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灿先行收拾一番,先到天台等着了。方樱海匆匆冲了澡,从行李箱里小心翻找着,将找出的东西用一只精致的束口袋装起。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东西后,立刻朝楼顶奔去。
到了楼顶,脚步反而慢下来,推开门,跨出去,然后轻手轻脚地,将门从外边拴上。
今天天气出奇地好。远处,是阴影嶙峋的山群,将这一片深蓝天空围蔽成不规则的一块,又像是要将星群圈养起来。
就在这一片星星闪得过于密集的星空下,空旷的天台中央立着一只帐篷。帐篷里没有灯光,也没有动静,是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上前,拉开拉链爬进去。陈星灿安静平躺着,两手交握放在胸前。
看不清眼睛是不是闭着,她小心拉好拉链,才刚钻进他的羽绒睡袋,人还没躺好,他就一个翻身侧了过来,手肘支起脑袋,半包围地将她圈着。
“这么快回来了?”他指尖轻柔理着她额前的刘海,随即笑了:“剪刘海了?”
感受着隐约扑在脸上的气息,痒痒的,像羽毛挠。她不禁朝他的方向挪了挪,也微微仰着脖子看他。
“嗯,阿姨说今天适合剪头发,我就和肥妹、相宜都剪了一下。”顿了顿,笑着问:“好看吗?”
“好看。”陈星灿放下手臂,小心从她脖颈底下穿过去,让她舒服地枕好,又将她整个人环在臂弯里。仔细整理好她后背的睡袋,最后才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唇贴着,语气缱绻地说:“很可爱。”
透过帐篷天窗,看着天空。这会儿,被切割成六边形的天,蓝得更深邃了。点点星光更像是被赶进了这六边形的围栏里,闪得喧闹。
“你看,星汉灿烂,”方樱海视线回到陈星灿脸上,“天上都是你诶。”
她牵起他的手,放在心口,“这里也是。”说完,视线不避不让地,望进他的眼底,也没有松手,而是顺着力道,若有似无地顺着往下,像是要试探某条模糊边界。
陈星灿反握她的手,将动作截断在半路上,语气严肃起来。
“别闹,不合适。”
她故意用力而绵长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大口,然后撤离,在他半等待半不解地掀起眼帘时,才恶作剧般反驳道:“合适。”
他眼神明明已在她的眉眼、鼻尖、嘴唇间流连,却仍不动声色钳制她不安分的手,摇着头道:“真的不合适。”
方樱海一个反制,将他推得平躺在了垫子上,随即趴在他胸前,蜻蜓点水般在他唇角小啄一口,凑在他耳边,声音极轻:“我说合适就合适。”说完,手臂缠上他后颈。
这么侧着躺,她重心有些不稳,于是稍稍蜷一条腿来。他则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将她冰凉凉的脚丫夹住,小声问:“冷吗?另一只呢?”
“冷……”方樱海嘴上这么说着,却将脚丫抽出来,腿搁到了他胯骨上,整个人八爪鱼似的扒着他,仰头看他。
他喉结滚了滚,人往后撤了点。方樱海却不依不饶又追上去,瞄准他的喉结,吻上去。她气息缠绕在他脖间,束口袋悄悄塞进他手心,语气蛊惑:“我刚才把门从外面反锁了。”
见陈星灿果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恶作剧得逞般,压住他,再一次吻了上去。
初春,空气里是潮湿的寒意,经过四周山野间,拂过起伏虫鸣,到了狭窄的帐篷里,却仅剩缠绕在两人肌肤间的热意。
经过一番撩拨和挑衅,方樱海终究不敌体力,才第二回合就反遭压制,人也滑出了睡袋外。天窗的星空幕布被遮住大半,又因动作而忽隐忽现,像眼冒金星时的幻觉。
一只柔软而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眼前一暗,她听见哄骗似的一句,“眼睛闭起来。”
耳边的虫叫声,渐渐地,听不见了。
第97章 97、机会来了
二楼的客厅里空荡而简陋,只有主人为了不怠慢客人临时新买的沙发,和用两张小板凳充当支架架起的电视。除此之外,再没别的物件了。倒是阳台,打理了一番,宽敞而洁净。看得出主人对“生活”二字的向往,早早摆好了落地秋千式躺椅。方樱海上天台后,苏相宜同肥妹两人坐这聊了许久的天,聊到肥妹撑不住,直打着哈欠进房间睡了,留下苏相宜一个人,静静坐着发呆。
村里没有夜生活,原本就为数不多的零星几点灯光陆续灭了,远处的山成了黑乎乎的巨物,乍一看还怪吓人的。苏相宜本想静静听歌发会儿呆,没想到越坐越怕。最后,在某个瞬间猛地起身,就要朝屋里闯。
可阳台门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她一不小心撞了个满怀。
撞上的瞬间,她就立刻意识到了这人会是谁。果不其然,抬头一看,是罗承望。
“聊聊?”他说。
她不置可否挑挑眉,转身回到躺椅坐下。他紧跟其后,也走到躺椅旁,却没坐下,只倚着着架子,站得歪歪斜斜的。
“你说的今年不打算谈恋爱,是真的?”他又问。
“真的啊。得考试的呀,没有那个闲工夫。”顿了顿,她问,“你呢?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有接触到什么人没?”
“倒是也有接触过。”罗承望顿了顿,坦诚道,“可是我总是下意识和你比较。”
“没有人能比得过我?”
“嗯。”
苏相宜笑了:“哈?所以呢?要我夸你痴情?为你鼓个掌?顺便自己得意洋洋一下,因为你的念念不忘?”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相宜看着远处的山:“比不过只是暂时的,总会有遇到那一个人的一天。到那个时候,比较的框架会变得完全不值一提。”
罗承望下颌绷紧,看着她的侧脸:“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难道你就没有试着去接触新的人吗?”
“相了几回啊。”苏相宜仍是笑了笑,“一次比一次离谱,上次那个,妈宝加离异,buff叠满。平时就更不用说了,异性生物们整天防尘服包得见人不见脸,性缩力直接拉满。”
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又不像你,我是没有拿他们和你比的啦,我只是单纯觉得我不喜欢,以及不合适罢了。”
似乎是被这一串长长的话噎住了,罗承望好一会儿没能说出话来。直到苏相宜沉不住气,反催他一句,他才皱眉说道:“算了,反正我永远也说不过你。”
苏相宜鼻间轻笑出声:“怎么没有?”
罗承望不服气道:“那你说,什么时候?”
苏相宜将脸转了回来,却始终不看他。
“行啦,有人忘了,我可没忘。也不知是谁说过啊,这辈子不会再找我们那儿的女孩了。现在这算啥,自我打脸?”
罗承望语气弱了下来:“是我错了,对不起。只是气头上的话,你别当真。”
“怎么可能不当真?”苏相宜叹了口气,“算了,往事不提,总归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反正,我们是扯平的,你说对吧?”
“扯不平的。”罗承望语气开始起伏,话锋忽而一转:“打壁球的时候,我让了你那么多次,你得还回来。”
“哈?”着始料未及的话题转移,苏相宜都愣住了,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跟我说什么?壁球?”
“我不管你要考试也好,要怎么都好,总之,回去之后你先跟我再比一次,输的话,你得给我一次机会。”
“……”罕见的,苏相宜沉默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说完,像是怕当事人反悔似的,罗承望转身就溜了个没影。苏相宜目瞪口呆看他的背影,许久。
山里的早晨来得很早。
睡在天台终究不安心,在第一声鸡叫响起时,方樱海就醒了。小心钻出帐篷外,远处,天与地之间浮出一层渐变的浅橙,衔接在山与山之间。很快,一束日光从那山坳处钻出,不多久,变得像千手观音一样,在山的身后肆意铺展。
方樱海从失神中抽离,小跑到帐篷边上喊醒陈星灿,又挨个打电话喊小伙伴们上来看日出。
待那颗金球从山后完全跃出时,楼下不远处,二舅家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洗漱完毕,众人一同到二舅那儿去吃早餐。
在这里,早餐多是稀饭配小菜。Bob蹲在墙角边,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众多坛子,挑花了眼。二舅妈打开其中一个盖子,小心掀开封在坛口的密封膜,一股浑厚的酸香直冲脑门。Bob凑近一看,坛里细长的豆角错落弯曲,弯弯绕绕卧于坛中。青绿色已褪去不再,但其上沾着点点粉红,衬着豆角的浅绿淡黄,倒是也挺勾人的。
从坛里夹出几根,剪为几段齐整码进碟子里,一道小菜就这么诞生了。
Bob指着酸豆角上的红色点点,问这是什么。方樱海凑过来瞟了眼,耐心解释:“这是红糟,用红曲米和糯米发酵成的酒糟。”Bob恍然大悟,试着夹起一根小心咂巴两口,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根接着一根可劲就着稀饭往肚里灌,没两下,一碟子的酸豆角就吃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