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_山间人【完结】(36)

  杜修仁只看一眼,便猜李璟将自己叫回,当不是商议朝中之事。

  他的视线又在李璟手中那张还未放下的纸上扫过一眼。

  是臣子们写奏表才用的黄纸,可只半幅大小,只写了七八列字,显然不是禀奏正事,而那黄纸下端的角落里,还绘着精致的纹样,透过纸背瞧,大约能分辨出来,是蛱蝶恋花。

  这是张花笺。

  朝野上下、皇室内外,什么人会以花笺给天子递信?又是什么人的信,让天子瞧见后,会这样出神?

  杜修仁敛起眉目,压下心中一阵腻味的情绪,问:“陛下唤臣前来,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还是表兄了解朕,”李璟也不兜圈子,直接道,“是阿姊的事。”

  杜修仁抿着唇,没有答话,心里那阵腻味却变得更突兀。

  “昨夜,朕与阿姊闹了些不快,惹了阿姊生气,今日一早,她便带着鹊枝出宫去了,说是要在宫外住几日。朕本想劳烦姑母去瞧瞧,可姑母现下已入寺中小住,便只好劳烦表兄,从府上派些人,照看阿姊。”

  李璟从没见过伽罗生气,一时只看到她留的这张花笺,字里行间也分辨不清她到底是否心生怨言,这时候,也不好直接派人过去,便只能让旁人代劳。

  这个人,自然只有杜修仁。

  第27章 酒楼

  “陛下这般小心, 是否对公主太过纵容了些。”

  杜修仁沉着脸,说出来的话也带着一股生硬,俨然就是平日对伽罗百般挑剔的样子。

  李璟笑了笑, 放下手中的花笺, 又特拿镇纸压着, 说:“此事的确是朕不好, 恐怕吓着阿姊了。她也是第一回独自出宫住到外头, 身边又从不爱带仆从,朕自然担心。”

  杜修仁心下只觉荒唐。

  旁人或许不知,他却清楚得很,这位公主瞧着温顺柔弱,内里胆子不知有多大!陛下究竟做了何事, 还能把她吓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与她根本不是姊弟, 而是兄妹才对!

  他的嘴唇微微蠕动, 似是要拒绝的样子, 可话到嘴边, 终是变了:“臣明白了,会从府上拨些人手过去。”

  从乾阳殿出来,杜修仁一刻不耽误,又奔回衙署, 赶着料理手上的事务,一直到散职时分, 方搁下手中笔管。

  外头同僚们早收拾停顿,见他出屋,上前问:“杜侍郎如此勤勉,实在令我等佩服, 不过,总这么绷着也不好,不若一会儿与大家一道去南市喝两杯?庾令楼中可又来了好东西!”

  官场即如此,同僚之间,若无交恶,隔三差五便有应酬。若是寒门出身的官员,这种情形,十次里怎么也要去上七八次。

  但杜修仁不同,他是皇亲贵胄,少有人敢勉强他。他不喜酬饮,十次里也只去两三回。

  “今日疲乏,我就先不去了,陛下尚交代了别的事,诸位请便,不必理会我。”

  他知晓同僚的意图,户部掌着财权,他这个侍郎是仅次于韩尚书的,能在天子、三省相公们面前说上一两句话的人。

  今日西北军中要查钱粮使,自然有许多人托了层层关系来探深浅。

  况且,他的确应了天子交代的“其他事”。

  想到这儿,他的心中再度泛起难言的滋味。

  同僚瞧他的神色,也不再多说,只又留一句客套话:“既是圣上交代要务,我自不敢耽误侍郎。若办得顺利,侍郎只管到庾令楼,我等定随时恭候。”

  一行人说罢,冲他一礼,先行离开,留杜修仁一个,到马厩牵了自己的马,匆匆往承福坊去。

  大长公主不在,这偌大的府邸中,数不清的仆从便只围着他一人转,偏他也不爱许多人服侍,府上下人们竟渐觉冷清起来。

  不过,今日有所不同。

  杜修仁才回府,便先召了长史过来,先问明了府上奴仆的情况,接着,便说要挑十名侍女、十名护卫出来,送往立德坊静和公主宅中。

  长史见状,思虑道:“是否要为郎君另备车马?”

  在他看来,静和公主身份特殊,又是圣上所托,郎君应当亲自前往。

  然而,杜修仁眉眼一拧,问:“送些人过去而已,她任性行事,难道还要我过去,替陛下哄她?”

  长史掀了掀眼皮,不再说话,转身要下去准备,才行至门边,又被叫住了。

  “等等,”杜修仁解了腰带,将身上的绯色官袍换下,丢在架子上,说,“还是备马,陛下亲自交代了,总不能怠慢。”

  -

  酉时,伽罗换上一身藕粉色留仙裙,与鹊枝一道戴上遮面的帷帽,去了南市。

  华灯初上,街市上人来车往,上至官家贵人,下至平头百姓,皆汇集于此,处处可见鲜食热酒、衣香鬓影,空气中仿佛都能嗅到美酒佳肴、胭脂香粉的气息,热闹极了。

  伽罗还是第一次独自来这样的地方,一时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少了拘束,自在许多,连心情也变得极好。

  挑的地方是庾令楼,才开不过两年的酒楼,听闻不但有上等西域佳酿,还以重金请来不少教坊的乐伎舞姬坐镇,生意一直好得很。

  她未露身份,只提前一个时辰差人来,自然用不了顶上只供达官贵人的雅舍,只订了个可观底下乐舞的雅座,还特请了一位楼里的内人娘子陪侍。

  马车抵达时,庾令楼前已宾客络绎,一名机灵的小厮迎上来,看了眼鹊枝亮出的号牌,面上有片刻惊讶。

  “地字八号,娘子没记错?”

  在酒楼讨营生,记性最要紧,每日什么客人订了什么座,都得烂熟于心,这小厮分明记得地字八号要了陪酒的内人娘子,本以为来的该是个郎君,没想到,却是个不见庐山真面的小娘子。

  “没记错,”隔着帷帽,伽罗看出他的顾虑,柔声道,“你只管放心,我不过是来喝两盅酒解闷罢了,替我寻个说话妥帖的娘子即可。”

  她的话音落下,鹊枝已摸出赏钱递过去。

  那小厮收了钱,咂摸片刻,似是打消了顾虑,又笑起来:“娘子恕罪,小的只是一时觉得惊讶,不过这天下之人形形色色,无奇不有,是小的少见多怪!”

  他说着,连忙殷勤地将人往里引。

  “娘子今日这雅座订得巧,若是再晚两刻,便要没了!”

  伽罗没再应声,走在前面两步的鹊枝道:“今日也非朝廷休沐,怎会这般紧俏?”

  “二位娘子想是第一次来我们庾令楼吧?”说起这些,小厮双眼亮光,自豪地挺了挺胸膛,“我们这儿有邺都城中最好的西域佳酿,住在驿馆的西北军郎君们常来,那可都是眼下邺都城中风头最盛的大人物,自然也为我们庾令楼引来许多宾客!瞧,今日也正有几位郎君过来呢!”

  伽罗听了他的话,方跨过门槛,便隔着帷帽向四下望去,果然,在一楼临舞姬们献艺的高台最近的一排坐榻上,已有七八个身穿轻便圆领袍的郎君坐着。

  高台上乐舞已开,波斯来的舞姬身披纱衣,在轻快的鼓乐声中回旋,引得那几位郎君看得目不转睛。

  伽罗认出其中两个,正是昨日才在陶光园见过的。

  她忽然想,也许今日果真能在这儿见到执失思摩。

  很快,小厮将她引至二楼的雅座。

  位置也算不错,坐榻与食案紧邻栏杆,一抬眼就能瞧见一楼的大半光景,另三面设了屏风,隔绝外人视线,加上四下喧闹,若有私语,只管压低了声说,也不必担心被邻座之人听见。

  坐下不久,小厮便送来酒食,先前定下的内人吴娘子也已入了雅座。

  大约也是头一回在这样的地方侍奉女子,还是戴着帷帽,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娘子,平日里用在郎君们身上的劝酒、陪笑的手段皆使不出来,吴娘子颇有些拘束。

  “奴惶恐,不知该为贵人做些什么,请贵人明示。”

  伽罗才用了一碟瓜果并两口酥饼,便觉饱了,遂放下木箸,示意鹊枝请吴娘子落座。

  “是我唐突了,娘子不必多虑,只是我心中有些疑惑,旁人不能解,想请娘子指点一二。”

  吴娘子还是头一次被人当座上宾一般,与客人一道落座,眼见这位娘子声音听来这样年轻,且举止不凡,身边亦有侍女陪同,必是高门富户出来的娘子,不由问:“指点不敢,不知贵人所问何事?奴定知无不言。”

  伽罗藏在帷帽底下的脸红了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隔着那层薄纱,看向底下高台边那几张最受瞩目的坐榻。

  就这么不到两刻的工夫,已又来了好几位昨日见过的熟悉面孔,其中一个,深褐色的头发,碧蓝的眼眸,还有那被好几个同在军中的汉子围着,也仍显得格外强壮魁梧的身躯,正是执失思摩。

  她收回视线,身子微微朝吴娘子的方向倾斜,低声答:“男女之事。”

  -

  杜修仁赶到南市后,恰好见到伽罗在小厮的指引下进了庾令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豪门总裁 古代言情 山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