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粉淡极了,从原来星点斑驳的深红淤痕,变得像只是抹了胭脂一般。
他情不自禁地俯身吻去,却不似上次那般急迫,而是用尽意志力,让自己变得格外温柔小心。
这是属于他的珍宝,要细心地呵护,耐心地诱哄,捧在手心、含在口中,好好地疼爱。
伽罗觉得眼前、耳边都被云雾罩住了,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唯余周身触觉变得异常敏锐。
她不知何时已被压到榻上,四肢自紧绷一点点变得放松,在少年的温柔中,渐觉舒展。
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让她体会到些许愉悦的感受。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红着眼眶,懵然看着眼前的少年。
“这回没吓着阿姊吧?”
她抚了下滚烫的脸颊,轻轻摇头,随后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衣裳。
脑袋里又浮现那位吴娘子说过的话,这样的事,似乎的确自有妙处,上回还只隐有感觉,而这一回……
她捏着衣扣系带的指尖紧了紧,忽觉该提醒自己,万不能在这样的事上太过沉迷以至失了平日的警惕与戒心。
李璟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又在她的后颈吻了下。
“一会儿去瞧瞧阿姊的马,可好?朕恐怕不能再逗留太久。”
宫中尚有奏疏需他回去处理,凡要当日处理的政务,便是一夜不睡,他也绝不能堆积到第二日。
原因无他,帝位之畔,尚有猛虎觊觎,他绝不能松懈,必得做个勤勉谦虚的君王,才能安抚朝臣们的心,稳住局势。
两人整过仪容后,便一同去了马厩。
马奴为二人牵马,李璟看着伽罗的马,不由笑起来:“阿姊果然挑了她,朕没猜错。”
他说着,站到旁边,亲自伸手将伽罗扶上马背,随后才上了自己的马。
伽罗扭头看一眼身后马厩中其他数十匹御马,做出惊讶的神色:“陛下怎会猜到我会选哪匹马?”
两人并肩行在前面,周遭没有其他人,连跟随的护卫都分散到了两边与后方,李璟变得十分放松,不禁开起玩笑。
“阿姊性情温和,又从来胆小,做什么都谨慎小心,仿佛什么都怕,自然不会挑那些精力充沛、活泼好动的西域宝马,只有这一匹母马,温顺稳重,体型亦小,阿姊不会害怕,自然便要挑来当坐骑。”
伽罗瞧出他愉悦的神色,眼神闪动,带着一丝委屈与羞臊,道:“我的确谨慎,可哪里却胆小了?原来陛下心中一直是这样看轻我的。”
“好好好,朕错了,阿姊谨慎,却胆大得很。”李璟爽朗地笑起来,仰头深吸一口秋日微凉的空气,不知想起了什么,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怀恋。
“朕还记得,小时候与阿姊一起骑马,阿姊明明怕得很,却还想来救朕,那时,的确很大胆。”
伽罗愣了下,也想起当时的情形。
是八岁那年的冬日,临近岁末,她跟随先帝圣驾一同来到西苑,在先帝的首肯下,陪李璟与其他几位皇子一道试骑马奴们才侍养着还未长成的几匹小马。
明明已是腊月,虽未下雪,却已天寒地冻,他们竟遇到了蜂。
李璟的那匹小马恰被蜂尾被蜇了两下,本就还未养得沉稳的脾气一下上来,变得暴躁不安,不管不顾扭动跑跳起来,发了狂似的要将身上的李璟甩下来。
李璟那时虽临危不乱,一直牢牢抓着马鞍,双腿夹紧马腹,控制着自己没有跌下来,但到底也还是八岁小儿,力气太小,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皇子们受惊,纷纷下意识在护卫们的保护下远离李璟,只有伽罗没走。
她比留下来保护李璟的护卫们还要大胆,那小小的身子不要命似的,直接拦在已被惊得要狂奔起来的马儿面前。
若不是晋王情急之下张弓搭箭,射杀了那匹小马,只怕她那日不残也要断半条腿。
人人都以为,她那样保护李璟,全是出于善意的本能,就连李璟也是如此。
在那之前,他对她虽也温和,但也不过是像对待其他没有威胁的姊妹一样,在那之后,他才渐渐对她亲近起来。
他什么都记得有她一份,到哪儿也从不忘了她,就连少有的几次离宫,代先帝到邺都周边诸县巡查,送回宫中的家书也总有给她的单独一份。
但伽罗一直知道,她那时的本能,从来不是什么善意,而是完全的自保与自利。
别的皇子也都是天家血脉,金贵无比,危急关头保护自己理所当然,而她不是。
她是李氏一族自草原捡回来的一条贱命,若那样的时候只顾自己保命,那便是一条白眼狼。
没人愿意养一条白眼狼。
所以,她要永远伪装下去,永远藏好自己的本来面目。
“这么小的事,陛下何至于记这么多年?”她无奈地笑了笑,“都是孩童时的天真之举罢了,若我不那样冲动,只怕当时早有侍卫将陛下先救下来了。”
李璟扭头看着她:“就因为是孩童之举,才更显珍贵。阿姊,我会一辈子记在心上的。”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他们操练的地方。
一群二十左右的年轻郎君,在场上策马驰过,个个手里都握着鞠仗,似乎才练过一场般,一副气氛热烈的样子。
伽罗驻马观望时,恰好见到萧令延远远击出一球,执失思摩精准地接住,又击出十丈远,球直接越过圆环,落在泛黄的草丛间。
一时间,立在场边观望的宫娥扈从们纷纷抚掌赞叹,就连李璟也跟着点头。
大约是一场已练得差不多,郎君们瞧见天子与公主都已来了,纷纷放慢马速,朝这边来,齐齐对着二人行礼。
李璟冲众人略抬了抬手,笑着问了萧令延一句:“令延表兄,西北军的儿郎们实力如何?”
萧令延看一眼旁边的执失思摩,拱手道:“幸而方才只是操练,不曾与执失都尉直接赛一场,否则,陛下与贵主恐怕要看臣的笑话了。”
说话间,他含着笑意的视线自伽罗身上扫过,未作停留。
李璟点头:“看来,今日的确该来,否则,真到中秋那日,只怕神策军的队伍要被杀得猝不及防,一败涂地了。”
时间不多,他没再多言,只嘱咐众人好生操练,又同伽罗道别,催她早日回宫,随即便登上早已备好的御车,离开西苑,返回紫微宫。
余下众人送走圣驾,便也纷纷告退,去往专为他们准备的宫舍,梳洗更衣。
广阔的绿荫地,顿时只剩下伽罗一人。
她看一眼天边的日头,算着还能在此待多久,又命人取来一把轻质木弓与羽箭,独自站到场边立着的箭靶前练了起来。
除了前两箭还在摸索,第三支箭被忽然刮起的一阵风带着偏了些,擦着箭靶边缘落到地上外,其余十二支箭都深深浅浅地射中了箭靶红心那一片。
她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这时,身后传来几声击掌声,紧接着,便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我还是第一次知晓,原来贵主的箭法竟这么准。”
伽罗笑容一顿,扭头望去,正对上萧令延带着打量的目光。
第33章 猜测
“萧侍郎。”
伽罗冲萧令延淡淡点头, 既不热络,也不太过冷淡,与平日无甚分别。
萧令延却走近一步, 笑道:“贵主何以待我这样疏远?我记得贵主平日见到杜家郎时, 都是随陛下唤一声‘阿兄’, 唤令仪亦是‘妹妹’, 对我却只呼‘侍郎’, 难道是我从前有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贵主?”
单论身段相貌,萧令延并不比杜修仁逊色。
然而杜修仁为人尚且正直,言行举止从无轻浮逾越之处,萧令延却不然。他的名声, 算不上多么狼藉,但隐约间, 也有过与人饮酒误事的传言。
就连李璟, 也不过是看在萧嵩与萧太后的面子上, 才对这位舅表兄稍示亲厚。
伽罗不喜欢萧家人, 萧令延那时不时打量的眼神,更让她打心底里感到不适。
“没有,不过是从小的习惯罢了,到如今要改也难。”她原本端平的胳膊放下, 还想拿箭的手也收了回来,“萧侍郎怎不与方才那些郎君们在一处?”
“我是特意来给贵主请安的, 却不想竟能瞧见贵主射箭的样子,当真英姿难掩。”
他说话时,仿佛真如其他臣子们一般恭恭敬敬,可语气间, 却比平日多了一丝细微的轻佻,大约是今日周围除了侍女外,再没有其他人的缘故。
“若定要挑一处不足,那便是贵主身量娇小,四肢纤细,力量稍显不足,补上这一处,便是无懈可击了。”
他说着,又上前一步,竟是站到她的身后,伸了手覆着她拿弓的那只手,轻轻握住,另一边胳膊也跟着张开,一副要将她环抱在怀中,教她射箭的架势。
“贵主不如再试一箭,由我为贵主添一分力,这一箭,定能深没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