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重点头。
他掌着方向盘,不时分出眼神看她一眼:“偶尔也往前踩踩油门嘛,你看,多爽。”
她神情微怔,嗯了声。
隔了会儿。见他食指在方向盘缓缓点了一阵,方樱海瞄他一眼,两眼。
他挑眉:“嗯?”
她问:“你还有什么没说的吗,陈老师?”
他食指稍重地又点了一下,问:“昨晚我看见有人给你发了好多条微信,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低回头去,右手轮番捏起左手的指腹。
他一手放开方向盘,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不想说也没事。”
说完,他顿了顿。方樱海屏着息等,他却没再说什么。
她又瞄他一眼,转而换成捏起他的手指来。边捏着,边缓声说:“我姐姐给我发的。她可能压力太大,心情不好而已,没什么特别的事。”
“嗯。”
她捉他手放回方向盘:“专心开车。”
“好。”
陈星灿将她送到了公司楼下的地下停车场,两人一同乘了电梯,到地面一层去。
方樱海不放心地问:“你真的不要开我车走吗?”
“开车多麻烦,我坐地铁就行啦。而且万一你要用呢?”
“那你今天有什么打算呀?”
“我回家一趟,拿电脑去图书馆备课好了。”
方樱海撅起嘴,沉默了。
“怎么啦?”他问。
“你的假期就这么结束啦?”
“哪有,没这么快呢。”他垂眼看她,放软了声音问:“剩下的这几天,你可以行行好,收留我吗?”
她抬起头看他,忽而笑了:“好啊,那我下班你来接我。”
和陈星灿道别后,方樱海正等着电梯。已经过了上班时间,她心里盘算着,待会到楼上时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
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在面前打开,却发觉老板 Kenny 正风风火火从大堂那边过来。
她像被雷击中一样,顿时全身汗毛都被电得竖起来。再转回脸来,又不知是该祈祷电梯快一点,还是该祈祷老板别认出自己。
可身后,果不其然传来老板的声音。
“Yvonne? ”
她只好转身,挺直腰背招了招手道:“老板早。”
Kennny 却只问她:“你妈妈怎么样了?”
出乎意料的这一问,她鼻尖不由得有些发酸,点头回道:“已经度过危险期了,等稳定下来就能出ICU了。
“那就好。”Kenny 点点头,又简短说道:“早上忙完之后,来一下我办公室。”她心一沉,迟疑着回着“好”,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站着没动,想等老板先进去。他却抬腿往大堂走,点点下巴示意她先上去。
“老板,你不上去吗?”
他摆摆手道:“我去买杯咖啡,你先上去吧。”
站在高峰期之后空无一人的电梯里,她不由得复盘起请假这几天的工作情况。有延迟回复的吗?有态度不好的吗?有没处理的吗?是被投诉了?要扣绩效?
……
还没想出什么头绪,“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有两人讲着话从面前经过,其中一人看见她,顿时扑了上来,手臂朝她脖子一扣,激动道:“哎呀,我的小樱啊,你终于回来啦!”
来人是Faye池蓝蓝,人瘦得像根筷子,却偏要人喊她肥妹。
方樱海被她手臂的骨头硌得生疼,连连告饶道:“你轻点,我脖子要给你拗断了……”
肥妹将手一松,她终于得救似的左右活动脖子,扭得咔咔作响。回过神来,面前还杵着个大高个。
肥妹拉着方樱海给她介绍道:“来,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欧洲部顾问,高凌。”
方樱海对着眼前这浓眉男生点头。
对方微垂头,注视她眼睛道:“你可以叫我Colin。”
说完,他看向肥妹:“Faye姐,你应该先给我介绍一下这位美女姐姐。”
肥妹“哈?”了一声,满脸莫名。
他视线又缓缓回到方樱海脸上:“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第26章 26、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肥妹拍了高凌一巴掌:“少来,这么老套的搭讪花式,过时了好伐?”
高凌摊手笑笑。
肥妹挽起方樱海的手,黏得跟橡皮糖一样,无赖地晃着。
“有话说,有屁放。”方樱海皮笑肉不笑。
“嘿嘿,”肥妹搓了搓手道:“我有个申博的套磁信不会写,能不能请你们家陈老师帮个小忙……”
“物理?”“对。”“不行。”
方樱海的果断让肥妹难以置信,她对着方樱海的眼睛,看了又看。高凌却插话道,“陈老师是谁?”
肥妹飞速瞥了眼高凌:“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又继续磨着方樱海:“就行行好嘛!”
方樱海朝高凌弯弯嘴角,转而问肥妹:“这不是博士组干的活吗?”
“你不知道啊?博士组那几个人集体离职了!”
“啊?”方樱海震惊,“什么时候?”
“就昨天。你是不是都没看钉钉。”
方樱海沉默了。
“噢,对,你手上也有好几个申博的……”肥妹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叹口气道,“哎,算了,你比我还命苦,陈老师还是留给你自己用吧。”
……
侧眼一看,身后的电梯开始快速闪着数字。方樱海拉起肥妹往回跑,还不忘回头招呼高凌。
肥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那么快干嘛?”
“老板上来了。”
肥妹不干了,甩开她的手停了下来,“老板你怕他干嘛啊?他又不抓考勤只抓结果。”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方樱海摆摆手,回到工位坐下。
刚从包里抽出电脑,手机屏幕倏地闪了一下。紧接着,又接连跳出数条微信提醒。她拿了起来。
手机还在不停息震着。那种深夜里不时被手机的狂震吵醒的焦虑,那种打开手机就是一连串负面消息的阴影,那种对微信消息的ptsd,再次填堵进心口。
她沉沉叹口气,一时分不清是在办公室,还是在清晨看到一连串微信消息的昏暗房间里。
没一会儿,震动从间歇的不均匀的,变成了连续的均匀的。这是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来。
方樱海猛地站起身来,边戴起耳机,边往最角落的会议室走。那个会议室不需要提前约,也一般没人用。
中途,震动停了一阵。待她推开会议室门坐下时,震动又开始了。她做足了心理建设,接起那个来自姐姐的通话。
一接起,果然又是劈头盖脸的问。“怎么这么久才接?”
她想说自己在上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姐姐忽然说了句“我开个免提”,紧接着,听筒声音变得嘈杂,新的声音加入了其中。
是黄医生!
她这才想起,已经到了会见医生的时间。
“来,我简短地再说一次,刚才已经和你爸爸姐姐说过了。”
黄医生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今天你妈妈比昨天又好多了,昨晚已经试着给她吃了一点流食,不多,但这是个非常好的现象,说明病人的身体机能正在恢复,能明白吧?”
她连连点头,又反应过来,连声回答“明白”,声音有点抖。
“哦还有,她现在呼吸机的参数调低了,升压药也撤了,今天再看看能不能再撤些管子。总之,情况大好,你们可以放心了。”
手机里手机外,父女三人皆是连声说着“谢谢医生”。似乎明明想说的许多,可除此之外,再不知道能说什么。
黄医生爽朗一答,“没什么,这都我们医生该做的。再剩余的任务就是确认一下那个肿物是不是肿瘤,是的话,到底是个什么瘤。”
“好。”
“行了,就这么着吧!我里面还忙着,再有什么问题你们给我发微信。”
一阵关门声响起,手机里安静下来。
隔了一会儿,方念秋说:“就这么多了,你听清楚了吗?我都还有点没搞懂,什么升压药。”
方樱海脑子转了转,耐心解释道:“原本不是说着妈妈有心源性休克嘛,血压太低,所以要升压。”
“总之就是好多了!”方父语气轻快道。
“嗯。”方樱海应了声,紧接着问:“姐姐,你昨晚说花生的爷爷出车祸,要紧吗?”
“啊?”方念秋疑惑一声。似乎他们已经下了楼,声音混着风声,听得不是太清楚。
方樱海瞟了眼门口,空无一人,于是更大声地又问了一次。
“哦,车祸啊,人没事,一点事没有,也算是命大的。就是车报废了。你姐夫说把我们的车开回去给他用,我们另外买一辆。”
“哦。”方樱海咬了咬嘴唇,又问:“那不是又要花一笔钱。”
“那有什么办法?倒霉,就是这样的了。房子爱买不买吧,不买拉倒了,将就着就这样住一住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