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_山间人【完结】(97)

  “月奴想要王叔怎么做?”

  黑暗中,伽罗呼吸急促,胸口不住地起伏,听到他的话,懵了懵,才反应过来,说:“我、我想让王叔……多疼我一点……”

  李玄寂轻笑一声,手上多用了力道,引得她叫了一声,却在她正觉舒服时,陡然放开。

  “月奴想要,自己来拿,好不好?”

  他说着,竟就留她卧在这张窄小的榻上,自己则气定神闲地摸黑寻到火石,点燃书案边的一盏孤灯,随即在一旁坐下。

  灯光十分昏暗,正好隐隐照亮这间屋子,给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薄纱。

  伽罗呆了呆,扭头正看见他衣衫凌乱地坐在书案边,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英俊的面容隐在暗处,一双幽深的眼睛熠熠生辉,带着说不出的蛊惑。

  那腰腹间若隐若现的线条,竟与数月前,她在邀驾别宫时窥见的样子,悄然重合。

  她莫名一阵口干舌燥,一瞬犹豫后,还是忍着心底的羞意,起身一步步来到他的面前。

  “王叔……”她委委屈屈地开口,一副不知该怎么办的模样。

  李玄寂只管坐着,一动不动,打定主意要她自己动手。

  伽罗没办法,只好自己脱下肩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最后一件衣裳,然后,在他陡然变深的眼神中,一步步走近。

  就像在马车中那般,跨坐上去,主动将自己送上。

  李玄寂怎么忍受得了。

  他半靠在隐囊上,仰头看着她被光影勾勒出的轮廓,总是缺了一块的心,终于被彻底填满。

  “好孩子……”

  朦胧中,他低声喟叹,双手扶着她纤细的腰肢,指尖摸索着,触到一个小小的疤痕。

  那是一道两寸长的箭伤。

  “还在啊……怎么没用去疤的药?”

  伽罗被欲念笼罩得脑海空白一片,好半晌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那是八年前在草原上留下的伤痕。

  刚被李玄寂救下时,战局还未完全稳住,突厥是生在大漠、生在草原的民族,面对中原强敌,没那么容易认输。

  在回程的路上,他们果不其然遇到了好几次残兵的埋伏。

  其中一次,恰逢李玄寂所率精锐部旅才刚结束两天一夜的连续奔波,疲倦不已,而那一队残兵,也有千余人,个个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活出一条命,也想砍下敌军主帅的头颅。

  那是真正的马革裹尸、血溅沙场,伽罗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时的情形。

  可饶是这样危急的时候,李玄寂一点都不见紧张,一面沉着地指挥着手下,一面还能将伽罗护在身侧。

  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少年郎而已,就与今日的她一般大。

  也不知是不是他一路的守护,已让充满戒备的她,有了一丝动摇,又或者,那时的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已经下意识将他看作自己能继续活下去的必不可少的依靠,在那支忽然从暗处射出的箭矢飞速靠近时,她竟毫不犹豫地朝他扑了过去。

  他被推得朝旁移开数寸,恰站在她的身后,那支箭堪堪擦着她右侧腰际过去,接着,深深扎入身后的沙土地里。

  当时并不觉得多疼,只是热辣辣的一阵,等鲜血都渗出来,才慢慢感到痛苦。

  “忘了,”她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说,“只抹了金创药,伤口愈合,便没再管过。”

  其实,那时只是没想过这些罢了。

  李玄寂的确吩咐军医给了她祛疤痕的药,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道小小的疤痕而已,藏在衣裳底下,没人会看见。

  在那之前,其实没人会关心这样的小事,也许她父亲偶尔见她时,会说一两句关心的话,但那也只是浮于表面,一转头便忘了。

  她总觉得李玄寂也是如此。

  没想到他却记了这么多年。

  “当时怎么会冲出来给王叔挡箭?”他粗糙的指腹仍在那细细的伤痕表面摩挲,引得她一阵轻颤,忍不住挺了挺腰,一边躲避,一边咯咯笑了两声。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见你受伤。”

  她记得,那时的自己,其实连话都没有对李玄寂说过,一直以来,都是他一个人对着她说话,她从来不曾回答过。

  起初,他以为她不会说汉话,后来,渐觉她能听懂他的话,便以为她是个小哑巴,一直到她被箭矢射伤,疼晕过去,再醒来后,才在迷糊中和他说了第一句话。

  “你怎么还在?”这便是她当时下意识说出的话,因为长久没有开口,嗓子都有些疼,出口的声音更是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那时,她总觉得生病也好,受伤也罢,不会有什么人一直守在她的身旁,就连照顾她的侍女,也不过隔一阵去看她一眼而已。

  那还是第一次,她从昏沉中醒来时,有人那么关切地守在身旁。

  “傻孩子。”李玄寂又叹一声,握着她腰肢的双手朝上挪了挪。

  伽罗深吸一口气,餍足地靠过去搂住他,一只手绕到他的背后,轻轻抚摸皮肤间的凹凸。

  那也是伤痕,一道又一道,纵横交错,比她腰间那不过两寸长的疤痕狰狞可怖得多,都是二十来岁前,在沙场上拼杀时留下的。

  “王叔呢,这么多伤,一定很疼吧!”

  他也是皇子出身,身上流着天家的血,只因生母卑微,不受中宗喜爱,便只能用这样搏命的方式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

  李玄寂笑了笑,看着她被晶莹的汗珠打湿的脸颊,偏头过去吻了吻,说:“早就不疼了。”

  伽罗点头,浑身脱力地靠在他的胸前,双眼已渐要阖上。

  “这便累了?”李玄寂含笑道。

  “嗯?”伽罗不明所以地掀起眼皮,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便被他猛地翻身压下。

  “还早呢。”

  ……

  书案边的灯烛燃了一个多时辰,到最后,灯芯燃尽,噗呲灭了。

  屋中重归黑暗。

  伽罗实在累极了,连被李玄寂抱着起来擦身时,都懒得再掀眼皮。

  模糊中,她又听到了李玄寂的声音。

  “其实我一直存了私心。”

  “留魏昭仪在昭仁寺,保她安然无虞,不光是因为许诺过她,更是因为我私心里希望,有一天,你会在那里知晓你想要的真相。”

  听起来矛盾极了,一面不想告诉她,害怕真相太过残忍,让她受到伤害,一面又希望她知道这一切,看到他的好,从此不要再有那么深的误会。

  伽罗动了动,眼皮仍旧紧闭,没有回答。

  李玄寂没再说下去,本也只是趁着她要睡去的时候,将心里话说出来罢了,不用她有什么回应。

  可是,片刻后,她却忽然开口。

  “幸好王叔还有私心,否则,我一辈子都找不到答案,等死后去了阴曹地府再知晓真相,我恐怕会恨死自己。”

  第79章 异事

  屋外的风雪不知是何时停的。

  伽罗这一觉睡得极沉, 卸下所有防备,比在清辉殿中自己睡了数年的那张卧榻上,都更觉安心, 连身边的人是何时醒来, 又是何时离开, 都不曾察觉。

  悠悠转醒时, 已是日上三竿。

  屋里已透过一点气, 重点了她平日惯用的香,闻得人心意恬静。

  鹊枝坐在熏笼边,正将她的衣裳铺上去,余光瞥见榻上的动静,不禁转头看过来, 笑道:“贵主总算醒了,奴婢好像还没见贵主睡得这么好过。”

  她放下手里的衣裳, 提着炭炉上的水壶, 起身往架子边的铜盆里倒热水, 服侍伽罗梳洗。

  伽罗笑了笑, 掀了锦被起身,这才感到自己浑身的筋骨都透着疲倦,仿佛要散架似的。

  想起夜里自己的主动与荒唐,她竟忍不住悄悄红了脸, 只得赶紧接过鹊枝递来的巾帕,往两边脸颊处捂了捂。

  “你呢, 睡得好不好?有没有用膳?”

  鹊枝又笑,朝夕相伴多年,她当然知道伽罗的心意:“奴婢也睡得很好,已用过早膳了, 没有饿着,贵主放心。”

  伽罗点头,这才开始四下打量这间屋子。

  瞧其中陈设,这应当是间书房,靠近东面的墙边,打整整一面墙的木架,放满了大小的书卷、画轴。

  其中一个狭长的格子中,则摆着一柄长枪,枪身通体漆黑,有几处剥落的痕迹,露出了底下颜色稍淡的木芯,枪头处一缕垂下的红缨,与仍旧锃亮的枪头相互映衬,一看便养护得十分用心。

  伽罗记得这柄长枪,他率军踏入突厥草原时,便曾用过。

  与东墙相接的北墙上,还挂着两张一看便十分沉重的弓。

  倒是一间文武兼备的书房。

  想来,昨晚他本打算将自己的卧房让给她住,自己便在书房中过一夜。

  其实根本不必如此,若他真没别的意思,大可安置她在别的院落中,这偌大的晋王府,本是先帝亲赐,满邺都也只有大长公主府能与之相比,怎么会找不出一座空置的院落、卧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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