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律师提醒,“大少,该宣读遗嘱了。”
韩衍低眉垂眼,看着床上已经没了生息的王岚,“你们出去,给我十分钟。”
所有人退出房间,只留下韩衍和他的女秘书,林羽白夹杂在人群里,回头看,韩衍跪在养母床前。
小舅舅嗤之以鼻,“现在装什么孝子?赶紧宣读遗嘱才是正事!”
姐姐覃思琳一向和大舅一家亲近,大舅妈抱着覃思琳安慰,询问她知不知道遗嘱内容,覃思琳摇头,神思恍惚。
小舅妈见状凑到林羽白身边,“小羽呢?你知道你妈立了什么遗嘱吗?”
顿时,所有人的视线汇聚过来。
“……不知道。”空调温度低,她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王琮嗤笑,“妈,你傻了吧?你问她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姑姑喜欢思琳姐,不喜欢林羽白,思琳姐都不知道的事,你觉得林羽白能知道?”
小舅妈瞪了王琮一眼,“就你聪明。”
林羽白默默退到人群边缘,多年来,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会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突然——
“林羽白小姐。”
房门打开,韩衍漂亮的女秘书朝她微笑,“韩总要见您,请跟我进来。”
所有人再次看向林羽白,小舅妈离林羽白最近,急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韩衍找你做什么?”
林羽白茫然地摇头。
事关遗嘱,韩衍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林羽白跟着女秘书进房间,沉重的金属门在背后关闭,隔绝一切视线。
养母走得没有痛苦,遗体面容安详。房间明亮,许久不见的阳光大片洒进来,韩衍背对着她坐在床边沉思,模样隐晦暗沉,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点。
女秘书提醒,“韩总,林小姐到了。”
林羽白下意识屏住呼吸,站直身体。
椅子转动,韩衍转身,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黑色皮鞋锃亮。
林羽白抬眸,对上一双黑沉的眼睛。
霸气的大背头,五官深邃,一双含情眼瞧过来,仿佛带着笑,可仔细一看却让人遍体生寒。林羽白毫无防备,被这双眼睛吓得后退一步。
“啧。”安静房间里响起男人的轻笑,“我长得太吓人,把妹妹给吓到了。”
林羽白使劲摇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韩衍,脸上反而越来越热。韩衍长得当然不吓人,反而格外好看。
“妹妹多少岁?”
“……十六。”
“这么小。”
她不是突然这么小的,只是韩衍从没注意到她。感受到韩衍正在看她,林羽白心跳加速,手脚不自然地变僵硬。
接下来是长达几分钟的沉默,韩衍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轻点。
眼前的小姑娘穿着校服,瘦瘦小小,韩衍突然起了兴致,“她死了,你伤心吗?”
林羽白点头。
她听见韩衍笑了一声,男人的声线凉薄讥讽,她害怕自己说错了话。
韩衍又说,“不行,年纪太小。”
宣读遗嘱前,韩衍特意见她一面,让人捉摸不透,众人进入房间时,探究的视线纷纷落在她身上。
韩衍单独见一个不受宠的养女做什么?
徐律师终于开始宣读代书遗嘱。
先是不动产的分配,巨额不动产由两个舅舅和韩衍平均分配。然后是公司股份,王岚在韩氏集团占股20%,全部留给养女覃思琳当嫁妆。
此条一出,满室哗然,大舅妈抱着覃思琳惊喜交加,小舅舅第一个不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只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
大舅妈立即反驳,“姐姐把思琳当亲女养,血缘关系没那么重要。”
“你他妈闭嘴!这里没有你一个女人说话的份!”小舅舅情绪激动,伸手要撕毁遗嘱,大舅舅骂了句“疯了”,赶忙上前阻拦,你来我往,兄弟俩竟然打了起来,劝架的人一堆,场面乱成一团。
林羽白站远了些,视线落在养母遗体上,现在谁都没心思去管一个死人。
“韩大少,您看?”徐律师的话像按下了暂停键,场面顿时安静。
顶着一众人的目光,韩衍姿态慵懒坐在沙发上,“看什么?看兄弟相争的好戏?”
两个舅舅脸色都不好看。
“好好好!养女当亲女是吧?那她呢?!”猝不及防,小舅舅一把拉住林羽白的手腕高高举起,“她也是养女!股份既然要留给养女,那也应该两个养女平分!”
再次成为人群焦点,四面八方的视线落在林羽白身上,她在空调低温里打了个寒颤。
没有人赞同小舅舅的话,在场的都是亲戚,心知肚明养母喜欢覃思琳,不喜欢她。
在所有人的沉默里,林羽白死死低着头。李管家早就告诉她,养母的遗嘱里没有她的名字,所以李管家才要她乖一点,努力去讨好名义上的大哥韩衍。
她还未成年,相比于跟着两个眼里只有利益的舅舅,韩衍是她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平分?”突然,韩衍笑了一声,“小舅舅,我未婚妻的位置要怎么平分?”
小舅舅疑惑,“……什么?”
20%股份留给养女覃思琳做嫁妆,但前提是她嫁的人是韩衍,婚后由夫妻两人共同持有,任何一方拒绝产生婚姻关系,则视为主动放弃遗产继承,由另一方全部继承。
遗嘱宣读完毕,这个房间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唯有林羽白面色惨白。一份万字遗嘱,没有一个字提到她今后何去何从。
好戏看完,韩衍施施然站起身,经过林羽白身边,小姑娘的眼泪含在眼里要落不落,突然,他的衣袖被抓住。
韩衍低头,眼见白生生的小手越抓越紧,他哑然失笑,“抓着哥哥做什么?”
林羽白也不知道,只是一无所有的时候,她总该抓住点什么才行。
第2章
林羽白神思恍惚,抓着韩衍的衣袖不放,大舅妈眉头一皱,过来拉她,“小羽,快放开。”
林羽白不放,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韩衍,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伤心迷茫、害怕忐忑。
“快放开!”她被大舅妈粗暴地用力扯开。
韩衍垂眸看她,脱掉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天气回寒,还要继续下雨,妹妹注意保暖。”
他说“妹妹”两个字是极温柔的,就是这种温柔不达眼底。她的双脚扎根在地上,目送韩衍离开。
韩衍走了,大舅妈才说,“小羽,你不能这样,现在阿衍是思琳的未婚夫了,你要避嫌。”
林羽白讷讷地说“对不起”,大舅妈悠悠叹气,“思琳跟我说了,我原本自顾不暇,但思琳一直求我,看在思琳的面子上,以后你就住我家去吧。”
林羽白没说话,整个人看起来呆愣愣的,大舅妈皱眉,看起来对她不太满意。
漂亮是漂亮,就是不聪明,但不聪明也有不聪明的好处,好拿捏。现在王岚死了,家里的靠山倒了,他们要为自己打算,把林羽白养到二十岁嫁出去联姻,也好为家里拉拢一些势力。
小舅妈一听,赶紧走过来,“小羽,你大舅妈家三个孩子,哪里还顾得上你,你不如跟我回家去,也好跟王琮做个伴。”
王琮立即兴奋地附和,“小羽妹妹,放心,以后我罩着你。”
以后到了他家里,林羽白成了他的掌中之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顾这么多人在场,王琮的视线越来越淫邪。
大舅妈嫌弃死王琮了,捏着鼻子走人,小舅妈瞪大眼睛追过去理论,“大嫂,你这是什么动作啊,难不成你嫌弃我们家王琮?”
“……”
林羽白走到养母床前坐下,看着养母的遗体,眼眶血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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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十几个和尚开路,车队缓缓驶向殡仪馆,场景庄严肃穆。韩家在南市有头有脸,排场阵仗极大,送行的人也越来越多。
韩衍带着秘书走在最前面,和两个舅舅的悲痛不同,他一脸平静安排丧事。到了殡仪馆,两个舅舅不顾丧仪流程匆匆离开,赶忙去落实遗产分配,韩衍双手合十跪拜养母,没出声阻止,倒是惹了旁人非议。
经幡高挂,道士做法,和尚念经,来往的人一批又一批,香烛长燃不息,养母的遗体被放进透明水晶棺材里,周围摆满鲜花,她仔细看了看,养母遗容安详,却总有一种陌生感挥之不去。
林羽白突然害怕这种陌生感,起身走出灵堂,为了躲避王琮,她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坐着发呆,连身前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喂!你知不知道承恩厅在哪?”
林羽白回神,面前站了一个拎饭盒的女人,大波浪卷发,吊带红裙,这么艳丽的打扮,瞬间打破了殡仪馆里灰扑扑的屏障。
“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你是聋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