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眉中心,待酸胀感缓解一些之后,站起身伸了个大懒腰,随意打量着各个工位的装潢。不经意间,发现角落里仍在加班的人。
“Wendy?”她打了声招呼。只是寻常说话的音量,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却还挺响亮,将Wendy吓了一跳,转过来时还拍着胸脯。
发觉是她,Wendy缓慢站起身来,往这边走。
“你也没走啊?”
“对啊。”方樱海开始收拾东西,“但我准备走啦,要一起吗?”
Wendy还未走到这边,听闻止了脚步:“走,等我收拾一下东西。”说完,托着肚子,再次缓缓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方樱海利索收拾好东西,拎上包,来到Wendy的工位等她。
Wendy的办公桌很简约。与方樱海堆了一桌装饰物的花里胡哨不同,Wendy桌上只有一个显示器增高架、一个书架和一组抽屉式收纳柜。
显示器旁摆着一个相框,框着一张双人合照。照片里的一男一女站在一片海湾前,身后是浅蓝色的海水交接于蓝橙色的落日天空,层次分明,像方樱海爱点的那种分层特调。
注意到她的视线,Wendy手掌轻轻抚着已夸张隆起的肚子,笑得一脸甜蜜:“这是我老公。”
方樱海笑得眼睛弯弯,一脸羡慕似的看着那合照:“好甜啊。”
Wendy一点也不扭捏,拿起合照,笑意盈盈地摩挲着。
“是挺甜的。都说女大三抱金砖,我看男大三抱蓝钻。”她看了眼方樱海,补充道:“奥本海默蓝钻那个蓝钻。”
方樱海被她逗笑,凑近细细看那合照,感慨着“真好”。
Wendy将相框举到方樱海眼前,见方樱海看着这合照似乎有些出神,打趣她:“你也可以呀,打算什么时候和男朋友结婚呢?”
方樱海脸上笑容微收,但很快,脸上又堆出了笑意:“还远呢,暂时不会结婚。”
Wendy点点头:“也对,你还年轻,多考虑好,不用太早决定。”说完,将相框仔细摆回原位,“走吧?”
方樱海应了声好,挽着Wendy一同离开。
电梯里,看着Wendy圆滚滚的肚子,方樱海问:“Wendy,你应该快到待产期了吧?怎么不悠着点,还加班呢?”
“哎~”Wendy感叹一声,“有时候产检嘛,耽误工作了,还得加紧补上。”
方樱海不解:“你特殊情况嘛,跟组长讲一声,应该可以把工作匀点出去的,大家都能理解。”
Wendy摇摇头,“不行,越是这种特殊的时期,越要绷紧神经。”
方樱海歪头“嗯?”了一声。
Wendy看着显示屏里跳动的数字,语气平静:“其实没人愿意为你的‘虚弱’承担多一份责任的。反而在这种特殊的时期里,平时不会被人在意的小差错都会被拿出来说,‘看吧!一孕傻三年’,巴拉巴拉的,我可不爱听。”
说完,她抿了抿唇,点点头道:“所以我觉得,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做得更好,让别人无处可说。”
这种角度的观点,方樱海倒是从未关注过,她看着Wendy的神情,久久未出声。
想起来与Wendy为数不多的几次合作,她的表格永远做得一丝不苟,任何反馈都及时到位。
方樱海不由垂眼看着Wendy。其实Wendy长得很温柔,娃娃脸,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三十岁的样子,平时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的。
可直到今天方樱海才发现,这样温柔的外表下藏着这样犟的性子。
似乎是发现了她表情的凝重,Wendy笑了:“也没什么啦,就当是产前综合训练嘛,把神经训练得更韧一些,这样以后应对孩子夜哭都能好受些。”
方樱海跟着笑了,又问Wendy怎么回家。Wendy轻描淡写地答,称自己开车回去。
似乎早料到方樱海会露出那样震惊而欲言又止的神情,Webdy仍然是浅笑着说:“我老公正好是事业上升期嘛,总有一些非去不可的应酬。反正开车自己小心点就好了,我完全OK的。”
方樱海点点头,在出电梯时,跟在Wendy的背后,悄悄陷入沉思。
到了停车场,两人正准备分道扬镳,Wendy的电话忽然响了。她接起电话,方樱海则停下脚步等她。
挂了电话后,Wendy同方樱海说了声抱歉,让方樱海先走,她老公来接,所以得在这儿等。
方樱海环顾四周,夜晚的停车场过于安静了,于是摇头站定了,要等人到了再走。
没一会儿,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赶到了。走到跟前时,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礼貌向方樱海颔首。而转头看向Wendy时,脸上瞬间带上愠色。
“不是让你等我吗,怎么又自己下来了?如果我还没到的话哦,你是不是就自己回去了?”
Wendy扶着包带,嘴角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辛苦你啦,忙着应酬还赶过来接我。但我觉得我自己完全可以啊,我开车这么稳,两脚油门就到家了。”
Wendy说着话的时候,男人取下她肩上的包,拎在了手里。待她刚一说完话,立即接过话茬:“可以什么可以。我决定最近都不应酬了,每天过来接你下班。”
Wendy仰头看了会儿他的表情:“什么时候决定的。”
“现在。”
那男人不容置疑的强势,落在方樱海眼里,变成令人心安的确定感。而说完话时,他不经意看了眼方樱海,又变成礼貌温和的样子,只对她点点头。
方樱海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同二人打过招呼,赶紧离开了。
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在冷冰冰得空气里,仪表盘亮起,冷色调的灯光映在挡风玻璃上,她却迟迟没有发动引擎。
车内空间狭窄而寂静。她突然想起以前和陈星灿在一起的时候,他来接她的情形。虽然不常发生,印象却非常深刻。那些日子里,越临近下班,她就越是抑制不住心中雀跃。
而若是冬天,车内总是提前备好了满满的暖意。那种被理所当然将她包裹着的、像温水一样的照料,这会儿却成了剥了皮的洋葱,让人眼睛有些辣着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启动车子,把那点突然浮起的念头压回心底。
第83章 83、他换了头像,他在挑衅我
周六的下午,一家子人一同送方母入了院。
从见着方樱海的第一秒起,方念秋就在兴致勃勃地分享迪拜见闻
多年未见专程赶来相聚的老客户、“擦肩而过”的阿联酋酋长(其实只是隔着老远看了一眼)、旁边展位里英文不好却热情又超级敢讲的活力小妹,还有上一次过来没去成的沙漠、商场里义乌出品的小玩意……
方樱海认真地听,不时点点头,口袋里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实在是太久没见过这样的姐姐了。
方念秋上一回因为出国参展而如此兴奋,还是在初入公司第一次参展那会儿。如果不是因为断开的那几年……思及此,方樱海猛地甩甩脑袋,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耳边,继续认真听着。
有办理入院手续跑上跑下的廖哲,和一进门就将柜子里里外外擦了个干净、又将所有物品按用途分门归类放好的方父在,两姐妹倒是聊得够欢。
方母则靠在床头听,明明往常这种时候她会比任何人都听得更认真、也最会当捧场王的,这会儿却是心不在焉的,不时拿起手机查看。
方母有两台,噢不,有三台手机。
在方念秋讲话的当儿,她不时从枕头底下摸出其中一台,在上面敲敲点点。
听着听着,方樱海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母亲那儿。在方念秋的迪拜分享终于告一段落时,方樱海终于迫不及待抛出问题。
“妈妈,你不累吗?还玩手机。”
“哎呀,随便玩玩。不玩一下,老想着手术的事情,知道吗?”方母一脸不耐地摆摆手。
放在往常,这样的一句话足以让方樱海心生内疚,进而闭嘴。可今日,伴随着母亲一把将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的动作,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以至于她刚刚的那一脸的不耐反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方樱海偏头皱了会眉,还想说什么,病房门口那儿忽然来人了。
转头一看,是蒋师兄。
在这冬天里,他身着一套刷手服,外面披着白大褂,踩着拖鞋的脚冻得有些发白,风风火火地就进来了。
他一进门,聊着天的、手上忙碌着的各人均站起了身,齐刷刷看向他。病房里空气倏地安静。他脚下顿时踩刹车似的止住了。
方樱海忙迎上去,稍大声地喊了声“医生”,又在蒋师兄的斜睨之下,小声补了一句“蒋师兄”。
蒋师兄先是同方母、方父礼貌打招呼,一番例行询问之后,将手里文件递了出来。
看见最顶上的一份是知情同意书,在这段时间里已签过无数份的那种。方樱海了然接过文件,粗略从头到尾过目一遍,熟练签了字。
走完流程后,蒋师兄朝方樱海使了使眼色,方樱海跟着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