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夜, 柳音想去太华剑宗玩耍的心思已经淡了许多,正想随意敷衍几句,忽然又心头一动,改口问:“你们太华剑宗,离药神谷远不远?”
“不远, 药神谷就在太华山西南,御剑半日便到了,都不用乘仙舟。”商进焉疑惑道,“怎么了,你想去药神谷?”
柳音又问:“那你去过药神谷吗?”
“那当然!”商进焉昂着下巴,颇有些自得,“药神谷的温谷主是我娘的手帕交,他们那里所需的药材有很多都产自太华山一带,我经常跟着我娘去药神谷送药材,对那里熟得不能再熟了。”
柳音听得眼睛发亮,眼前仿佛看到了希望。
她想去药神谷,查一查薛怀安当年中毒的事,正愁找不到门路呢。
与其跟着谢清尘去蓬莱,整天这不行那不许,倒不如随同商进焉去太华剑宗,再找机会去药神谷。
反正她已经尝过谢清尘的美色,感觉不咋地,也是时候该分别了。
脸上堆起温婉的笑容,柳音笑眯眯地看着商进焉:“对了,我正好……”
“进焉,走了。”商进焉的父亲商炎阙忽然从他们身后路过,背负着手,一脸严肃,自始至终不曾正眼看过柳音。
商进焉应了一声,又回头问柳音:“你刚才要说什么?什么正好?”
柳音自嘲地笑了,缓缓摇头:“没什么,你父亲叫你,快些走吧。”
商进焉定定看着她,咬了咬牙,快速道:“虽然你是个妖鬼,但我觉得你人还不错……要是谢清尘对你不好,你可以来找我玩……你多保重!”
说完他便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柳音眨了眨眼,觉得他奇奇怪怪的,明明之前还对她耀武扬威趾高气昂,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开始关心她了?
难不成是看她长得漂亮,被她的美貌迷住了?
要说这商进焉,虽然整天花里胡哨的像个花孔雀,但他长得还算俊俏,很有贵公子的气度和风范。虽然比不上谢清尘好看,但是勉强也算养眼。
只是他那位父亲九阙剑尊可不是好惹的,看那宠崽子的架势,哪里会容许她这个妖鬼去接近他的宝贝儿子?
所以柳音断掉了跟着商进焉去太华剑宗的念头。
这条路行不通。
抬头看到谢清尘正在看她,目光定在她身上,也不知道看了有多久,柳音又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脚尖拨弄地上的枯叶,暗自琢磨要怎么才能去药神谷。
她想查清楚薛怀安中毒那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到底是不是黎娘的夫君,给黎娘一个交代。
毕竟在阴曹地府那些年,她连一只鬼爪都没有,全靠黎娘关照,天天躲在仁心堂里当懒鬼。
若是没有黎娘,她恐怕早就被那些孤魂野鬼撕成碎片了。
“在想什么?”谢清尘走过来,冰凉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向他。
“我有些头疼。”柳音开始编瞎话,“能不能先不去蓬莱,带我去药神谷看病?”
谢清尘垂眸审视着她:“和商进焉说话不疼,现在就疼了?”
柳音撇了撇嘴,扭头躲开他的手,一脸的不高兴。
谢清尘又把她的脸掰回去,语气低淡道:“薛怀安中毒那三年,是在药神谷治病,我知道。答应你查清楚他的事,我自然会找合适的机会,带你去药神谷。”
狭长的凤眸隐含着痛色,他默默看着她的眼睛:“我不会给你画饼,柳音,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
乌黑清亮的眼珠缓缓转动几下,柳音慢慢思考他那些话的可信度。
如今她手无缚鸡之力,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而且也没有地位和权势,要想去查薛怀安这种仙门骄子,难度不亚于登天。
所以除了依靠谢清尘帮忙,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那好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柳音妥协了,安慰自己他是个美男子,至少看起来很养眼。
谢清尘捏捏她的腮,顺手将她拉进怀中,然后带着她瞬移上仙舟,解索离岸,奔赴蓬莱。
蓬莱距离云麓,相差万里之遥,一路行程少不得五日。
谢清尘给柳音讲了一些那里的情况,好让她提前有个准备:“蓬莱位于东海之滨,群山环绕,三面临海,前山处理门派事务,后山有四座峰。主峰烟霞顶,是师娘曾夫人和少宗主沐玥瑶的居所;南峰碧游峰,是大长老陵德长老和其门下弟子的居所;西峰赤练峰是二长老蔓茜长老和其弟子的居所;我住在北峰望海阁,还有我的师兄弟孟湛他们,都在那里。”
“师娘如今身体欠安,单教玥瑶一个人已经很吃力,你就别再让她操心了,随我住在望海阁就好。”他又介绍道,“蔓茜长老正在闭关修炼,已经很多年不问世事,你恐怕见不到她。陵德长老统管内外门事务,为人比较严厉,若是说话不好听,你不必往心里去。”
柳音漫不经心地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曾在意。
她一个已死之人,又没有几天活头,随便爱谁谁,都与她无关。
她只想快些查清薛怀安的下落,然后回地府交差,继续当她悠闲自在的咸鱼懒鬼。
唯一后悔,没有跟商进焉讨些薄荷酸梅饮。
这晕船的感觉太难受了。
连续煎熬五日,仙舟终于抵达蓬莱。
从船上下来,只见一边是巍峨高耸的群山,一边是波澜壮阔的大海,仙鹤翩飞,风光独秀,着实是个灵气充沛的好地方。
上山之后,孟湛和其他弟子先行带着箱笼回北峰望海阁,谢清尘带着柳音去前山大殿,拜会陵德长老,将这一趟外出事务办理交接。
陵德长老年事不高,打扮却一副老相,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头发紧紧梳成道髻,插着木簪,微黑的肤色面容瘦长,下巴长着一撮山羊胡,看起来很难相处的样子。
柳音一看到他就觉得十分眼熟,有很多痛苦难当的记忆汹涌而出,可是仔细想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唯一只记得那个厨子周大贵说过,他就是因为得罪了这个山羊胡长老才被砍头去了阴曹地府。
陵德长老想必已经知道柳音的事,见到她也不惊讶。
“修建四方阵,哪有那么容易?土木材料、运输人工,样样都要花钱。”他将四方阵的修造图纸草草扫了眼便收起来,放到一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拖腔带调道,“图纸先放在这儿吧,等我与曾夫人商议过后,再做定夺。”
俊冷的面庞淡漠无波,谢清尘提醒道:“修建四方阵,不只是我们蓬莱自己的事,若是进度跟不上,耽误整个仙门举事,到时候被问罪,只怕对其他十二宗不好交代。还望大长老尽快定夺,早兴土木。”
陵德长老掐着胡子,一脸倨傲:“这个老夫自然有数。”
眼看谢清尘带着柳音要走,他又抬声道:“慢着。”
谢清尘停下步子:“大长老还有事?”
“既然柳音回来了,就让她住在主峰,还住她以前的地方。”下巴上的山羊胡一抖一抖的,陵德长老一脸恩赐道,“望海阁都是些男弟子,她一个女流,去了不方便。”
“不必了。”谢清尘冷淡道,“柳音是我带回来的,自然跟我住,不劳大长老费心。”
看着那山羊胡脸涨成猪肝色,柳音不由暗暗发笑,看来这位随便就能砍人头的大长老也有克星。
接下来去主峰拜见曾夫人,柳音看着那无比眼熟的亭台楼阁、穿空而过的风雨连廊、问道崖下的试剑台、雪瀑旁的莲花池……一草一木,一砖一石,每一处都透着熟稔。
想来她生前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多年,应该不是假的。
正中烟霞殿,曾夫人已经在等他们。
看着谢清尘带着柳音走进大殿,她朝柳音招手,露出慈爱的微笑。
“终于回来了。”曾夫人拉着柳音的手,苍老的面庞感慨万千,“当年的事,误会重重,你若不记得,不提也罢。只是你的树髓丢了,师父一定给你做主,怎么都要给你找回来才行。”
“你且安心住着,蓬莱就是你的家。”她忍不住咳嗽,好半天才顺过气来,又叮嘱道,“只是无尘事务繁忙,往往有些不周的地方,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师父开口。”
柳音点点头,感觉有些复杂。
看着曾夫人那慈爱又热切的目光,当真像一位心疼维护她的好师父。可是那个砍头鬼周大贵却说,曾夫人不管她对谢清尘的爱慕之心,只想让谢清尘与她的女儿沐玥瑶结契成亲,哪里考虑过她这个徒弟?
可惜她失忆了,无从评判真假,就这样吧。
反正她很快便会离开这里,是真是假也不重要了。
谢清尘将几项重要的事禀报过后,曾夫人俨然已经没了精神,简单吩咐几句,便让他们走了。
才出大殿没多远,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欢喜的呼喊声。
“师兄,你回来了!”沐玥瑶从试剑台那边跑过来,看清谢清尘的身影,几个腾跃便落到他面前,一袭鹅黄渐变粉白的锦缎长裙,发间簪着莹润的珠花,娇俏灵动,清丽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