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白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么惊讶?”韩衍勾唇,笑意不达眼底,“哥哥什么都知道。”
韩衍的笑容让人恐慌,她受不了两人这么近的距离,也受不了韩衍散发出来的侵略气息,用力推开他,“哥哥!”
她抿着唇委屈地看他,而他动作散漫倚在沙发里,腰间那一块红色越发刺目,“小羽,哥哥是在关心你。”
“我知道。”林羽白低头。
“那就回答。”
“我没有早恋。”
落在肩颈上的发丝被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韩衍替她整理头发,动作表情认真,仿佛她是他最心爱的洋娃娃。
第二天在送她去机场的路上,Lucy才隐晦地提起这件事。韩熙跟学校里同年级的小男友私奔,被家里人追到机场,在躲避的过程中摔下楼梯,当场见红。一群保镖慌了神,韩衍立马赶到现场,把人抱着送医院,没多久,医生宣布韩熙流产。
韩熙才十六岁,懵懵懂懂间失去了一个孩子,无措、慌张、痛哭流涕,场面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韩总应该是担心您”,Lucy对林羽白说。
韩总那样的人,早就对一些事和人失去了多余的感情,昨天唯独说了一句,“十六?林羽白也十六。”
他站在韩熙这位堂妹的病床前,想起的却是家里的养妹。
“担心我?”林羽白不解,也不愿回想昨晚韩衍的反常,她下意识不想承认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韩衍的另一面。
回到南市,在御湾吃完午饭,林羽白换衣服出门。距离十月三号只剩半月,她要去店里取回玫瑰佛塔的摆件成品,到时送给大哥当生日礼物。
出门前,齐阿姨问她为什么没有和大哥一起从桐市返程,而是独自乘坐飞机。她没有停留,径直出门,只留下一句,“你应该去问他。”
反正她猜不懂他的想法,也没有像他用来调查她那样的手段和能力。
“晚上有物理家教课。”齐阿姨追着提醒。
马上十月,南市的炎热只剩下最后几天的垂死挣扎,挣扎太厉害,反而达到了最高温。
迈巴赫停在小店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穿白裙的女孩,长发及腰,亭亭玉立,在燥热蝉鸣里像夏日清风一样沁人心脾,路过的人纷纷不禁往那多投注了几次目光。
头顶太阳炙热,可到店里就剩几步距离,林羽白懒得撑伞,低着头加快脚步,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已经撞上坚硬的胸膛。
捂住额头,她惊讶抬眸,随即一愣,姜旬正撑着伞低头看她,碎发盖住额头,五官俊秀,温和的眼眸里有浅淡笑意。
青春期的男同学高矮胖瘦参差不齐,唯独姜旬,高瘦又挺拔,每次见他都跟看见一颗小白杨似的。
林羽白放下手,后退一步,头顶的伞也跟着她后退。
她抬眸,“你怎么在这?”
“守株待兔。”姜旬说的话言简意赅,其实等了很久。
“你想见我?”
姜旬点头,透亮的眼睛认真看着她。
“可明天就返校了。”
“想比明天早一点。”
很动听的话。
林羽白没觉得心跳加速或害羞,反而想起韩衍掐住她后脖颈时深沉幽冷的眼神。
她赶紧绕开姜旬走进店里,设计师拿出玫瑰佛塔的成品,一瞬间,她眼神失望。设计师却对这件作品大夸特夸,林羽白皱起眉头。
姜旬站在她身侧,打断设计师的喋喋不休,“她不满意。”
“啊?”设计师顿住,“这不是很好看吗?你们年纪小,不懂——”
“我很不满意。”林羽白一字一句说。
姜旬勾唇,看着她从椅子上站起身,纤长的手指滑过玫瑰佛塔,表情冷艳,“我警告你,不要拿这种垃圾东西来敷衍我。”
同学间评价林羽白是乖乖女,可姜旬看到的不是。
林羽白加了返工费,设计师一边道歉,一边保证尽快完成。走出工艺坊,姜旬低头问,“接下来去哪?”
“各走各的。”林羽白一眼没看他,司机下车拉开车门,她头也不回上了迈巴赫。
姜旬撑着伞,身影在强烈的日光下泛白,安静地目送她远去。
林羽白在书店呆了一下午,晚上回到御湾,她问齐阿姨,“大哥回来了吗?”
“没呢。”齐阿姨问,“晚餐想吃什么?”
“不吃。”林羽白上楼洗澡,换了一件无袖的睡裙去书房上课,刚坐下,物理家教袁老师推门进来,闻到屋里弥漫的沐浴露香味,她捂住鼻子,“非要洗个澡,让我干坐着等了你十几分钟,穿的衣服袒胸露乳,十六岁的小姑娘心思不放在学习上,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明亮的落地灯边,林羽白乖乖趴在书桌上,“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还敢顶嘴。”袁老师冷哼,“我是你老师,说这么多都是为你好,我明白养女难做,你那哥哥,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一次,哪有把你放心上?你还不规矩点?乖巧上进点?”
林羽白沉默。
开始上课,讲解完知识点,林羽白闭卷考试,书房安静,年轻的女老师窸窸窣窣在她旁边补妆。无意间一瞥,林羽白看见她的烈焰红唇,妖娆妩媚。
最近,这位袁老师的心思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考试结束,袁老师用贴着精致甲片的手指拿起红笔批改试卷,批到最后脸色难看,“不到三十分,林羽白,你怎么这么愚蠢?”
没人答话。
袁老师更生气,视线一转,小姑娘双脚踩在椅子上,端着牛奶一口一口轻啜,唇边一圈奶渍,见她生气,她的眼里竟然有愉悦的神采。
“你该反思你自己啊袁老师。”小姑娘轻笑,“你怎么这么无能?心思都放在哪呢?”
袁老师目瞪口呆看着林羽白,一向沉默的女孩子居然会有这样的一面。
“砰砰砰”,齐阿姨上楼来敲门,“小姐,先生回来了。”
袁老师瞬间找到主心骨,“正好!你这二十几分的试卷也该让韩先生看看!”
袁老师拿着那张二十五分的物理试卷气冲冲下了楼,反观林羽白,细胳膊细腿缩成一团,蹲在椅子上慢吞吞喝牛奶,齐阿姨眼神疑惑,赶紧走进书房,“囡囡,袁老师要去告你的状?”
林羽白不说话,尖尖的下巴抵在书桌上,莹白小脸在台灯下面无表情。
齐阿姨急了,“那你快下楼,好好跟先生解释解释!”
林羽白坐直身体,动作犹豫了几秒,翻开物理书,没什么下楼去解释的想法,齐阿姨要被她急死了,“小羽!”
林羽白不为所动,坐在椅子上静静听着齐阿姨急吼吼下楼的声音,“砰”一声,书房门在她背后关上。
物理书没翻几页,她正发呆,齐阿姨敲门进来,松了一口气,“袁老师走了,你早点睡,明天要上学。”
语气很平静,话里也没提到韩衍,看来他并没责怪她,或者是根本没在意。
林羽白轻轻“嗯”一声。
“袁老师走的时候兴高采烈,我听她那意思,是先生给她加了工资”,齐阿姨一边收拾书房,一边做计算题,算明白了,“呀”一声,这一节课抵她一个月工资了!
第二天放学,姜旬站在她课桌前,林羽白头也没抬,“各走各的,不要跟着我。”
“心情不好?”
林羽白不理,拎着书包想绕开,他却移动一步挡在她身前,她皱眉,往旁边走一步,他也跟着走一步。
教室里还有很多同学没离开,林羽白不想传绯闻八卦,毕竟她在韩衍面前没有秘密可言。
“是,我心情不好。”林羽白冷淡地瞥他一眼,“所以你是有什么办法让我心情变好吗?”
姜旬沉默。
她毫不客气,“没有就走开。”
“等等。”他拦住她,将手掌在她面前摊开,掌心里躺着一根粉色包装的草莓味棒棒糖,“不要一心情不好就不说话,压在心里难过。”
“我没说话吗?”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一整天,你只和何西子同学说了三句话。”
林羽白的手指青葱莹白,把糖拆了放嘴里,草莓味浓郁,两人一起走出校门,上车前,林羽白走远了又转身。
姜旬停下,等着她过来。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听说这几天学校附近有变态暴露狂,你回去的时候要小心。”
姜旬笑了,“我是男的。”
同为男性,他看了也没什么。
他知道,她只是在谢谢他的糖。
姜旬盯着她笑,林羽白十分不自然,悄悄移开视线,叼着棒棒糖,看看天,看看地,“……再见。”
姜旬傻乎乎挥挥手,“再见,林羽白同学。”
回到家,齐阿姨告诉她这一周的家教课都变成了物理。她的课表只有韩衍有权利更改,林羽白突然问,“大哥今晚回来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