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记得。”千秋雪挺直脊背,努力保持住一宗之主的风仪,语气从容道,“不过明天才是第七日,龙神现在便将我抓过来,未免有些心急了?”
“今日将千秋阁主请来,是有事相商。”烛婴微笑道,“五天后,本王将与王后大婚,想请千秋阁主弹奏音律,作为喜乐,不知你意下如何?”
千秋雪哪里敢说一个“不”字,暗暗攥紧手中的冷汗,抿唇道:“承蒙龙神看得起,能为婚仪弹奏喜乐,是我的荣幸。”
烛婴又问她:“大婚那天,是千秋阁主自己来,还是本王请你来?”
千秋雪努力站稳脚跟,咬牙道:“我自己来。”
烛婴满意了,下巴随意指了指那个黑洞,让她自便。
千秋雪极力忍着恐惧,颤巍巍走进那个黑黢黢的洞口,下一瞬,她便和那个黑洞一起消失不见了。
若不是柳音早已看过一次,只怕她也会和大殿里那些人一样,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谢清尘脸色一片沉郁,意识到自己的修为和那妖龙的差距几乎堪称天壤之别,想不到如何才能灭掉他,握剑的手攥起条条青筋,心头重如千钧。
“尊上!”见识过龙神的本事,霍央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态度格外谦卑,“蓬莱剩余八百多名弟子,如何处置?还请尊上示下!”
烛婴吩咐道:“愿意归顺的,编入神兵营,由霍长老你来统领。不愿归顺的,悉数赶去工造坊做活,由公孙长老着人看管。巫夫人是大祭司,婚仪事项你来安排。商宗主,以后你便是仙门总督,九州仙门十三宗,能不能听你调遣,就看你的本事了。”
众人得令,不敢推辞,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谢清尘见他谈笑间便将蓬莱瓜分一空,不由急道:“蓬莱岂能……”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奴隶?”烛婴打断他的话,“本王与诸位长老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看着谢清尘铁青的脸色,敢怒不敢言,他漫不经心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去赤练峰督促那些绣花的,尽快将王后的嫁衣赶制出来。但有任何差池,本王拿你是问。”
“绣花好看!我要绣花!我也喜欢嫁衣!”沐玥瑶疯疯癫癫地闹腾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谢清尘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生怕她惹怒妖龙,只能最后看一眼柳音,转身带沐玥瑶离开大殿。
前山问剑坡下面有一处隐藏的密室,只有蓬莱几位长老才知道此处所在。
谢清尘将沐玥瑶锁到密室里,又给她留下一些玩具和吃食,叮嘱她好好待在里面。不管她能不能听懂,好在这密室不会传出声音,一时半会儿,还算安全。
离开密室之后,他又急匆匆赶去碧游峰,果然不多会儿,便看到商炎阙与巫夫人快步朝这边走来。
自从那日望海崖一战,商进焉被他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如今在碧游峰正殿休养,由何冰玉为他医治。
看到谢清尘站在围墙外面等候,显然是在等他们,商炎阙沉着脸冷哼:“无尘剑尊来这里做什么?还嫌我儿伤得不够重?”
“是我一时失手,还请商宗主与巫夫人海涵。”谢清尘低声致歉,“我这里有上好的龟茯断续膏,应该对商少宗主的伤势有效。”
“用不着!”巫夫人毫不客气道,“我们可不敢用你的药膏!”
谢清尘连声道歉,将一卷小布条塞到商炎阙手中。
商炎阙一边骂他,一边看完那布条上的字,阅后即焚,不敢留下丝毫痕迹,悄悄向他点点头。
终于将谢清尘骂走,商炎阙和巫夫人这才走进碧游峰大殿,看到何冰玉正在给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商进焉下针,两人对视一眼,目光满是担忧。
“何神医,我儿怎么样了?”巫夫人走上前去,看到儿子头上插满银针,心疼得落下泪来。
何冰玉落下最后一根银针,美艳的脸庞没什么表情,淡声道:“放心吧,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最迟今晚便会醒来。”
顿了顿,她又道:“我已将他识海中关于柳音的记忆尽数清除,以后他不会再对她有任何情谊。”
送走何冰玉,到了晚上,商进焉呻。吟一声,果然慢慢醒转过来。
商炎阙和巫夫人喜极而泣,围着儿子嘘寒问暖,询问他感觉怎样,生怕他哪里有问题。
“爹,娘……我没事。”商进焉面色苍白,虚弱道,“就是有些饿。”
一听说儿子想吃东西,巫夫人连忙去张罗。
商进焉看着四周陌生的陈设,诧异地问他父亲:“这是哪里?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你刚突破化境,自不量力,到蓬莱找谢清尘切磋,结果被他重伤。”商炎阙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辞,宽慰道,“不过没事,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早晚有一天,你会赢过他。”
脑海里钝钝得疼,商进焉感觉那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可是又隐约记得,谢清尘曾经强行看过他的灵府,着实令他气愤不已。
他似乎的确发过誓,总有一天要赢过谢清尘,要看到他的灵府。
吃过巫夫人精心准备的饭食,商进焉又休养几日,身体渐渐复原,精神头也好了很多。
他走出大殿,发现外面竟然已经天翻地覆。
“什么龙神?我怎么不知道?”
“三千年前那条龙?开什么玩笑?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儿吗?”
“爹,娘!你们疯了吗?你们可是仙门魁首,怎么能向一个来路不明的妖怪低头?”
“我商进焉修仙问道,走的是锄强扶弱、斩妖除魔的正途!绝不可能去效忠妖邪!”
……
“啪啪啪”的击掌声忽然响起,烛婴带着柳音走过来,笑眯眯道:“商宗主,你儿子教得不错,一身正气,光明磊落。”
商炎阙正在和巫夫人一起劝说突逢巨变、难以接受现实的儿子,没想到龙神会来,一时急得满头大汗:“还请尊上恕罪!我儿重伤醒来,尚不知深浅,一时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我必严加管教,绝不敢再冒犯尊上!”
哪里见过自己的父亲这般低声下气的样子,商进焉一脸震惊:“爹!你可是太华剑宗的宗主,是仙门正道魁首!你怎么能……”
“商进焉!别闹了,听你父亲的话!”柳音感念他救过自己,连忙打断他,生怕他触怒烛婴,恐怕会有麻烦。
商进焉看着她妖娆美丽的样子,跟在那妖邪身边,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厉声冷斥:“哪里来的妖女,一身腥膻污秽,也配来教训我?”
第63章 我不能没有你。
柳音惊讶地看着商进焉,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她恶语相向,看她的眼神满是厌恶,仿佛像看陌生人一样。
烛婴盯着商进焉冷笑:“你在找死。”
眼看他就要动手, 置商进焉于死地, 柳音连忙抓住他的手,急声阻拦:“他是我的朋友!你别跟他计较!”
商进焉紧紧皱眉,似乎对她的求情颇为不屑和厌恶,正要拔剑一战,冷不防却被巫夫人施法定住,连拖带拽, 赶紧将他带回房中。
商炎阙脸色发白,心惊胆颤, 连忙上前赔不是, 恭敬地问:“尊上亲自来此,可是有事要寻属下?”
周身的杀意渐渐缓和下来,烛婴淡声问:“七日之期已经过去三天,还有哪些仙门不肯归顺?”
自从那日他将无极阁主千秋雪凭空抓到蓬莱, 一夜之间, 传遍九州上下, 大江南北。
不少仙门宗主战战兢兢, 夜不能寐, 生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到了第二天, 正好是七日之期,无极阁率先发布告示,自此追随龙神。
合欢宗紧随其后,也跟着表态,愿意归顺龙神。
有这两个仙门在前, 再加上早已归入龙神麾下的太华剑宗,一时间犹如大势所趋,陆续又有七八个仙门纷纷随大流,发布归顺告示。
“现在只有云麓仙宗和药神谷不肯归顺。”商炎阙小心回禀,“其他仙门都会在两日后,前来参加尊上的大婚。”
烛婴满意地点头,又吩咐道:“给云麓仙宗和药神谷送去喜帖,邀请他们来参加婚仪,看他们有没有胆量过来。”
商炎阙拱手应下,试探着问:“何神医不是药神谷的人吗?她为尊上效力已久,为什么药神谷还不肯降?”
“药神谷若是能让她说了算,本王也就没有她这个得力干将了。”烛婴看着他,淡笑道,“就像商宗主,你为本王效力,你儿子还不是一样看不起?”
背心瞬间冷汗涔涔,商炎阙连忙低头告罪,后悔不该冒失多嘴。
不过烛婴似乎心情不错,并未跟他计较,很快便带着柳音走了。
从碧游峰回到主峰烟霞顶,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如今的烟霞顶,是龙神烛婴和即将成为他的王后的柳音的居所。
所有装潢陈设全部换成新的,到处披红挂彩,喜气洋洋,即将迎来大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