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玥瑶连续好几日没有睡过,又哭又笑,一会骂人一会要杀人,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无法再胜任宗主之位。
于是商议过后,由陵德长老暂代宗主之位,谢清尘带沐玥瑶去药神谷看病。
乘坐仙舟离开蓬莱,四周都是茫茫云海,仿佛天地间一叶孤舟,沐玥瑶反倒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发疯闹腾,只是坐在甲板上,默默流眼泪。
“吃点东西,好不好?”
谢清尘将一块米糕喂到她嘴边,可她却扭过头去,怎么都不肯张口,只是含着眼泪笑着,忽然就对他说:“我一定要杀了她!”
谢清尘叹息:“玥瑶,你错怪她了,不是她说出去的。”
“就是她!”沐玥瑶瞪着通红的眼睛,咬牙切齿道,“除了她,还能是谁?”
商炎阙夫妇不可能说出去。
他们不光立下闭口谶,而且在丧仪前还承诺过,要等商进焉出关以后再考虑和离的事。若是毁掉沐玥瑶的名声,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柳音也不可能说出去,谢清尘相信她。
那么剩下的知情人还有谁,可想而知。
如今已经成为蓬莱代宗主的陵德长老,便是唯一受益人。
谢清尘把这些道理讲给沐玥瑶听,可她已经疯了,毫无理智,一心恨极了柳音,一定要杀了她。
谢清尘对她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把她看紧,免得惹出乱子。
但愿去了药神谷,温谷主能把她给治好。
*
商炎阙夫妇回到太华剑宗,两人唉声叹气,心情都很沉重。
马上就要到中秋了,本来盼着一家团圆,能过个佳节。
所以蓬莱那边送来帖子,邀请他们去商议儿女的事,他们抱着修好之心去了,谁知竟闹成如今这般局面。
短短十几天,曾夫人死了,沐玥瑶疯了,连带商进焉都被含沙射影戳脊梁骨,惹得一身晦气。
商炎阙不由发起牢骚:“看看你给儿子选的好亲!这下可好,净被人耻笑吧!”
巫夫人气得心口发闷,不停捶着胸口:“我本想着,这次去把她劝回来,让小两口好好相处,早点生个大胖孙子。谁知道那丫头不知羞耻,竟干出那么下作的事来?”
“人已经疯了,不提也罢!”商炎阙叹息道,“儿子还在闭关修炼,这事不要知会他,免得让他分心。”
提起儿子,巫夫人总算心情好了一点,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夸赞道:“儿子最近修为突飞猛进,已经达到真境第八重,眼看用不多少时日就能突破化境!年轻这一辈,除了那个谢清尘,现在也就是进焉最拔尖了!”
商炎阙捋着虬须美髯,赞许地点头:“虽然儿子婚事不顺,不过他能沉下心勤奋修炼,也算因祸得福了。”
“所以我当初算那一卦没错,儿子合该有这么一劫。只要过了这一劫,他便会扶摇直上,修行之途大有作为!”
巫夫人眼睛亮亮的,又盘算道:“回头办完和离,我再给儿子寻一门好亲!这次保管顺着他的心意,他想娶谁就娶谁,咱们再不拦了!”
第44章 幽兰古城
柳音离开蓬莱仙宗之后, 坐着鸾鸟飞了三天三夜,去了北方雪线边上的幽兰古城。
幽兰古城是上古四大家族之一公孙家的地盘,公孙家世代经商, 干的是仙魔妖鬼四界的生意, 只要有足够的灵石,在幽兰古城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九州仙门十三宗所需的很多矿石、灵植、丹药等物资,只有在幽兰古城才能买到,所以没有哪个宗门敢得罪公孙城主,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在幽兰古城闹事。
正午时分,金日高悬。
古城正中是一条黑色条石铺就的大街, 两旁矗立着一座座雕梁画栋的建筑,各色店铺幡旗穿插在其间, 食料药材、服装首饰、酒肆茶楼、武器符篆,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许多年前,柳音曾经跟着曾夫人来过这里,采买了一些上好的玄铁矿石, 回去给她和沐玥瑶一人炼了一把剑。
如今那把剑早已不知去向, 曾夫人和沐玥瑶死的死疯的疯, 而幽兰古城却依旧是人来人往、繁华热闹的模样。
柳音在进城以前, 已经把鸾鸟放走了。
她觉得谢清尘肯定会在鸾鸟身上留标记, 以此监视她的去向, 所以鸾鸟不能留。
不知道有没有跟踪她的眼线,谁知道谢清尘会暗中用些什么招数,为了保险起见,柳音进城之后,先去逛了一圈最杂乱的衣饰街, 给自己换了一身行头。
身上穿着青灰色道袍,头上戴着黑色混元巾,将头发全部包裹起来,腰间别一支桃木剑,她打扮得像个不起眼的小道士,混迹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一路向城北行去。
这次来幽兰古城,目的是为了买一艘仙舟。
仙舟可以随意变大变小,可以放进乾坤袋里携带,而且仙舟可以日行千里,还可以在野外住宿,这样去哪里都很方便。
柳音找到冰河码头,那里有很多家造船坊,河面上停泊着大大小小上百种仙舟,有不少仙人异士在那里观摩挑选,来回比价,毕竟仙舟这种东西可不便宜。
柳音跟在人群后面悄悄听着,看他们怎么选仙舟,需要哪些功能,着重看哪些构造……最后看中一款叫做“飞云”的仙舟。
“飞云”就像一只飞在空中的云朵,体量很小,最多只能承载五人,但是用料扎实、航行平稳,客舱布局也很舒适,很适合一个人出行。
柳音赶时间,当场便跟那造船坊的掌柜定下一艘飞云。
似乎没想到她一个不起眼的小道士竟然能有钱买仙舟,那掌柜不由打量她好几眼。
一艘飞云八十万灵石,定金要交三十万,等五日后才能交付,到时候当场银货两讫。
柳音付了定金,然后便离开冰河码头,找了一家最近的客栈住下来。
可惜仙舟不是现成的,还要耗时间组装起来,柳音只能耐心等待五日,顺便又买了一些传音蝶之类的杂七杂八的小物品。
无聊的时候,她便去客栈大堂要一壶茶,边看外面的风景,边听那些南来北往的客商们侃大山。
“你听说了吗?蓬莱仙宗的曾夫人死了,丧仪办得那叫一个荒唐!”
“我那天就在那里,可是开了眼了!一个堂堂的仙门公主,竟然跟一条狗苟合,简直笑死人了!”
“啧啧……我猜那曾夫人肯定是被沐玥瑶气死的!自从陵光仙尊死后,蓬莱是越来越不行了……”
“商进焉大概是不行,婚后不久就闭关去了,老婆还背着他偷狗,这头顶可真是够绿的……”
“嗳嗳这人走路不长眼啊,撞到我了!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还不是那夤蛇闹的,说它又现世了!从昨天起,四方阵同时开启,整个九州的妖魔鬼怪都不敢出门了!听说越是修为高的,受四方阵压制越厉害,有的都被压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没错,尤其是妖族那边,好些走货的行商都干不动了。我这一趟来这边,就是要给他们带货,送去百里越,佣金比往常高三倍还多!”
……
柳音耳朵尖,客栈大堂里的说话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蓬莱那边是怎么回事?商炎阙夫妇不是已经立下闭口谶,怎么沐玥瑶的事竟传得人尽皆知?
她皱眉思索着,还不等想出个所以然来,忽然又听到周围那些客商都在讨论四方阵的事。
如他们所说,大妖夤蛇再次现世,恐怕又会掀起人间浩劫。仙门各宗联合起来,全力开启四方阵,意图找到夤蛇的老巢,将其彻底斩杀。
柳音不由焦虑起来,忍不住开始担心燕有回。
虽然她十分抗拒将“小殷”和“夤蛇”联系起来,也不愿去深想这个问题,可是种种迹象表明,小殷很可能就是夤蛇。
她从恢复的记忆中,想起她被谢清尘一剑穿心那一天,她被绑去前山大殿,让她交出偷窃的龙角。
她不知道龙角是什么,然后在伏魔曲中现出原形。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的原形变得十分可怕,一支支柳条缠绕成蛇的形状,身上覆满银白蛇鳞,甚至连她的眼睛都变成碧绿的竖瞳……
那些人都说她是夤蛇,可是他们不知道,变成那般模样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更惊恐更害怕。所有人都在骂她指责她,连往日对她百般温柔的师父都要亲手杀了她,还有谢清尘,手里握着剑,问她是不是妖?
那一刻,她明白了,即便她不是夤蛇,她也是罪不容诛的妖怪,他们不可能放过她。
往事如烟,不可追忆。
柳音不愿再去想那一天,不愿再回忆冰冷的剑尖刺进心口有多痛。
只是那天,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一个像树又像蛇的怪物?
他们说,夤蛇鳞会吸纳光芒,所以夤蛇出现的地方,总是昏天暗地,犹如夤夜降临。
柳音不由想起碧游峰的那处雪竹林,记忆里总是阴翳翳的,比别处要暗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