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熙吐槽,“他嘴毒心硬呗!哪个女孩愿意遭这罪?他长得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
于杰笑话韩熙傻,“跟着韩衍,还能缺饭吃?”
“但他三十岁了!是个老男人!”
林羽白有一瞬间晃神,是啊,他三十岁了,所以他想成家立业,哪有错呢?于杰还在问,林羽白不得不回答,“他和未婚妻快订婚了。”
韩熙从嘴里吐出一块鸡骨头,“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回国,毕竟是大哥,他订婚我得到场。”于杰也说要一起。
林羽白含糊其辞,只说到时候再看。
覃思琳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有了于杰帮助,姐妹俩在纽约的生活逐渐走上正轨,半个月后,林羽白开始上学,覃思琳则打算找一个生物医药领域的公司,方便后续林羽白参加实习,申请美国的研究生。
在这个距离南市一万多公里,时差十二小时的地方,生活和学习上要适应的地方都很多,林羽白每天都很忙,可每到夜深人静时,总有一种说不出口的难受堵在胸口,心脏里空荡荡,隐隐作痛,她睡不着。
这年十月三号,来美国差不多快一个月,韩衍二十九岁,韩熙打电话祝他生日快乐,林羽白在旁边听着,突然,韩熙把手机递过来,“小羽也想跟你说生日快乐!”
韩熙隐隐察觉到林羽白和韩衍之间闹了矛盾,有意撮合两人和好,“小羽,快说快说!”
箭在弦上,林羽白干巴巴说了句,“生、生日快乐。”
对面没有回答,应该是不想和她说话,林羽白把手机还给韩熙,最后一秒,他说,“同乐。”还是那道嗓音,只是天南地北,物是人非,难免多了疏离和冷漠。
十一月,天气预报说今年寒流来得早,纽约像一块寒铁,冰冷锋利。韩熙闲不住,尽管天气冷,但还是每天都要出门闲逛,要么看演出,要么采购,经过中央公园时,这里的悬铃木只剩嶙峋枝干,鸽群在灰蒙天空下盘旋。
林羽白拍照,发了来纽约后的第一条朋友圈,国内几个夜猫子立马私聊她,问她近况,她一一回复。
“叮——”
【俞许墨:就这么走了?】
林羽白没回。
几个小时后,他又发了一条——
【俞许墨:老子也算救过你两回吧?你他妈恨我?】
恨算不上。
林羽白把俞许墨的消息屏蔽。
晚上,韩熙钻进林羽白的被窝,手指比枪抵在她脑门,“老实交代,你跟大哥到底怎么了!”
林羽白啼笑皆非,“我们很好啊。”
“骗鬼呢!你发的朋友圈,他怎么不点赞?”
“太忙了吧。”
“可你以前发的每条朋友圈他都会点赞,还会回复一些黏黏糊糊的恶心话。”
好不容易把韩熙哄走,林羽白却失眠了。
不发消息,不点赞,慢慢地、慢慢地,他们会淡出彼此的生活,最终彼此遗忘,整个过程平平淡淡,遵循着自然遗忘的规律。
第81章
纽约的雪比南市来得早, 十二月月初,公寓门前的花园一片雪白。晚上,于杰在酒吧组了一场冬雪啤酒party, 叫了很多乐队朋友,其中有个唱摇滚的白人叫Mars,他拍着于杰的肩膀,一脸陶醉,“Jay, 你们中国有个词叫一见钟情, 今晚,我想,我对这位美丽的东方姑娘一见钟情了。”
于杰瞄了眼, 乐了。
“别想了Mars!他哥不会让她找个美国男友!”于杰嘿嘿笑,压低声音,“她哥很可怕的, Chinese kongfu”, 说着还做了个甩双截棍的动作,“很厉害。”
Mars虎躯一震,“噢,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酒吧昏暗,镭射灯扫过角落的圣诞树,林羽白坐在窗边, 靠近火光跳跃的壁炉, 她不爱喝啤酒,一心给她倒了杯鸡尾酒,“特调的,尝尝。”
“谢谢姐。”林羽白接过来。
“谢什么, 用不着。”一心往林羽白身上扫了眼,这姑娘上半身穿着一件宽大的鹅黄色卫衣,下半身搭了条黑色超短裙,这么冷的天,没穿打底裤,两条腿雪白修长。这穿搭,再配上她那一头乖巧的齐肩短发,显得脸更小了,眼睛大大的,扑闪扑闪,一心捂嘴笑,“哦哟,难怪让人一见钟情。”
林羽白跟着笑,趴在桌上,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打算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然后找个白人男友,谈一场狂野的恋爱。”
“谈!必须谈啊!姐支持你!天高皇帝远,你人在纽约,想谈白人谈白人,想谈黑人谈黑人,你哥管不着。”一心瞥了眼在台上唱歌的于杰,朝林羽白眨眨眼睛,“放心,我肯定管好某个吃里扒外的内鬼。”
风铃叮叮当,酒吧门被推开,韩熙带着刚下班的周漾姗姗来迟,一进来,韩熙立马淹没在蹦迪的人群里,活力四射,是一群白人里少见的东方面孔,周漾则西装板正,在林羽白对面坐下,闭眼假寐,眼下乌青一片。
林羽白观察着周漾,当年,她隔着车窗远远看过他一眼,多年后,他身上褪去了青涩的少年感,可那种阴郁的、深不可测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奇怪气质却依旧没有散去,唯有在韩熙面前,多年如一日伪装成性格温和的绅士。想到这,林羽白笑出声,笑声淹没在爆炸的音乐里。
对面的人睁开眼睛,瞳孔漆黑,“对我很好奇?”
“一点点吧,不算太多。”
“想问什么?”
“你跟着韩熙躲在美国,这么多年,没想过回家?”
周漾似笑非笑,“我们要结婚了。”
林羽白莫名其妙,“所以呢?”
周漾用一种“真蠢”的表情看着林羽白,没说话,跟客户谈了一天,他累极了,抬手揉太阳穴,林羽白看见戴在他手腕上的珠串,跟当年韩熙那一串很相似,她找到机会嘲讽回去,“九块九包邮?”
周漾勾唇,“不止包邮呢,九块九,还买一送一,情侣款。”
这人还骄傲上了。
凌晨party解散,回到公寓,躺在床上,床垫很柔软,身体完全陷进去,这时,林羽白突然明白了周漾那句话的意思,他们要结婚了,韩熙是他老婆,他的老婆在哪,他的家就在哪。他抛弃一切,用整个青春追逐她的脚步,终于,他要娶到那个十六岁就喜欢的女孩。
想明白了,林羽白一笑而过,而后辗转难眠,西子给她转了条国内新闻,她随手点开,夸张劲爆的标题随即映入眼帘,“惊天豪掷!韩氏继承人一掷千金为红颜!一亿美金天价珠宝刷新拍卖史!!”
【西子:看新闻!!!】
【西子:我靠我靠我靠!!!一亿!!还是美金!!】
【西子:你哥还缺未婚妻吗?好闺蜜,我想当你嫂子!】
林羽白假装睡着了,没回消息。
十分钟后,林羽白穿上拖鞋,到客厅冰箱里拿酒,刚好覃思琳下班回来,“这么晚还喝?”
“助眠。”
“喝酒伤身。”
“你加班到凌晨两点也伤身。”
在纽约的生活并不缺钱,奈何覃思琳是个事业脑,走到哪儿就在哪儿加班。覃思琳放下电脑包,“我陪你喝两杯。”
喝到最后,客厅里静悄悄,一个累到不想说话,一个有话说不出口,林羽白醉意朦胧,“……姐。”
“嗯?”
“我找个男朋友好不好?”
覃思琳顿了下,“如果你真的喜欢。”
林羽白说,“我要找个白人,跟中国人长得一点都不像的那种。”
第二天,韦碧晴打电话来关心她在纽约的生活,聊了很多后,林羽白这才知道韩平峰和韦碧晴带着多多去新加坡定居了,韦碧晴说,“我们一家三口什么事都不掺和了,我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韩叔叔也是这么认为的吗?”林羽白讽刺地笑,“你们、一家人,一家、三口,只剩他——”
“小羽!”韦碧晴打断她。
“小羽,我们没有对不起韩衍,这么大个集团留给他,我们对他还有什么亏欠?你们四兄妹,如今你远走美国,思琳辞职,多多瘫痪,天各一方,各奔前程,谁也威胁不到他了,这不就是他算计来的结果吗?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小羽,你可以心疼他,你是他养大的,可我做不到不怨不恨!既然他不要亲情,那我就让他们父子俩这辈子都没有再见之日!”
窒息感袭来,林羽白主动挂断了电话。
几天后,韩熙也刷到了这条新闻,下课后风风火火赶到店里,和于杰、一心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韩熙说这套珠宝好看是好看,就是名字不太好听,“献祭,不就是主动去送死吗?”
于杰炸了,“哎哟!我、的、妈!让你多读书你不读,你有没有文化啊?‘献祭’这两字多哀婉凄美啊?你可别在这破坏气氛了!”
“你说谁没文化呢!”韩熙恼羞成怒,和于杰吵起来,一心在一边哈哈大笑,刚好多姿放学回来,小手叉腰,小孩装起大人来还挺像模像样,“别吵了,你们这些大人幼不幼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