说的，给你们寄律师函。”
一直神游的王栩生，忽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嗤笑。
王茹薇被裴衡当众冷斥，又听见王栩生的嗤笑，更为恼火，狠狠剜了同父异母的哥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