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不见，心不烦，甚至可以刻意忽略，可当对方冷不丁重新出现，切入他的生活圈时……
裴衡慌了。
蒋硕拧眉道：“他确实沉寂很长一段时间，不与任何人接触，半年内频繁出国，少则四五天，多则一两周，出境后的行踪，基本空白。”
易今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和王茹薇的缘分，据说是两个月前，王茹薇在纽约喝大了，被前男友纠缠，商徊恰好路过解围，英雄救美，老套，但有用。长得人模狗样，学历镀金，又演这么一出，很容易让人一头栽进去，王茹薇在国外时间多，对商徊那点光辉历史压根不了解。”
“所以呢？”蒋硕身体前倾，“就这么看着？情敌变妹夫了？真让他成了王家女婿，以后逢年过节，抬头不见低头见，膈应不膈应？弟妹心里能舒服？要不然……咱们动点手脚，把这桩良缘搅黄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天作之合。”
商徊和王茹薇能不能成，裴衡并不关心，他在意的是商徊这个人，他重新出现的方式，以及可能带来的变数。
“他不是冲着王茹薇来的。”裴衡忽然开口。
蒋硕一愣：“什么？”
“太巧了，王茹薇是我三叔女儿，谁都知道，他商徊怎么就那么巧，在她醉酒被纠缠的时候出现？又那么快，赢得这位眼高于顶的大小姐青睐？”
还有那天在别墅……
他和她，说了什么？他又为什么会笑？
包厢内霎时安静。
蒋硕慢慢睁大眼睛，脸上闪过恍然：“你的意思是……那小子是冲着……冲着弟妹来的？他费这么大劲，绕这么大圈子，搭上王茹薇，就为了接近弟妹？这……”
他想说“疯了吧”，但看裴衡阴沉脸色，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
裴衡将文件扔回桌，烦躁揉了下后脑勺，如果商徊只是想攀高枝，甚至想报复他，他都有的是办法应对。
可如果对方目标，始终是燕将来……
想起那晚，她问“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时，自己本能的懦弱回避……
他不是无话说，只是突然有点害怕，怕她心里哪怕还有一丝一毫，因过去九年而生的，他无法触及的角落，恰恰被商徊抓住……
这种不安，令他心慌。
蒋硕和易今还说了些什么，他听不真切，只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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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某高端疗养院内，一个五十多岁的华裔男人，在花园里倚着藤椅，悠哉晒太阳，身形偏瘦，面容斯文。
脚步声由远及近，男人嘴角勾起：“呦，便宜儿子又来尽孝了？不怕你正牌大伯，嫉妒咱们这份难得的父子情？”
他低低笑了起来，慢悠悠抬起眼皮。
那是一双看似温和的眼眸，眼型轮廓，与走过来的商徊有七八分相似。
“瞧我，记性不好。”贺志辉拍了拍额头，故作恍然，“差点忘了，你大伯连亲子鉴定，都用我的名字做，人家根本不想和你沾上半点关系，嫌弃都来不及，又怎会嫉妒呢？”
“我看啊，他巴不得把咱俩捆一块儿，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一起扔公海喂鲨鱼。”
商徊对他的挖苦恍若未闻，放下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你要的东西。”他道。
贺志辉挑眉：“儿子能力不错啊，看样子，你是真打算让我这位……便宜老爸，抢你亲爹的位置。”
商徊未应，径直转身离开。
穿过一条长廊时，他余光瞥见最末一扇窗，女人正疯狂拍打着玻璃，嘴巴大张，表情扭曲，头发脱落大半，面色蜡黄憔悴，瘦得脱形。
如果不细看，大概谁都认不出那是Zoe。
这间疗养院，名义上是顶级康养中心，实则是贺志辉掌控下的灰色产业之一，暗中为某些特殊需求提供“匹配服务”，譬如器官。
Zoe的前夫老头与贺志辉有旧，老头之所以将股权与一部分资产送给Zoe，协议里代价早已写明。
如今，便是履行阶段。
商徊脚步未停，身影消失在拐角，驱车前往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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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石事件后，燕将来一直保持警惕，裴衡也恢复接送她上下班的日常。
傍晚，她坐在咖啡厅，回复着工作邮件。
二十分钟前，裴衡打来电话，说出了点小状况，车被追尾，对方是孕妇，紧张下拿油门当刹车，擦碰不严重，但需时间处理，裴衡让她就待在公司里，哪儿都别去，等他过来。
燕将来追问他有没有受伤，他说没事儿，哄她别担心。
挂断电话，她没再上楼，索性找个安静地方边加班边等。
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对面空着的椅子被拉开，一个人影落了下来。
燕将来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是商徊。
距离上次山间别墅不愉快的偶遇，才过去没多久，她眉心微蹙，拎起一旁的包，起身欲离。
“事关裴衡，也不在乎吗？”
燕将来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商徊垂着眼眸，淡淡道：“之前在巴黎，裴衡手段用得很绝，他戳破了Eden的身份，那是贺家捂了多年的秘密，贺志德虽碍于情势，强令Eden放人，但这个梁子，彻底结下了，你留在他身边，未必安全。”
燕将来闻言冷笑一声：“Eden为什么要挟制囚禁我，这个原因你想过吗？”
商徊沉默。
“你的目的是什么？”燕将来继续问，“或者说，你想用你知道的事，交换什么？我该叫你商先生，还是……贺先生？”
商徊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僵了一瞬，他缓缓抬眸望向燕将来，扯了扯嘴角，轻声道：“你知道了啊……”
“我……会回贺家，贺志辉……是我生物学的父亲，我们已达成一致。”他顿了顿，“将来，这次，我可以保护你了。”
他的拳头在桌下攥得紧。
“曾经我们什么背景都没有，只能拼命工作，任人摆布，但现在不一样，裴衡不仅得罪了贺家，钱石那件事，背后是孙家推波助澜，也就是说，你受的伤害与惊吓，根源都在裴衡身上，孙时显因为他妹妹对你怀恨在心，钱石因为他妻子那点陈年旧账对你下手，这一切，都是裴衡带给你的。”
“离开他，你就会很安全，钱石是倒了，可孙家还在，孙时显毫发无伤，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如果他再动手，未必那么幸运。”
他身体微微前倾：“至于Eden……我会处理，不会再让他有机会踏足国内，上次的账，也会一并讨回来。”
“将来，我们以后再不会被人威胁，算计。”
“回到我身边。”
燕将来静静听他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一开始的嘲讽都渐渐淡去。
她缓慢摇头：“在巴黎的时候，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没有空闲再重复一遍，无论你是商徊，还是贺徊，对我而言——”
“都不重要了。”
她果断转身离开。
“我和王茹薇不是真的。”
商徊的解释，并未让她停下脚步，真的假的，她早没感觉了，就像看到天气预报说伦敦有雨，既不在那里，也未打算前往，雨是倾盆还是淅沥，又有什么分别？
旋转门转动，带进一丝微凉晚风，拂过她额前碎发。
商徊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慢慢靠回椅背。
第七十二章
◎他手机屏保是燕将来？◎
裴衡来接燕将来时，开的是一辆黑色宾利。
“等久了吧？”他抬眸对她笑了笑，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却飞快暗了下去，动作有些刻意。
燕将来拉开车门，顿了顿，才坐进去。
“还好。”她系好安全带，轻声应道。
他刚才在看什么，需要这样急着关掉？
“追尾处理好了？对方孕妇没事吧？”她问道。
“嗯。”裴衡启动车子，视线平视前方，声音有些低，“小问题，已经解决了。”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握姿却不如往常松弛，燕将来看着他的侧脸，抿了抿唇，没再问。
这种静默，一路持续到家里。
晚餐是阿姨备好的，饭后裴衡将碗碟放入洗碗机，燕将来握住他的胳膊，提起后天周周生日宴的邀请，他闻言点了点头，兴致却不高。
夜里，裴衡照例将她拥进怀中，吻落下，有些重，动作也比平时急，却又在某个临界点显得克制，甚至有点……沉闷。
不像他。
只要了一次，结束后，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呼吸渐渐平复，许久没有说话。
燕将来伸手揽过他的脖颈，指尖触到他微微汗湿的发根。
“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了？还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和我聊聊。”
裴衡身体微微一僵。
他嘴角勾起，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瞎想什么，再不开心，看到你也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