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谢清尘解释道,“只要你还活着,你的树髓在他体内就无法完全融合。而我在这一月之内,会查遍这里每一个木灵根。”
“他怕被我查到,自然会想办法尽快除掉你,将你的树髓彻底融入他自己体内,从此摆脱嫌疑。”
狭长的眸子透着冷光,他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我将你从阴间带回来,想必是你的树髓在他体内有了反应,引起他的警觉,所以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让水傀儡去杀你。”
柳音大概听明白了,意兴阑珊地点点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你困了就睡。”谢清尘怕她着凉,又将窗扇关上,一脸郑重地承诺,“你放心,我一定会抓到那个人,将你的树髓找回来,为你报仇。”
柳音哦了一声,看着站在橘色灯影下的美男子,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其实她并不在意是谁偷了她的树髓,也不担心有人想杀她。
她已经死了,本就是个鬼,并不想再重回人间受苦受累。
她只想在这剩余的日子里,吃点好吃的,看看美男子,过得逍遥自在一些。
可是这么清幽美好的雪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谢清尘却只会说些杀人报仇的话,着实煞风景。
“我想……沐浴。”柳音直勾勾地盯着谢清尘,强行打断他的复仇计划,“你帮我放热水吧。”
谢清尘的卧室后面有浴房,放完热水,他便出去了。从映在窗纸上的影子看,他就站在门外守着。
柳音脱了衣服,在温暖的池水中游来游去,撩着水花玩得不亦乐乎。
可惜缺点花瓣,还缺点酒,若是能与美男子共浴就更好了。
白皙漂亮的脸庞被热气熏染出一层绯霞般的红晕,柳音换上一身轻薄柔软的湖绿色裙衫,走过去拉开房门,让谢清尘进来。
“用布擦太慢了,你帮我烘一下头发吧。”她坐到凳子上,将湿漉漉的长发全都拨到身后,眼波盈盈地望着他。
房间里的空气也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清新的香气,弥漫在橘色柔和的灯影下,像是一片如烟似雾的梦境。
谢清尘指尖微捻,迈步走到她身后,轻轻撩起她的发丝,另一手掌心散发出热力,一点点为她烘干长发。
湿热氤氲的水汽中,从她身上传来的清幽香气越发清晰而勾人,谢清尘用修长的手指慢慢梳理着她丝缎般的长发,然后顺着那纤细白皙的脖颈,滑落到她的肩头。
柳音感觉到按在她肩头的那只手掌温热而有力,她轻轻侧首,在他手背上蹭了蹭脸颊,诱惑和邀请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谢清尘一眼不眨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如夜色般幽深,下一瞬,他抬手将她横抱起来,缓缓向床边走去。
素白纤细的手臂顺势搂住他的脖颈,柳音看着他清俊如玉的脸庞,心跳不禁加快起来,又紧张又期待。
然而谢清尘将她抱到床上放好,紧接着便拉起旁边的薄被,将她盖起来,还贴心地为她掖好两边被角。
“安心睡吧。”他将她额前散乱的发丝拨到一旁,指尖轻蹭她的脸颊,“不用怕,有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到你。”
眼看他就要起身离开,柳音快速抓住他的手,不甘心道:“有你在,我自然不怕,可你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
她幽幽地望着他,攥住他的一根手指,指尖用力掐了几下:“你之前说,怕把我的柳哨弄坏,所以不敢和我太过亲近。可我的柳哨现在已经好了,你为什么还是躲着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似是没想到她竟这般直接,白净的耳根隐隐有些发红,谢清尘垂眸看她,语气认真道:“自然不是……只是不能太过草率,你等我做些准备。”
柳音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不放:“你要准备什么?”
“定元丹。”他的嗓音低低的,“万一你有危险……可以救命。”
柳音哦了一声,看来这美色今晚是吃不到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拉着他的手摇了摇,还想再叮嘱几句,可是话还没出口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第9章 他为什么一直瞪我?
沉沉的梦境像一张网,柳音梦到她落选了,不够资格拜入蓬莱仙宗。
那位负责考核弟子资质的山羊胡长老十分严厉,任她怎么乞求都不肯松口。
“你五识不明,五蕴未开,根本不适合修行。”山羊胡长老冷漠道,“赶紧离开吧,别在这浪费时间。”
“那我能不能做外门的杂役弟子?”柳音眼巴巴地望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道颀长身影,恳切道,“我可以做杂活,求您让我留下来!”
“你这细胳膊细腿,能做什么杂活?”山羊胡长老不耐烦地摇头,正要赶她走,忽然从人群后面走出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盯着柳音看了一眼,笑眯眯道:“叫这小丫头跟我吧,正好跟玥瑶做伴。”
那就是曾夫人,蓬莱仙宗已逝宗主的遗孀,也是整个宗门实际的掌事人。
她亲自为柳音疏通穴窍、明识开蕴,教她修行入道开悟,是柳音的师父。
师父对柳音很慈爱,很温柔,除了带她修行、教她课业,还会教她读书识字,给她缝制衣裙,为她做糕点煮甜汤,细心为她安置一切。
师父对她,就像对沐玥瑶一样,甚至比对沐玥瑶还要好。
师父对沐玥瑶十分严厉,但凡出错就会受罚,而师父对她却总是温柔细语,从不曾责备过一句。
柳音觉得,师父就像那些在她的树荫下乘凉的妇人一样,手中做着针线,眼睛却不忘追着四处乱跑的娃娃,生怕娃娃摔倒,当娘的会心疼。
“娘”这个字,柳音十分陌生。
她无父无母,不知道是哪里吹来的一颗种子,落地生根发了芽。
如果她也有娘的话,应该就是师父这样吧。
柳音看着雍容华贵、风采动人的师父,她的乌发如鸦羽一般黑亮,丰润的肌肤像凝脂般的白玉,眸光清亮,笑容温婉,是名动九州的绝色美人。
可是再见面,师父的头发为什么全都白了?眼角为什么堆叠着那么多的皱纹?曾经那般美丽的师父,为什么不见了?
眼睛酸涩难受,柳音慢慢睁开眼帘,盯着帐顶,怅然若失了好一阵子。
那些梦境,应该是她过去的记忆吧。
梦境里的师父,对她很好,就像亲生母亲一样。
也许她不该对曾夫人那般冷漠疏离。
心里默默叹息,柳音拉开床帐,四下扫了一圈,却没看到谢清尘。
她起身走到房门口,想要推门出去,可是门却打不开。
门外有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她牢牢困在房中。
柳音皱了皱眉,抬手用力捶打。可她如今毫无灵力,对那结界根本无可奈何。
正在她一筹莫展时,谢清尘忽然凭空闪现在她眼前。
“睡醒了?”他打量她,问饿不饿。
柳音没什么胃口,摇摇头:“你去哪了?”
“在大殿议事。”谢清尘解释道,“今天要做阵法演示,还没做好。”
柳音听得新奇:“我能去看看吗?”
谢清尘点点头,拉起她的手,只一眨眼便瞬移到议事大殿,将她带到蓬莱仙宗所在的位置。
“师兄。”孟湛一头卷发扎束在脑后,肤色微黑但身形精健,他站起身看向柳音,忍不住红了眼圈,努力挤出一个笑,“柳师妹。”
柳音不记得他,只点了点头,再看他身后那些蓬莱弟子,同样一个都不认识。
谢清尘让她坐下,自己便去忙了。
柳音能感觉到,整个大殿里所有人都在看她。
或明目张胆,或悄悄窥视,各种复杂难言的目光,都盯在她身上。
“谢清尘怎么把她带来了?她可是妖,怎么能知晓我们阵法的机密?”
“无尘明知道她是妖,还如此行事,究竟意欲何为?”
“她都已经死了,又没有树髓,不过是个锁魂鬼罢了,就当是剑尊自己留个念想吧……”
“她虽然是锁魂鬼,但也是半个活人,万一去向妖族告密怎么办?”
“谢清尘在这里,出了事自然有他负责,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谢清尘像没听到一样,缓缓走到高台上方站定,抬眸瞥向其他人:“继续?”
处于木阵方位的道玄仙尊清咳一声,淡淡道:“诸位道友,继续吧。”
随着一道绿色光芒升起,很快从其他方位依次浮起一道道彩色光芒,缓缓汇聚到中央,将他们几个人笼罩在其中。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佐以风雷二阵,那光球之下似有万千星河流动,荧光幻彩,神秘莫测。
谢清尘修的是雷系术法,以剑引雷如雷霆万钧。他站在高台之上,烈风鼓动着他的衣袍,乌黑的墨发在风中飞舞,狭长的凤眸半垂着,神情专注,淡然而平静,犹如睥睨众生的神祇,孤身立于雪山之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