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手里抓着束小雏菊,蒋硕则僵硬握着束郁金香,瞧见她们,争论戛然而止,目光齐齐投过来。
裴衡朝燕将来飞快递了个眼神。
她瞬间会意,几步走过去抱住裴衡手臂,顺势接过小雏菊嗅了嗅:“好香。”
裴衡自然把脸侧过来,凑近她。
燕将来抬头在他脸颊响亮地亲了一口。
他满意直起腰,朝蒋硕挑了挑眉,一脸“看到没”的得意。
蒋硕抿着唇,视线转向周周,眼神里带着期待,又有点局促。
燕将来冲周周递眼色,周周脸颊红透,她垂着眸,一点点挪过去,用没受伤的手,小心翼翼接过那束郁金香,抱着花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在蒋硕侧脸轻碰了下,随即像受惊的兔子般后退两步,头埋得低。
蒋硕愣在原地,眼底光芒倏然亮起,嘴角止不住地向上弯。
“得!”裴衡搂住燕将来的肩,笑道,“看这架势,蒋总今天不得放点血?”
蒋硕没反驳,罕见露出一丝腼腆笑意,他看向周周,声音放柔:“伤口还疼吗?有没有按时吃药?”
裴衡“啧”了声,凑到燕将来耳边:“媳妇儿,要不咱俩再给他们示范个……法式热吻?”
燕将来抬手抵住他额头,推了回去。
晚饭丰盛得出乎意料,蒋硕下足本钱,食材皆是顶尖,做法精细。
长餐桌旁,灯光温暖,四人围坐谈笑。
周周切鹅肝用不上力,蒋硕拿过她的盘子替她切,再推回去。
裴衡则照旧将燕将来喜欢的虾肉扒好,放进她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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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一段模糊的古早录像,突然在各大社交平台疯传。
视频年代久远,画质粗糙,偶有闪烁噪点,女方面部被技术手段模糊处理,但男方的脸,在昏暗光线中清晰可辨,年轻,眉眼间尽然倨傲。
很快有人截图对比,惊呼那五官轮廓,与如今博峰集团,以儒雅顾家著称的总裁贺志德惊人相似,录像内容更是骇人,他分明是在强迫一位年轻女性发生性关系,场景暴力。
一石激起千层浪。
贺志德数十年经营的好口碑顷刻遭遇信任危机。
“夫妻恩爱”,“零绯闻好男人”的形象,与视频中狰狞面孔形成刺眼对比。
贺夫人独自前往医院,面容憔悴的照片也被挖出……
舆论哗然,质疑与嘲讽络绎不绝,迅速波及博峰集团,股价接连下挫,董事会焦头烂额。
集团官网在重重压力下,挂出一封措辞严谨的律师函,声称视频内容与贺志德先生无关,系恶意伪造,将追究法律责任云云。
常见的辟谣套路,却难以平息汹汹民意。
网络能人辈出,分析贴接二连三,视频年代,衣物细节,甚至背景中一闪而过的模糊物件,都指向至少三十年前,且非普通人所能企及。
全部线索,直刺那个名字。
漩涡之外,商徊驱车至一栋老旧居民楼下,楼道里光线昏暗,他刚用钥匙拧开门锁,一个身影便猛地扑上来。
“啪!”
一记耳光,掴在他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的头偏向一侧,脸颊迅速泛起红痕。
商妈妈站在门口,头发凌乱,眼睛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扬手还想打第二下,却在看到儿子缓缓转回头,那双冷漠眼眸时,僵在半空。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她咬牙带着哭腔,“你是不是要逼死我!是不是要把那点见不得人的事,闹得全世界知道才甘心!”
商徊面无表情瞥向歇斯底里的母亲,脸颊火辣辣地疼,心口却早已麻木。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啊!我没法活了!”商妈妈捶打着他的胸膛,涕泪横流,“家丑不可外扬你懂不懂?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虽然被打码处理,但她依旧害怕,只要看到画面,就回忆起曾经。
她哭诉着,咒骂着,仿佛那段暴行的伤害,远不及曝光带来的羞耻。
商徊沉默,像个木偶,承受着母亲的责打与哭嚎。
直到她力气耗尽,瘫软在墙边低声啜泣,商徊才从外套内袋里掏出张银行卡,放在鞋柜上。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没再看母亲一眼,转身离开。
车子漫无目的地开,最终停在一处偏僻江边。
这里远离城市喧嚣,只有江水拍岸声,风过微凉。
商徊走上江坝,在堤沿坐下,远处江面辽阔,水天一色,是望不到头的空茫。
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任凭江风吹乱头发,脸上巴掌印已消退,只剩一点胀麻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招财猫钥匙链,将它凑到唇边,很轻地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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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将来工作进入稳定期,刚升职副经理时,忙得头晕脑胀,理顺后愈发得心应手,团队项目人员都很稳定。
销售部经理急电,称十点钟会议,合作方刚签完框架协议,需技术深度对接。
助理推开会议室的门,她抬眸望去,脚步微顿。
长桌对面,商徊坐在主位,一身深灰西装,没系领带,碎发搭在眉骨。
听见门响,与她对视。
男人目光平静,仿如不识。
燕将来缓步入内,对销售部经理颔首,助理拉开椅子,她在商徊对面坐下。
“燕经理。”销售部经理热情介绍,“这位是来回科技的商总,商总,这是我们核心研发部副经理,燕将来,后续由她的团队负责贵司项目具体落地。”
商徊颔首道:“燕经理,幸会。”
燕将来回了一个标准职业假笑,随即打开笔记本。
“开始吧。”她道。
来回科技需要定制一项公司内部系统,商徊带来的总监是位中年男人,态度严谨,问题密集且切中要害。
燕将来逐一解答,条理清晰,自始至终没有看向商徊。
商徊也一直保持沉默,只是听着。
技术对接结束,双方握手寒暄,约定下次会议时间。
商徊起身,整理西装袖口,带人离开。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燕将来看向销售部经理:“合同确定签了?”
销售部经理脸上堆着笑,说法务已盖章。
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燕将来不明白为何偏偏选中息启,但如今他们已相见如同陌路,不重要了。
裴衡的车,准时停在息启楼下,接燕将来回家,但道需先去医院走一圈。
“昨晚三叔跟王茹薇吵架,动静闹得大,他的脑袋磕在台阶上,流了不少血,好在送医及时,位置不算危险。”
燕将来闻言轻叹。
城东某私立医院,裴衡一手提着果篮,一手牵着她,燕将来怀中则抱着束鲜花。
VIP病房寂静,三婶坐在椅上,眼睛肿得厉害,大哥与大嫂也在,见到他们微微颔首。
病床上的三叔昏睡着,头上缠满绷带,脸色灰败。
裴衡与燕将来将东西放下,问候几句,三婶没说什么,大哥使了个眼色,几人默契退出,一同往停车场走。
大哥叹气道:“三叔这次真气狠了,阿衡,那个商徊是你大学同学,品行到底如何?”
裴衡扯了下嘴角:“圈子里有名,大哥你稍微留心点八卦,就能知道。”
大哥沉吟片刻,道:“昨晚闹起来,因为商徊以前那个未婚妻,叫什么张晓月,不知怎么找到三叔,哭诉商徊为攀高枝甩了她,利用完她舅舅的关系就一脚踢开,三叔气得叫茹薇回来对质。”
“茹薇哪听得进去?说张晓月她查过,自己不检点怀了别人的孩子,给商徊戴绿帽,张晓月辩解称撞见商徊和其他女人上床,她大受刺激才会小产,茹薇咬死没证据,说是张晓月仙人跳。”
裴衡听得眉头紧锁。
“三叔看茹薇油盐不进的样子,认定商徊给她灌了迷魂汤,又急又怒骂了几句,想拉她回家关起来清醒清醒。”大哥叹了口气,“结果茹薇……直接推了三叔跑出家门,三叔没站稳,后脑磕在台阶棱角上。”
裴衡气得太阳穴突突跳:“王茹薇这个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大哥嘱咐道:“她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电话关机,如果她联系你,立刻告诉我。”
坐回车里,燕将来系好安全带:“张晓月是你安排的吗?”
裴衡手指在方向盘敲了敲:“我的确找人,把商徊那些不清不楚的旧账,透露给三叔的人,但张晓月亲自找上门……不是我。”
他顿了顿:“或许是她自己走投无路,想撞个大运。”
燕将来不置可否。
与此同时,城西一片旧街区,路灯昏暗,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坑洼路面,停在张晓月身旁。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递出个信封。
张晓月浑身一颤,双手接过,脸上泪痕犹在,抽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