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这张绚烂的全家福洗出来摆在了御湾的客厅里。
覃思琳来日本的前一晚,林羽白持续失眠,这次的失眠又和前两个晚上不同,她反复翻看手机里和韩衍的合照。
覃思琳发消息问她镰仓的气候,又问她酒店的环境,她一个一个问题为姐姐解答,发了很多平时不会用的可爱表情包。
第二天林羽白早早去接机,带了一束很漂亮的花。机场人流量大,她正到处找寻,突然有人在身后拍她的肩膀,她一回头,覃思琳扑过来抱住她,“小羽!”
林羽白愣了几秒。
她和花束都被覃思琳用力抱在怀里,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总有人回头看这一对漂亮惹眼的姐妹。
覃思琳长相明艳,王岚说过覃思琳是她最满意的孩子,也说过希望覃思琳永远明艳。可在王岚看不见的地方,覃思琳是出了名的“冷美人”,她好像天生就这么淡漠忧郁,待人接物永远不远不近,谁也走不进她的心里。
作为姐姐,覃思琳对待妹妹用了最大的热情,她并非天生就是她的姐姐,可全世界里她只剩下妹妹这一个亲人。
林羽白伸手回抱,闻到姐姐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弱弱地开口,“姐,你把我的花压扁啦。”
覃思琳捏她的脸,“花重要还是姐重要?”
林羽白笑着把花递过去,“中午约了大哥吃饭,我偷偷带你过去,给他一个惊喜。”
“惊喜?”覃思琳脸上的笑容消失,表情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一见到我就该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他怕是惊喜不起来的。”
覃思琳的语气越说越冷,“前几天韩叔叔突然暗示我要把我调到日本来,这是干什么?逼我?我又怎么会坐以待毙?无论韩衍愿不愿意,哪怕是形婚,我也要拿到属于妈妈的股份。”
“大舅舅催你了?”林羽白问。
覃思琳脸上有一瞬间的黯然。大舅舅不断给压力,韩家态度不明,她只能在中间努力保持立场。
林羽白闭嘴,默默为覃思琳推行李箱。
中午吃饭的地点在一家法国餐厅,韩衍会议结束后姗姗来迟,见到覃思琳没有惊讶,三个人气氛还算平和地吃了饭。
覃思琳去洗手间,坐在林羽白对面的韩衍放下手机,修长骨感的手指在桌上轻点几下,表情玩味,“她要来,你知道,你接的机,你带她来见的我,林羽白,这么多环节里,你就没想过要提前告诉我一声?”
林羽白紧张地扣手指,“为了惊喜——”
韩衍盯着她闪躲的眼睛,“以后我和覃思琳结婚,你是叫她姐姐还是嫂子?”
林羽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韩衍起身穿外套,高大的身躯西装笔挺,或许是这几天用眼过度,他戴上了金丝眼镜,气质沉稳又漠然,在她忐忑时,他经过她身边,轻拍她的肩膀,“我养得熟你吗林羽白?”
第二天,覃思琳以韩衍未婚妻的身份和韩衍一起出席商会,会前照例有个媒体采访环节,韩衍回答记者,“我们的婚礼正在计划中,谢谢各位关心。”
林羽白关掉直播,躲在酒店房间里补觉。
傍晚,Lucy刷开房门,“刺啦”一声拉开窗帘,顿时,苍白的日光和紫红色的夕阳一起冲击眼球,床上的林羽白眨了眨酸胀浮肿的眼睛。
“睡一天啦,快起来,我带你去吃饭。”Lucy走过来拉她的手臂,“小姑娘就是能睡,不像我这个年纪,根本睡不着。”
林羽白被Lucy拉起来,跟没骨头似的倒进她怀里,“你怎么现在回来了?哥哥姐姐呢?”
“他们作为未婚夫妻要一起出席晚宴,我陪你吃好不好?”
小姑娘突然很黏人,软软糯糯回答,“好。”
晚上凌晨一点多,覃思琳从外面回来,掀开被子躺进她被窝里,“今天睡一天?”
“嗯,困。”
“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啦,天妇罗还可以。”
“女孩子少吃油炸食品,脸上长痘不好看。”覃思琳没脱外套,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初音未来的小手办,“商会上有个小朋友很喜欢这个东西。”
“我又不是小朋友了。”
“你怎么不是?”覃思琳把小小的手办放进她掌心里,“你是小朋友,小朋友要开开心心的。”
林羽白突然眼睛酸得很,“我没有不开心。”
“小姑娘长大了,心思太难猜。”覃思琳翻身抱住她,“今晚陪姐姐睡,姐姐整宿整宿失眠,需要治愈。”
林羽白顿时说不出任何话来,心软心酸又心疼,用力抱住她。
回国后,林羽白好几天没缓过劲,何西子和姜旬一直在她身边逗她开心。国庆后的天气突然冷了,林羽白穿着卫衣,宽大的帽子盖住脸,下课时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有同学打闹碰到她的课桌,姜旬立马抬头,把手指抵在唇边,“嘘,她在睡觉。”
姜旬温和俊朗,几个女同学红着脸散了。
耳边终于清净,林羽白却睡不着了,直起身一抬眸,刚好对上姜旬认真盯着她的视线。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姜旬不怕冷,只在白T外面套了一件校服外套,白白瘦瘦的,耳朵发热发红。
林羽白清了清嗓子,“晚上请你和西子吃饭啊。”
何西子一阵欢呼。
姜旬追问,“为什么?”
林羽白趴回课桌上,长发铺满后背,“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韩衍和覃思琳还在日本,林羽白胆子大了些,吃饭时要了一瓶红酒,何西子睁大眼睛看她,姜旬倒是不意外。
何西子嘿嘿笑,“我还以为小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呢。”
“我不是。”林羽白倒酒,“也不想是。”
何西子抢过酒瓶,“你这个倒酒的姿势就不标准,看姐的,姐在行,姐教你。”
三个人一起碰杯,何西子帮林羽白拍视频,镜头下少女皮肤白皙,仰起头,长发如瀑,高脚杯里红色的液体入了口,何西子被美得“哇哦”一声,镜头一转,姜旬直愣愣看着林羽白,不眨眼睛,着了迷。
中途何西子被家长一个电话叫回家,桌上只剩下林羽白和姜旬,林羽白说,“酒不好喝。”
“那就不喝了。”姜旬拖动椅子坐到她身边,两人距离很近,林羽白低着头,姜旬弯腰凑到她眼前,“怎么了?去日本不开心?玫瑰佛塔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却也没意义了。韩衍有婚约,韩衍觉得她养不熟,养不熟的什么?养不熟的白眼狼。
林羽白不开口,姜旬声音温柔,一直耐心地、低声地和她说话,“多想想开心的事,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重要到一直占据在你的情绪里。”
“你呢?你会有不开心的事吗姜旬同学?”
“有啊,我不开心,我就去想能让我开心的人。”
林羽白避开他的视线。
“躲什么?”姜旬问。
“没有啊。”
“因为你知道能让我开心的人是谁。”
服务员经过包间门口,还以为这是一对耳鬓厮磨的早恋小情侣,贴心地为他们关好了包间门。
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何西子偷偷溜去厕所玩手机,回来的时候一脸惊讶,林羽白瞄了她一眼,“怎么啦?”
何西子的视线落在前排姜旬身上,“我听老班说,姜旬要转回三班去了。”
林羽白脑袋里空白了一瞬。
何西子趴在课桌上偷偷问姜旬,姜旬回头看向林羽白,“嗯,我要转回去了。”
林羽白下意识问,“因为我?”
何西子睁大眼睛,这两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搞起了虐恋情深?
林羽白深呼吸,“是因为我家里人吗?”
姜旬什么也没说,把头转了回去。
放学上了迈巴赫,林羽白立马打电话给Lucy,听完她的问题,Lucy沉吟,“您先不要生气,根据调查情况以及我对韩总的了解,只让他转班已经是韩总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林羽白的眼泪夺眶而出,“那我应该谢谢他?我反复说了,我们只是同学、只是同学、只是同学!”
许久,Lucy叹气,“林小姐,你在我这哭可以,不要在韩总面前为了他哭。”
林羽白猛地闭上眼睛,用力把手机砸在车门上,“嘟嘟”两声,Lucy那边挂断电话。
周一,姜旬的位置坐了别的同学,何西子唉声叹气,想不通姜旬为什么要转班,林羽白什么也没说,甚至面无表情,坐下开始看物理书。
课间操时间,所有同学往操场走,林羽白和姜旬一前一后来到顶楼,林羽白还没说话,姜旬先开口,“没关系。”
林羽白靠在栏杆上,风吹起她的校服外套和长发,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他,姜旬呼吸一滞,突然害怕心跳太快会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浅薄,他轻声说,“真的没关系,正好我们可以保持距离当朋友。”